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照片你给打几分?】
沈池那边秒回:
【特么的,我打了一晚上!】
盛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飞快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现在过来。】
发送完,他不等沈池回复,手指一划,直接拉黑。
手机“啪”地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盛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看见宿泱站在厨房岛台边捣鼓什么,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盛意忍不住开口:“早上是谁在按门铃?”
宿泱头也没抬,随口回:“哦,快递员。”
盛意一愣,皱眉:“我没买快递啊。”
宿泱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展示:“我买的。”
盛意气急:“你的快递寄到我家来干吗?!”
宿泱没说话,只把一大袋东西哗啦啦倒在岛台上。
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散开,薄荷味、草莓味、荔枝味、螺纹的、超薄的、带颗粒的……各种类型、各种味道的套铺了满满一桌,像一场荒唐的彩虹派对。
盛意:“……”
宿泱诚恳道:“因为是跟你一起用的。”
盛意直接把宿泱轰了出去。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盛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岛台前,认真研究起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他拿起一包颗粒的,捏了捏,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正研究得入神,门铃又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沈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把将盛意推到墙边,双手撑在墙上,把人困住。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含含糊糊道:
“宝贝,我可想死你了。”
热气喷在耳廓,带着熟悉的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盛意觉得这很有趣,并且还带着一定的刺激感。
他没推开,反而微微仰头,睫毛颤了颤,声音懒懒的:“想我了?昨晚不是打了一晚上?”
沈池低笑,牙齿轻轻磕在耳垂上,舌尖舔过那点红痕:“打了一晚上也想你啊。”
盛意哼笑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墙上靠了靠,任由沈池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锁骨。两人打打闹闹,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呼吸交缠。
过了一会儿,沈池忽然停下动作,退开半步,立正站好,像个汇报工作的士兵。
“我*了。”
盛意瞪了他一眼:“你是狗吗?”
沈池一脸无辜地摊手:“是啊,它闻着你的味就立正了,我有什么办法?”
盛意推开他,转身坐到岛台上,双腿晃了晃,随手拿起一包,包装纸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叼在嘴里,朝沈池勾了勾手指。
沈池眼睛瞬间亮了,像见了肉骨头的狗,果真扑上去,一把将那东西从盛意嘴里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笑得邪气:
“薄荷味的,你要来试试吗?”
盛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沈池扭过头,正要骂一句“谁他妈这么没礼貌”,脸上却忽然挨了一记重重的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侧过头去,唇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看清来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不可思议的怒火:“宿泱?!”
宿泱脸色铁青,眼睛红得要滴血,一把拽住沈池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怼,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拿我给你买的套,跟别的男人上.床?”
沈池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也恼火得要命,当即一拳打了回去,正中宿泱的下巴。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像两头疯狗在客厅里咽全武行。
沈池边打边骂:“不要脸的小三上位!寡廉鲜耻!”
宿泱反手一肘怼回去:“你连上位都没法上位!”
沈池喘着粗气,抓住宿泱的领子往下一扯:“王八养的贱人!”
宿泱举起拳头,砸下去的同时咬牙切齿:“你吃大粪去吧!”
客厅里拳拳到肉,闷响不断,茶几被撞翻,杯子碎了一地。
盛意靠在吧台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两人滚来滚去。他转过身,自顾自开始捣鼓咖啡机。
咖啡豆倒进去,磨豆机嗡嗡作响,香气渐渐弥漫。
他一边磨,一边纠结:现在这种情景,应该喝点苦的吧?黑咖啡,比较应景。
可又一想,自己都这么命苦了,更应该来点甜的安慰安慰自己。加点蜂蜜,再冲点牛奶?
盛意看了眼地板上还在互相慰问的两人——宿泱骑在沈池身上,沈池反手勒住宿泱的脖子,两人喘得像拉风箱,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最终,盛意做出了决定。
他拿了两个杯子,一杯什么都不加,一杯倒了蜂蜜,又添了牛奶。
咖啡的热气刚刚升起,他便端着杯子走到门口,态度冷漠:“滚出去,我家又不是动物园。”
地上的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沈池靠着桌脚坐着,额角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嘴角肿得厉害,衬得那点笑意愈发狼狈;宿泱也没好到哪去,领口被扯得歪斜,下颌一道淤青正在迅速发紫,指节泛红,显然刚才那几拳都没留手。
盛意扫了他们一眼,确认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宿泱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宿泱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难看。
盛意眯了眯眼睛,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宿泱终于撑不住,低声开口:“昨天晚上……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
盛意点了点头,他抬手,食指点了点宿泱,随后利落地转向门口:“现在你可以走了。”
宿泱脸色顿时沉下来,明显不乐意,伸手指向沈池:“那他呢?”
