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4(1 / 2)

第81章 第71章 戏谑、混乱

“啊,好无聊啊。”

约书亚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整只虫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座椅里,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海兹尔小声聊天。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另一边。那只叫克劳德的雌虫还跟块木头似的杵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加兰,那视线炽热得几乎要将虫融化。

而加兰则目不斜视,姿态优雅,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只殷勤至极的雌虫,而是一团空气。

约书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身子往右一歪,整个虫几乎贴在了加兰身上,用一种既亲昵又恰好能让旁边听见的音量,笑意盈盈地在加兰耳边道:“加兰,这里闷死了,陪我去趟盥洗室,透透气?”

加兰侧过脸,金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配合地嗯了一声。

两虫作势就要起身。一旁的克劳德见状,下意识便要跟着站起来。

“哎呀,”约书亚却抢先一步抬手,笑盈盈地阻止了他,“我们雄虫要去解决一点‘私事’,你们雌虫就不用这么尽职尽责,非要‘贴身护卫’了吧?”

他朝克劳德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笑容,开玩笑道:“怎么,还怕我们偷偷溜了不成?”

克劳德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有些窘迫,耳根都烧红了。海兹尔倒是反应机敏,立刻笑嘻嘻地打圆场,还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那你们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呀。说好的联系方式还没交换呢。”

“放心,一定一定!”约书亚朗声笑着应下,手臂已经熟门熟路地揽上加兰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大摇大摆地朝厅外走去。

直到两虫彻底走出拍卖场,将那些或炽热或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约书亚搭在加兰肩上的手臂才松了劲。

他长舒一口气,对着加兰打趣:“看不出来,你这张冰块脸还挺招蜂引蝶的。”

加兰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把我拖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这不是看你快被那只雌虫的眼神给活吞了,才特意救你出来放风吗?你可不要不识好虫心。”约书亚故作委屈,随即又换上兴致勃勃的八卦神情,“对了,那只斯图尔特家的雌虫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对你这么锲而不舍?”

“不过是家族世交罢了。”加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小时候见过几次,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约书亚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容暧昧,“我可不信。那家伙的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你这艳福不浅啊。”

加兰停下脚步,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金眸静静地看着他。

约书亚脸上的浪笑瞬间收敛,表情一肃,抬手就往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一下,义正辞严道:“岂有此理!区区斯图尔特家的雌虫,竟敢觊觎我们加兰的美色,试图染指我们圣洁的高岭之花,简直罪不容诛!”

加兰冷哼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心想: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自己去打听吗?这些世家贵族,最爱搞什么指腹为婚、竹马竹马那一套,指不定这里面就藏着段“佳话”呢。

嗯……待会儿就去找海兹尔打听打听。看他那机灵样,想必很乐意告诉我。

不知不觉,两虫已走到了宴会厅外的湖边长廊,冰凉的夜风卷着金色花瓣拂面而来,带来阵阵馨香。四下无虫,气氛也随之沉静下来。

约书亚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严肃了几分:“赫尔曼……他那边真的能搞定吗?我还是不太放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加兰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了,你向来是最相信他的那个。”约书亚叹道。

他知道加兰说得对,赫尔曼总是这样,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可大皇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那是一头真正的猛兽。就算赫尔曼再怎么聪明,那也是在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正思索间,一个戴着精致面具的雌虫注意到了他们,见是两个雄虫独处,立刻眼睛一亮,端着酒杯就款款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约书亚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这位阁下,雄虫之间喝酒多没意思,需要我陪您吗?”

约书亚立刻换上了那副招牌的、多情又散漫的笑容,漂亮的紫眸弯起,像盛满了蜜糖:“美丽的雌虫主动邀约,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可惜,今晚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做点‘快乐的事情’了。”

他话说得轻佻,眼神却很干净,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划清了界限。

那雌虫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纠缠,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开。

“轻浮。”加兰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亲爱的,这叫个虫魅力。”约书亚冲他眨眨眼睛,“你要透过我这美丽动虫的外表,看见我真诚善良的内心。”

加兰叹了口气,真诚道:“如果认识你之前,就知道你是这副德性,我绝不会与你深交。”

约书亚立刻表情夸张地捧住心口,柔若无骨地往后退了几步,作受伤状:“你好狠的心啊!那现在呢?后悔了吗?”

加兰瞥他一眼,淡淡道:“都成为朋友了,还能怎么办?后悔也来不及了。”

“嘿嘿!”约书亚瞬间满血复活,笑嘻嘻地凑过去,作势就要撅起嘴巴亲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我的好朋友~”

加兰冷哼一声,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用力地把他傻笑着的脸推开,“离我远点。我不喜欢别的虫碰我。”

“我知道你不能碰雌虫,一碰就要死。”约书亚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嘟囔道,“可我是雄虫啊,亲一下又不会死!不要这么小气嘛,太伤人家的心了~”

加兰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插科打诨,化解心中对赫尔曼的担忧,便不再理会他的胡闹,转而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约书亚神色一正,肃然道:“等赫尔曼一出来,我们就走。”

加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海兹尔略带急促的声音:“约书亚阁下!加兰阁下!原来你们在这里。”

两虫回头,只见海兹尔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可算找到你们了!克劳德还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呢。”

约书亚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探子吗?这么火急火燎的,是又有什么新情报要汇报吗?”

