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g城的海湾公园人头攒动。空气中浮动着各种信息素混杂而成的怪异气味。
江叙斜倚在吸烟区的栏杆前,他的身量很高,即便像这样松松垮垮站着,背影也依旧引人注目。微咸的晚风钻入他的衬衣中,给那片小麦色的皮肤留下了一丝黏腻的湿气。
体内莫名一阵焦躁,江叙不自觉伸手进制服裤的口袋中,却没有翻找到可以纾解烦闷的香烟。
“需要这个?”
江叙回眼瞥向来人,那是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即使戴着警帽,也仍旧压不住额前微微打卷的栗色发梢——是他们治安分局新来不久的督察,听说警校一毕业就被分配去了s市的总局,但却不知为什么调剂到了g城。
“贺督察。”江叙站直身子,向这个刚来治安局不久的年轻上司敬礼。督察的职衔在g城不大不小,但也比自己基层治安官要高上许多。
娃娃脸督察把烟抛向江叙,“你叫江叙?”
“是的,督察。”江叙接住时,对方已经燃起了一支。
那张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未脱,微圆的杏眼略略眯起,眼睫随着呼吸颤动,落下眇眇忽忽的阴影。“你看起来年纪要比我大些吧?”
“33了。”
正说着,点燃的打火机递了过来,“谢谢。”江叙衔着烟,倾身靠过去。火光晃动,照亮他浓而深的眉眼。他抬手挡住风的来向,烟丝被点燃,散发着柔和的味道。
与之一同涌来的,还有极为浅淡的甜腻气息,类似于可可或者巧克力的香甜,是对方身上的信息素。虽然是alpha,信息素却毫无攻击性吗?江叙百无聊赖地想着。
“比我大7岁,叫我贺闲星就好了。”娃娃脸督察轻声一笑。
江叙半垂着眼睑,他们同在一间治安分局,打照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他对眼前这位上司知之甚少。
视线被贺闲星手中那只金属色调的打火机吸引,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人使用这种复古煤油火机了,既麻烦,又昂贵。
他抬眼,恰好贺闲星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下,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灭了。
“抽了这支烟,我们就是一起偷懒的共犯了。”贺闲星双眼含笑。
江叙也笑了笑,缓缓吐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昭昭的雾气模糊了他过分冷硬的轮廓,他半垂着眼皮,显出几分倦怠。
贺闲星靠在栏杆上,一手在自己的脸上指了指,“右边眼皮上有疤,什么时候弄的?”
“这个吗?”江叙用夹着香烟的两指轻抚过被问到的地方。并不是很大的疤痕,细小的凸起匍匐在眼皮上,若不是这样触摸,他都快忘记那里曾受过伤了。“从前出任务的时候被子弹碎片弄伤的。”
“g城的治安官都需要配枪吗?”
“不,并不需要。”
“哈……也蛮酷的,像忒弥斯,”贺闲星歪着头,视线落在江叙制服外套的肩章上,他唇边扬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吗?”
江叙眼皮几不可见地颤了颤。所谓的忒弥斯,指的是希腊神话里象征着正义与公平的女神。相传,她为了不受权势的诱惑与威胁,在脸上盖上一块蒙眼布,来维护司法的绝对理智。
正义女神忒弥斯,手持天秤,度量世间一切不平;而作为执法体系的治安局一员,制服的肩章上绣刻着的,正是忒弥斯的天平。
指间被烟卷轻烫着,江叙看着那截余烬没有接话。
“目前,国内只有s市是连基层治安官都有使用枪支的权限吧?”贺闲星侧着脸看向江叙,琥珀色的眼瞳被点点的火光照得很清澈,“你之前在s市任职?”
江叙沉默着将烟蒂放至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看着骤然变亮的火星逐渐黯淡,低声答道:“警校毕业后待过一阵子。”
“这样啊……”贺闲星后仰上身,眯起眼睛远眺天穹,“再有两个月,我们g城就要被并入s市的管辖了。听说上头要派高层过来,真担心会出什么幺蛾子啊……”
但他的语气并不能听出一丝丝的忧虑,“划给s市之后,现在的体制也会跟着s市走吧,也许到时,江叙你又能拿枪了吧?”
公园响起跨年钟声,随后便是烟花的破空声。
一点炽热的火光在夜空中迸裂,灿金色的细密焰火顺势炸开,在g城的夜幕上空如泼墨般翻涌,又转瞬即逝,褪下光华,散作银色的火星,就像是一场短暂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