盛意瞥了沈池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哦对,差点忘了。”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的那杯。
然后,抬起手,对着两人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俩一起滚蛋。”
宿泱和沈池同时僵住。
盛意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
宿泱看了眼沈池,又看了眼盛意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转身往门口走。
沈池抹了把嘴角的血,哼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一小时后,沈池的私人实验室。
盛意坐在转椅上,双腿懒懒地搭在下面的脚杠上,脚尖悬空,不落地。他轻轻一蹬,椅子就慢慢转起来,像个无聊的孩子在荡秋千,转半圈又转回来,椅轮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池靠在实验台边,手里转着那支试管,浅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他看着盛意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皱眉抱怨:“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因为烦。”
沈池不满,还想追问。
盛意没给他机会,抬手打断:“你们一个不走,另外一个会走吗?”
沈池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盛意见他消停了,才懒散往椅背上一靠,脚尖在脚杠上点了点,椅子又转了小半圈。
“行了,别废话。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第36章 第36章[VIP]
沈池哼了一声, 却没再多嘴,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箱,放在实验台上, “啪”地打开。
里面躺着三支透明针剂, 液体呈极浅的银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逆转剂,”沈池指了指其中一支, “我根据你之前给的样本和针剂残留数据调的。理论上能把二次分化逆转回原生Alpha状态, 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副作用不确定。可能会有短暂信息素失控,也可能彻底失败。”
盛意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踢掉拖鞋,光脚踩上冰凉的手术台,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发呆。
沈池转过身来, 正好看见盛意露出的脚。足背雪白得晃眼,皮肤薄而透,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脚趾圆润, 脚心微微泛粉。
沈池喉结滚了滚,没忍住, 伸手上去轻轻挠了挠足心。
盛意“嘶”地一激灵, 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猛地缩腿,一脚踹在沈池小腹上。
沈池吃痛退后一步, 捂着肚子笑出声:“反应这么大?”
盛意人已经盘腿坐了起来,脚缩进衣服下摆,只露出一截小腿。他瞪了沈池一眼,伸手道:“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找的资料呢?”
沈池揉了揉肚子,哦了一声,往旁边办公室努努嘴:“在那边桌子上,你自己去看。我在这边做准备工作。”
盛意哼了一声,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板往办公室走。脚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没穿鞋,就那么赤脚踩过去。
盛意进了办公室,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台关机的电脑、一支钢笔和几件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索性坐到椅子上,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抽屉里东西不多,杂七杂八的文件、U盘、旧名片……
他摸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文件夹,封面没任何标注。
盛意把它拿出来,打开翻看。
前面几页还算正常,他一页页往后翻,表情却慢慢变了。
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动作顿住。
纸张上赫然是另一份协议。
一份标注为“补充协议”的文件夹在中间,纸张比其他文件略薄,像是偷偷塞进去的。协议标题是“股权代持协议”,落款日期和前面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但内容完全不同。
协议明确约定:盛意名下80%的股权为代持,实际受益人仍为盛意本人。宿泱仅为名义股东,不享有实际权益,不得擅自处置、转让、分红;如遇公司清算、出售、上市等重大事项,须征得盛意书面同意;协议有效期至盛意明确要求终止或双方协商一致。
这是典型的阴阳合同。
阳合同用于应付工商备案,阴合同才是真实约定。
盛意皱眉,哗哗翻动着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在纸上停留,呼吸渐渐沉下来。
沈池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推门进来找他:“怎么还没……”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把文件夺了过去。
盛意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过分:“你慌什么?”
沈池喉结滚了一下,迅速把文件合上,语速明显快了:“这份不对,你拿错了。”
“拿错了?”盛意笑了一声,“错哪了?”
沈池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这是……内部版本,之前用来做过渡的,法律效力有问题,本来就要处理掉的。”
盛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池勉强对视了几秒,先败下阵来,视线移到一边,喉结滚了滚。
盛意点点头,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没事。”
“你不说,有人愿意说。”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沈池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池下意识伸手想拦,胳膊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却实在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意走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盛意出了实验室大楼,上了车,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最终点开黑名单,把宿泱的名字拖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他按下拨通键。
电话那头几乎秒接。
“你在哪?”