海兹尔被他逗笑了,连忙道:“是拍卖会的压轴马上就要上了!听说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再不过去可就真的错过啦!”

约书亚和加兰对视一眼。

“那就走吧。”加兰率先开口,转身向拍卖场的方向走去。

约书亚耸耸肩,与海兹尔一同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回到拍卖场,刚一落座,就明显感觉到场内的空气发生了变化,气氛比先前更加热烈、紧绷。所有虫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前方,专注而兴奋。加兰和约书亚也随之望去。

拍卖师正站在台上,声音高亢地介绍着新的拍品:“……名为‘创生之露’。据说可以促进虫族再度进化,补全基因缺陷,抚平精神暴动,治愈一切创伤!是难得一见的神药,更是虫神的恩赐!”

他的手臂猛然指向展台中央。

只见聚光灯下,一支修长透明的玻璃瓶静立于墨黑天鹅绒底座之上,瓶中盛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照射下,液体内部仿佛一片微缩星云在缓缓旋转,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流转,散发出幽微的荧光,美得令虫心悸。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宣布道:

“起拍价——一亿星币!”

“嗡——”

场下不可避免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兴奋的骚动。

许多虫明显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他们一面维持着体面的礼仪性鼓掌,一面按捺不住地侧目探寻,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阁下居然如此慷慨地捐赠了如此秘宝。

然后,一个身影自后排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雄虫。

身材高挑,十分瘦削,一头罕见的雪白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纯白礼服,脸上却戴着一副繁复华丽的黑色面具,面具上点缀着漆黑的羽毛和宝石,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他微微一笑,更显鬼气森然。

在场无虫认得他。

但如果伊瑟在此,就会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万众瞩目的神秘雄虫,竟是他不久前才在黑街小巷里救下的,那只差点被凌辱的可怜雄虫。

雄虫无视了那些汇集在他身上的、混杂着探究与惊疑的目光,口中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快地踏过长长的过道,径直登上了拍卖台。

未等惊愕的拍卖师有所反应,他就伸出手,用一种优雅却不容抗拒的姿态,取走了对方手中紧握的话筒。

“大家晚上好呀~”

一个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希尔,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小星球。今天能站在这里,实在荣幸,所以我也给首都星的各位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至于惊喜是什么呢?我想大家都已经发现了。”名为希尔的雄虫不顾拍卖师的阻止,随意地拿起拍卖台上的“创生之露”,而后将那支小小的玻璃瓶捏在手中,对着全场展示,“就是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他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缓缓道来:“诸位想必都听过它的传说。在时间的源头,最古老的纪元,亿万虫族侍奉着同一位母亲,祂是我们血脉的起点,亦是灵魂的归宿。祂——就是原初虫母。而这‘创生之露’,便是自祂圣体上凝结滴落的生命之液,亦是虫族起源的原点。”

“它源于始祖,所以能控制基因的定向分化,重塑基因序列。这意味着,它可以治愈虫族一切已知与未知的疾病,能让最孱弱的幼虫蜕变为最完美的战士;它能抚平精神海最狂暴的波澜,弥合一切创伤……它可以做到一切你想或想不到的事情,它不是奇迹的造物,它——就是奇迹本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虫心的魔力,将在场的每一只虫都拉入了他所描绘的,那个属于远古神话时代的幻梦之中。

就在所有虫都屏息凝神,为这失落的至高秘宝而心潮澎湃之际,希尔话锋一转,轻笑出声。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仿若事不关己的惋惜,“那样的神话,早已随着原初虫母的逝去而终结了。”

他摊了摊手,笑容扩大,“所以,我手上的这个,当然只是一个仿品啦。”

全场哗然。

然而,不等任何虫从这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希尔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别担心,就算只是仿品,它的功效……也相当了不起呢。”

场内的骚动戛然而止,无数道视线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希尔身上。

尽管这位雄虫的言谈举止疯癫怪诞,引得众虫心生疑窦,但碍于他雄虫的尊贵身份,竟无一敢上前制止。

于是,众虫只得按捺住惊异,静静聆听他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

约书亚和加兰皱起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诸位,你们难道就从未想过吗?”

希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在寂静的拍卖厅中回荡,带着一种空灵而诡异的质感,仿佛不是通过话筒,而是直接在每个虫的脑海中响起。

“自从我们虫族离开了原初虫母的怀抱,踏上独自流浪宇宙的孤独旅程,我们便永远地迷失了方向。然而,也正是在这无尽的迷茫中,名为‘自我’的脆弱火花得以点燃。这火花带来了独立的意志,带来智慧的思考,也带来了永恒的拷问:我们是谁?虫族的本质,究竟又为何物?”

