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1 / 2)

夜已经很深了。

盛意坐在床边,腿上放着电脑,正处理最后几封邮件。

一股湿热的蒸汽混着某种浓烈到刺鼻的味道瞬间涌进房间。

不是沐浴露的清甜,也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黏稠的血腥气。

他皱了眉,抬头。

宿泱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灯光下,他整个后背一片狼藉。新旧鞭痕交错,最新的几道尤为触目惊心:皮肤被抽得外翻,边缘渗着血丝,被热水一冲,血水顺着脊椎淌下来,把旧伤的痂痕也染得发亮。伤口刚被热水烫过,肿得发紫,红得发黑。

盛意几乎能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带着抽搐的刺痛。

宿泱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看什么?工作处理完了?”

盛意“啪”地合上电脑,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近两步,本来想习惯性地搭住宿泱的肩,手指却在碰到前停住了,目光掠过那片鞭痕,终究只是虚虚落了一下,又自然地收回。

绕到宿泱身侧,又走到背后,像确认什么一样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宿泱面前,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宿泱低头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干嘛呢?想说什么就说。”

盛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常轻一点:“你这……怎么回事?”

宿泱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阿什福德打的。”

盛意皱眉:“抱歉,我不知道令尊还有如此……呃,特别的爱好。”

宿泱随手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丢:“没关系。”

盛意抬眼,目光落在他背上那片纵横的伤痕上,声音低了些,像只是随口一问:“疼吗?”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语气难得地认真:“疼的话可以哭,我不会笑话你的。”

宿泱本来还挂着那点散漫的笑意,闻言轻笑一声,刚想顺着这话再贫两句,却在扭头的瞬间对上盛意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安静的、毫无波澜的认真,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疼就哭,没人会拿这个取笑你。

笑意在宿泱嘴角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那些他早就习惯了、拿来当笑话讲的过往,好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硬生生从玩笑里剥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血淋淋的,一点也不好笑。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垂眼笑了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疼。”

停了停,像在解释,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早就疼过了。”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难受。

盛意罕见地感到一点手足无措,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干咳一声,硬生生把话题扯开:“呃……我去帮你上药?有医药箱吗?”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宿泱几乎不怎么回这个家,哪会知道医药箱在哪儿。他补了一句:“你等等,我找找。”

转身就要去翻柜子,袖口却被人轻轻攥住。

宿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电视柜下面,靠左第二层。”

盛意把医药箱“啪”地打开,翻出碘伏和药膏,单膝跪到床上,宿泱已经很自然地侧坐到床沿,背对着他。

棉签沾了碘伏,刚碰到皮肤,宿泱就轻轻“嘶”了一声,肌肉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盛意手顿了顿,动作放得更轻。

“你爸为什么要打你啊?”他一边低头给一道最深的鞭痕消毒,一边问道。

宿泱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最近一个单子出了岔子,货没按时送出去。”

盛意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抬眼从宿泱肩头看过去,忍不住啧啧两声:“还真有这种人。”

他又蘸了点药膏,涂在另一道翻了皮的伤口上,顺口问:“他一直都这样?对谁都这么暴力?”

“差不多吧。我早说过,他有反社会人格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