宿泱刚开口:“我在……”
然后就咳嗽起来了:“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声音沙哑怜,好不可怜:“我在医院……今天上午被沈池打得好痛。”
盛意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果然,Alpha过了25就不行了。沈池都没事了,你怎么这么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该死啊,早知道不卖惨了。
盛意没理他心里的小九九,只问:“哪家医院?”
宿泱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
盛意嗯了一声,把导航设好,一脚油门踩到底。
医院VIP病房里,宿泱半靠在病床上,背后鲜血淋漓。
他上身只穿了一条病号裤,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迹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像泼了墨的画布。
纱布边缘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脊柱的凹陷缓缓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肉纤维和深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身后的小护士看得胆战心惊,换药时手都在抖。
宿泱却一脸无所谓,背靠着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血顺着后背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呼吸稍重。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盛意的聊天记录。
旁边的宿沂懒散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早让你听那个老不死的话,现在好了,搞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宿泱低着头继续打字:“我有我的计划,不用你管。”
宿沂嗤笑一声,走过来,装作兄弟情深的模样在宿泱肩膀上拍了拍,实则专挑伤口处下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一股血。
宿泱闷哼一声,肩膀微颤,却没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宿沂笑得更开心了:“那我祝你好运了弟弟,我今晚的航班,再见。”
门关上。
Lбобп╔·病房里安静下来。
宿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停在聊天界面。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打出一行字:
【等你。】
又删掉。
再打:
【想你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大腿哭的小狗。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
盛意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灯光明亮。
宿泱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坐在床边翻着手机,看起来精神得很。
盛意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直接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当初公司的事,”他开门见山,“你给我解释清楚。”
宿泱指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见盛意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宿泱沉默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到一旁。
“我饿了。”
盛意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宿泱抬眼,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事不急,先吃饭。”
盛意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发作。
他慢慢抱起手臂,靠在床尾的柜子上,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表演。
“行啊。”
宿泱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医院这边吃的太难吃了,我们出去。”
盛意本来以为,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一家。
这里是市中心,楼下就是商圈,饭店比比皆是,抬脚就能吃。
结果宿泱却直接拎起外套,拉着他往外走。
“上车。”
盛意脚步一顿:“就在这吃。”
“外面吵。”宿泱一本正经,“换个地方。”
盛意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却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开得很慢,像在故意磨时间。盛意一开始没在意,低头刷手机,可开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盛意猛地坐直了。
“你他妈带我去哪?”
宿泱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吃饭。”
“这已经是上高速了。”盛意冷笑,“你是打算请我去隔壁市吃?”
宿泱刚张嘴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一辆重型货车从对向车道猛地冲过中央护栏,横冲直撞地朝他们的车撞来。
时间像被拉长。
宿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右手同时伸过来,死死按住盛意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拽。
“趴下!”
刹车声、轮胎尖锐的摩擦声、金属撕裂声瞬间炸开。
车子剧烈侧滑,轮胎在高速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宿泱用身体护住盛意,左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手把盛意的头按进自己胸口,用大衣裹住他,挡住所有可能的飞溅碎片。
第37章 第37章[VIP]
盛意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像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耳边只剩尖锐的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无声的慢镜头。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 耳鸣渐渐退去,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进来。
车子歪斜着停在路中间,左侧车门严重变形,玻璃全碎了, 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带着夜里的寒意。
两人还在车上。
安全带勒得盛意胸口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手抖着去解开扣子。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他转头,第一眼就看向宿泱。
宿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右侧太阳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已经染红了半边衬衫领口。左手还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右手垂在盛意腰侧, 胸口起伏很浅,几乎看不出呼吸。
盛意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他有点害怕。
真的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宿泱的脸颊——冰凉, 沾着血。
接着又探到鼻下,试探呼吸。很弱, 但还在。
盛意喉咙发紧, 刚要开口叫他名字,宿泱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血迹和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瞳孔收缩成一点,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盛意的手腕,声音急促:
“我们走。”
盛意一脸懵逼,整个人还卡在座椅上:“……?”
宿泱已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强忍着痛楚推开车门,右手死死拽着盛意往外拉:“快点,别愣着。”
盛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终于反应过来,瞬间炸毛,破口大骂:“艹!你们寻仇的一定要逮着车祸不放吗?!”
