1、假千金(1 / 2)

你有这样幻想过吗?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对你说,孩子,我是你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的管家,我的主人立下遗嘱,你是她遗产的继承人。

噢,忘了说,那位你从未见过面的远方亲戚是个超级大富豪。

这,就是辛未荑的人生。

辛未荑——辛家唯一的千金,纽斯特大学财政学部准大一新生。她的前途异常明亮,没有一丝阴影。

辛未荑的人生,从来都是被用作幻想的典型素材。

但是,现在开始,一切都变了,所有的所有都被毁了。

就在刚刚,一通电话打过来,辛未荑见到了她卧病数年,从不见人的亲生母亲。

江寻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整个人消瘦得可怕,脸颊凹陷,硕大的眼球高高凸起,视线空洞,像骷髅骨架套了张极薄的人皮,即便这样,她依旧美得惊人。

是一种远远看见,就再也忘不掉的,极其震撼的美。

在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辛未荑垂眼注视从十岁起就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女人没有血色的唇瓣忽然开始蠕动。

辛未荑低头凑近,耳朵附在江寻的唇上。听清江寻话语的瞬间,辛未荑猛地站起,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江寻眼神平静,深黑的头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像是凝固的黑水,无声盘卧的黑蟒蛇。

她望见辛未荑的反应,轻轻歪头,发丝随之一动。

黑水开始流动,黑蟒猛地游走。

“辛佑泽不是你父亲,你是我出轨生下的孩子,和辛家没有血缘关系。辛佑泽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你要提防其他人告密,比如你在国外的继兄辛千灼。”

“好孩子,你要在辛家活下去,别死了。就算是死,也别像我一样死得这么难看。”

“未荑,好未荑,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爱你。”

短短几分钟,接受到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辛未荑大脑一片混沌,思维如同乱麻。她沉默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

一道紧促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强行转移辛未荑的注意力。

辛未荑去看江寻。病床上的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嘴角挂着轻柔的笑,神情美好,像是完成了人生中所有的遗憾。

江寻去世了。

和母亲分开数年后,再次见到她,相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她就去世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辛未荑愣愣地想。

亲人在眼前去世,比起悲痛,更多的是不真实感,辛未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度过了母亲去世后的48小时,出席辛家主持的逝者悼念宴会。

布景黑白色调的宴会厅中,一个男人走近辛未荑,对她说,“辛小姐,请节哀。”

辛未荑闻声抬起眼,和面前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看见辛未荑的脸,呼吸下意识一停,很快又便调整过来,露出精心设计过的笑容。

他声音压得拖拽低沉又粘腻,“辛小姐,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见到你如此难过,她会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辛未荑嘴角抿出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恰好被男人捕捉到。

于是,他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似的,声音也莫名变得更加浑厚,开口询问是否可以和她交换终端号码。

当然,在这样的社交场所上,委婉是众所周知的礼仪。

他真的为达到目的铺垫了很多很多。

冗长且无聊,令人厌烦。

辛未荑强忍烦躁听着。

“你和你母亲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做父母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她临终前的叮嘱,你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忘乎所以的男人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死寂,自顾自地走完流程后,低头掏出终端,等他再次抬起头,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位黑发黑瞳,皮肤白瓷般透净,五官浓烈出众的辛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时,男人才发现他被宾客们的视线包围,无数颗黑白分明的眼球盯着他。

他像是没穿衣服,浑身赤裸一般,人群围在他周围,捂住嘴窃窃私语。

男人脑中一阵轰鸣,僵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的终端砰地摔在地上,刺耳的摩擦声让他回过神。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烙铁滚过,又烫又疼。

他脚步慌乱地离开了宴会厅,中途险些摔倒。

辛未荑站在角落,望着男人窜逃的背影,低声笑了。

笑声极轻极浅,等再仔细去听,这阵笑声又捕捉不到了,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样,飘忽湿冷。

笑意从心底褪去后,辛未荑感到无趣,趁宾客交谈间隙离开宴会厅,去往会馆二楼。

“会馆一楼的空调有点冷,所以我就上来躲懒了。”,辛未荑出声说,“爸爸,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我可不想感冒,那感觉太不好受了。”

辛佑泽闻声侧头,看向身旁故作俏皮的少女。

在二楼,可以将整个会馆宴会厅一览无余。

辛佑泽自然没有错过刚刚那一幕。他没有揭穿女儿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