宿泱没理他,只把人拉出车外,左手按住自己太阳穴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渗,右手却没松开盛意半分
他扫了眼后方,三辆黑色SUV从不同方向逼近,车灯刺眼,像三头猛兽锁定了猎物。
“走!”
二人钻进高速路旁浓密的树林里,树影重重,月光被枝叶切成斑驳的碎片,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张破网。
盛意跑得气喘吁吁,胸口火烧火燎,忽然死死抓住一棵树干,说什么也不走了。
宿泱拽了两下没拽动,他索性靠在树边,双手抱胸,喘着粗气瞪向宿泱,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你觉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你是扫把星转世吧!”
宿泱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回头扫了眼后方,SUV的灯光已经扫进林边,引擎声越来越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不行,必须走。”
盛意摆摆手,干脆往树干上一靠,懒洋洋地摊手:“他们追上来了,就让他们把你打死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他们冲着你来的!”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肩膀,低头检查盛意的身体,手掌从肩膀滑到手臂,又绕到后背。
盛意被他摸得一激灵,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推开他的手,声音拔高:“我没事!你给我说清楚!”
宿泱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
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脚步声,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有低沉的命令声:“那边!围过去!”
宿泱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再次抓住盛意的手腕,拉着他往林子深处跑。
盛意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欲哭无泪。
不是吧?演电视剧呢?关键时刻就打断施法?!
宿泱没空理他的吐槽,只抓着他的手腕往树林深处钻。
夜色浓得像墨,树影重重,两人像两只被猎犬追赶的野兔,东躲西藏,踩得枯枝咔嚓作响。
没跑出多远,天空忽然炸响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先是稀稀拉拉,眨眼就变成倾盆大雨。树叶被砸得哗哗响,水流顺着枝干往下淌,两人瞬间浇成落汤鸡。
盛意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泥坑,整条裤腿溅满黑泥,鞋子也灌了水,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受不了了,死死抓住一棵粗树干,喘着气不肯再动:
“我不跑了!”
雨越下越大,树冠根本挡不住,水顺着盛意的头发往下淌,糊了眼睛。他抹了把脸,索性找了个相对干燥的树洞,弯腰钻进去,背靠树干坐下来,整个人湿透了,像只落汤鸡。
宿泱站在雨里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把人往怀里一带,用身体给他挡住大部分雨水。
盛意敢肯定,他身上绝对有祁让放的定位器,最晚明天早上,祁让就会找到他们。
他现在只觉得无限委屈,将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白嫩的脸颊鼓了起来,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宿泱已经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衬衫,布料紧贴着后背,隐约透出皮肤的轮廓。
他靠在盛意旁边,手刚搂上盛意的腰,只觉得掌心黏黏糊糊的,不像雨水的触感。他低头借着树洞外微弱的月光一看,手上沾了一片暗红。
血。
盛意左腰侧的有道伤口,约莫是刚才奔跑时被树枝划伤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衬衫下摆,又渗进宿泱的掌心。
伤口不严重,只一道约莫七八厘米的划痕,皮肉翻开一点点,露出粉红的嫩肉,血流得不算多,却因为被雨水冲刷,显得格外刺眼。边缘有些发白,周围皮肤因为冷和痛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宿泱呼吸一滞,手指瞬间收紧。
“盛意……”
他声音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把人转过来,低头仔细查看伤口。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盛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缩。
宿泱将衬衫撕开一条,布料雪白,鲜红的血立刻渗进纱布,染出一片刺目的深色,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梅花。
缠好伤口后,他低头,额头抵上盛意的额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眉心。
盛意现在难过得很,不想理他。
宿泱坐在一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喜欢盛意,只喜欢盛意。
他希望盛意永远是活蹦乱跳的,张扬、意气风发,肆无忌惮。
或许是他的希望真的有用。
宿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个濡湿、温热的环境含住了。
盛意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轻轻卷过他的指尖,下一秒,牙齿猛地用力,狠狠咬下去。
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般腥甜,顺着舌尖往下淌。
宿泱没抽手。
他轻轻拍了拍盛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掌心带着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烫得盛意心口发颤。
盛意忽然觉得好晕。女喬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世界调成了静音,只剩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和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牙齿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闭上眼,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刺得他脑仁发疼。
然后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好吵啊。
好讨厌!
盛意被吵得难受,索性睁开了眼睛。
白光变成了医院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他眯起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盛意动了动手指,很好,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是往左边瞟,祁让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像座大冰山杵在那里。
盛意僵硬着动作,眼睛又慢慢转到右边,那里只有白色的墙壁和挂着的输液袋,滴答滴答,像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祁让终于站起身。
盛意不得不直视他。
他一脸懵懂地眨巴眼睛,努力把自己细长的桃花眼瞪大,显得更加无辜。
嘶哑着嗓子,故作天真地问:“我死了吗?”
祁让俯下身子,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
祁让的视线落在盛意脸上,盛意皮肤还有些苍白,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浮起一层柔软的影子,额角那条青绿色的小血管若隐若现。
祁让学着盛意的样子,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你除了背后被划伤了,淋雨发了点低烧外,屁事没有。”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抬,精准地领住盛意命运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盛意整个人被迫坐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缠着纱布的腰侧。他试图挣扎两下,却被祁让那只手稳稳按住后颈动弹不得,顿时泄了气。
欺骗失败。
兰,/。生盛意灰溜溜地坐好,耷拉着脑袋,睫毛低垂,是只被抓包的小狐狸。
祁让松开手,却没走开,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接下来,该你解释了吧。”
盛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陈述冤情的被告。
他直视着祁让,开始甩锅。
声音带着点颤,诉说他被追杀得多么狼狈,差点没命,还留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说了半天,祁让都没什么反应,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戏演完。
盛意抹抹眼泪,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祁让。
祁让面无表情:“你怎么解释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的事情?”
第38章 第38章[VIP]
宿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在凌晨时分祁让找到了他们,并把盛意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LED灯管, 一排排嵌在天花板上, 亮得刺眼,一点点炙烤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灯管嗡嗡的低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的脚步声。
眼睛木然地望着那排灯, 发呆。
后来,一名路过的小护士觉得有些奇怪,停住脚步,定睛一看,惊呼一声:“先生,您还好吗……?”
宿泱的眼睛这才慢慢聚焦,缓缓低下头。
他右臂一道长长的划伤从肩膀蜿蜒到手肘,血肉模糊,纱布都没来得及包扎,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又被新渗出的血洇开。左肩和后背也有几处钝伤,衬衫贴在伤口上,隐约透出深红。
宿泱没觉得疼。真的不疼。
那些伤口像长在别人身上,血流、肉翻、痛觉, 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喘不过气。
但宿泱还是觉得, 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久坐后的麻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 针扎似的。他皱了下眉,伸手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
玻璃反光倒映出苍白的脸色,衬得那点血色格外刺眼。
太狼狈了。
他想,至少该去洗把脸。
宿泱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还没迈开,病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悬起,又重重落下。
不是他等的人。
祁让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宿泱身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宿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对视着。
下一秒,祁让移开视线,迈步走进病房。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这可吓了盛意一跳。
他正支棱着兔子耳朵,趴在门口偷听呢,耳朵贴着门板,姿势别扭。
门一关,他整个人差点栽进去,幸好及时扶住墙。
祁让回头,一眼就看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
“哎哟!”
盛意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瞅他,细声细气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他见我呀?我还有事要找他说呢……”
祁让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看你屁事没有,还是先回家的好。”
这话一出,盛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抓,死死抱住了病床旁那根银色的不锈钢点滴架。那东西立在地上,看着细,底盘却沉,四个小轮子稳稳当当。
“哎哎哎——!”盛意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手臂抱紧,腿也下意识别住,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不行不行不行,我还难受着呢。”
祁让拽了一下,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盛意这会儿倒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腰都弓起来了,脚尖踮得老高,脸憋得通红,活像只不肯下树的猫崽子。
祁让一时竟拽不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竟然还是没让盛意跟那根“柱子”分离。
祁让:“……”
盛意整个人跟那根点滴架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架子被拖得轮子“咕噜”一声响,却愣是没和盛意分离。
空气僵了两秒。
下一刻,他像是被气笑了,猛地松手,后退一步,语气又冷又冲:“行啊。”
盛意一愣。
“那就让他进来,你们聊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又在身后“砰”地一声甩上。
安静了。
盛意僵在原地,贴着点滴架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走廊里再没脚步声,祁让是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鬼鬼祟祟地把手从点滴架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摘”下来,理了理被蹭乱的衣服,刚站稳,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盛意一怔,走过去开门。
宿泱站在门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仍旧苍白,肩背的伤让他站姿有些僵,看到盛意的瞬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能进来吗?”他说。
盛意侧身让开。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宿泱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低声开口。
他说,最开始,宿沂接近盛意,并不是偶然。
那是他父亲的安排。
利用宿沂的身份、接近、示好,循序渐进地渗透盛意的公司,窃取核心成果,再一步步蚕食控制权——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
宿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算太晚。
他原本只是想把水搅浑,拖慢进度,破坏他父亲的计划,却没想到,在一次次靠近里,他自己先失了控。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后来他们一起回宿家那一趟,并不是意外。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单独把他叫走,态度平静却冷酷,明确告诉他不要心软。
否则,这件事,他会亲自接手。
宿泱不敢赌。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笨、也最危险的路。
他继续按计划行事,表面上拿走公司,转移股份,把一切做得“合理合法”,把所有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暗地里却开始反向操作,拆解父亲的控制链条,冻结关键资产,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东西一点不差地还给盛意。
他说到股份转让、受益人、更名协议时,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些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看着盛意,眼神紧张又急切,“只要时间一到,东西都会回到你名下……”
宿泱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没闲着。
他低着头,慢慢地剥橘子,指腹沾了点橘皮的汁液,动作小心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他把白色的筋络也耐心地撕掉,最后掰下一瓣,殷切地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没看。
视线落在别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只伸过来的手。
宿泱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但他脸皮确实厚得可以,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又把橘子递近了些,继续把话说完,语气低而急,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把那些关于计划、股份、归还的事一股脑儿交代干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话说完了,那瓣橘子还在。
盛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很短,却让宿泱的心猛地一跳。
盛意伸手,把那瓣橘子接了过来,没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汁水在唇齿间炸开。
他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真的?”
宿泱像是被这两个字砸中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真的。”他说。
盛意没再看他。
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唇边传来濡湿的触感。
这两天,两人都在家里腻腻歪歪,俨然一副“夫妻没有隔夜仇”的样子。
这天早上,宿泱在厨房折腾新学的菜式。锅碗瓢盆磕碰得有点热闹,他端着盘子出来时,盛意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神情罕见地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资料先别动,等我确认。”
电话挂断。
宿泱把盘子放下,随口问:“怎么了?”
盛意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公司那边有点事。美国分部的账目和一项早期专利归属对不上,可能牵扯到之前的并购遗留问题,得过去处理一下。”
宿泱听后沉吟片刻,这事虽不严重,但涉及监管,稍有差池容易被放大。他不放心外人去处理,便开口:“我亲自去一趟。”
盛意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盛意亲自送他去机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到了美国,宿泱先去了公司分部。实地查看后,发现问题其实不大,解决起来不算麻烦,但程序繁琐,需要他亲自坐镇当监工。
这几天,他除了盯着团队补材料、跟律师沟通、陪监管人员走流程,就是每天跟盛意视频或打电话。
某天晚上,宿泱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靠在酒店沙发上,给盛意拨视频。接通后,盛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盛意先是笑着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宿泱低笑:“快了,再过几天。”
盛意忽然收起笑,声音低下来:“对了,有件事公司美国分部那边,资金链有点问题。”
宿泱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盛意叹了口气:“供应商催款,银行贷款到期,监管那边又卡着不放……缺口大概15亿左右。我想先从你账户周转一下,应急用,等项目回款了马上还你。”
宿泱没犹豫:“授权给你了,你直接转。”
盛意眨眨眼:“等你回来。”
宿泱恨不得立刻回去。
他连夜把事情收尾,硬是把行程提前了两天。离开公司那天,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却发现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宿总,不好了。平权组织在楼下集会,说我们推动二次分化项目、操纵性征进化,有内部资料被人匿名放出来了!”
宿泱看了一眼时间,航班快来不及了。
他没法在这里善后,只能让团队顶上,自己从楼顶上了直升机,才勉强脱身。
飞机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给盛意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没提前说,盛意还在忙。这个点,大概在公司。
于是他直接让司机改道。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宿泱却愣住了。
公司牌子已经被拆了,原先巨大LOGO位置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残余支架。一群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把办公设备、文件柜往卡车上搬。
宿泱随手拉住一个工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擦了把汗,随口回:“你不知道吗?这公司前两天被拍卖了!新老板接手,今天就开始清场搬走。”
宿泱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他被坑了!
宿泱反应过来时,盛意正看着自己的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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