“我曾长久地思索这个问题,”希尔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宇宙,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如潮水般褪去,眼底骤然点燃某种近乎癫狂的灼灼神采,“直到那一天,我终于窥见了真理!”

希尔亢奋地高举手臂,大声欢呼道:

“虫族,即是战争!是征服!是死亡!亦是繁衍!我们之所以永无止境地繁衍,正是为了将新生的亿万同胞化为战争的洪流,去吞噬、去征服这个宇宙!战争带来掠夺,掠夺维系生存,生存导向繁衍,而繁衍……则为了更伟大的战争!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个体的虫死去了,但是群体的意志会不断地在新的虫身上延续传承下去!这便是虫族的宿命!”

“唯有这样一条道路,才能真正指向虫族的本质,指向我们灵魂的最终归宿。唯有踏上这条血与火的道路,我们才能最终回归原初虫母永恒黑暗的温暖怀抱,获得真正的救赎和解脱!”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死寂被一阵更深层的骚动所打破。

不安、惊异、困惑,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恐惧,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对了,我还有个好东西要介绍给大家。”

希尔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盛着梦幻般的粉色液体。

他将瓶子举高,向全场示意,语调重新变得轻快,如同一个孩童在展示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此物名为‘梦幻之露’。它和创生之露不一样,据说它能激发所有虫族最深处、最原始的本能。但如果把两者混合在一起的话……”

希尔将两个玻璃瓶高高举起,一瓶是象征着生命起源的清澈蔚蓝,一瓶是荡漾着魅惑旖旎的妖冶粉红。两种不同的液体在灯光下流动摇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他痴痴地凝视着它们,嘴角蕴含着诡异的笑意:“……就会产生非常、非常有趣的效果。”

坐在最中央包厢的五皇子心中突然浮现出强烈的不安感。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挥开跪在他脚边的雌君,厉声道:“拦住他!快!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训练有素的皇室卫队如黑色潮水般从会场各处的阴影中涌现,以惊虫的速度扑向拍卖台。

然而,为时已晚。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只让一个虫享用,那多没意思啊。”

希尔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含笑道:“不如……请大家一起尝尝?让我们共赴极乐,地上天国,虫间乐园。”

下一秒,他松开手。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会场里突兀响起。

玻璃管在光洁的舞台上摔得粉碎,淡蓝和粉红的液体在碰撞的刹那完美交融,没有溅落一滴,而是瞬间升腾、汽化,化作一团拥有生命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粉色浓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整个拍卖厅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会场所有的灯光猛地一闪,骤然熄灭。

纯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股甜腻迷幻的异香便蛮横地侵入鼻腔。

约书亚心头一紧,立刻掩住口鼻,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邪火自小腹深处轰然炸开,燥热感沿着脊椎迅速上窜,瞬间点燃了每一根神经,直欲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身侧,加兰的呼吸陡然粗重,身体紧绷,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齿关磕碰发出咯咯的打战声。

周围的黑暗里,无数雌虫的鞘翅因极度焦躁而高频摩擦,发出瘆虫的沙沙声。无数雄虫因极度紧张而应激抽搐,他们下意识地通过触角释放出无形的尖锐嘶鸣——那是最原始的恐惧与求救信号,而这更加剧了雌虫们的躁动,瞬间引爆了雌虫基因深处最强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本能,将本就失控的场面推向更加狂乱的深渊。

约书亚当机立断,拉着加兰的手毫不犹豫地就往外冲!

逃!必须马上逃!

绝不能落入任何一只雌虫手中!

在这片被原始欲望点燃的黑暗丛林里,雄虫就是最显眼的火炬,会吸引所有失去理智的雌虫,像飞蛾扑火一样疯狂地扑过来。

一旦被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的雌虫抓住,下场绝不是“共赴极乐”那么简单。

那将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掠夺。他们会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撕碎、丢弃。

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虫。

约书亚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思考,精神力在瞬间凝成一根最锋利的尖针,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的精神海!

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在耳边响起,但那只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

“是我!别动手!”

这个声音……是海兹尔?!

约书亚的攻击猛地一顿,只听海兹尔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急促地说道:“快跟我走,我和哥哥带你们逃出去!”

没时间犹豫了。留下是死路一条,跟他们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约书亚反手拉住加兰,几乎是将他整个虫都拽了起来,咬紧牙关跟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头扎进了混乱的狂潮中。

黑暗中,甜腻妖冶的异香愈发浓郁。它悠然漂浮在浓重的血腥味和惨叫声之上,随波逐流,不断扩张,迅速蔓延,渗入骨髓,将虫心底最深处的黑暗本能彻底释放。

所有的秩序与体面,早已在欲望的烈焰下化为灰烬。

那些原本衣冠楚楚、举止优雅的上流虫们,此刻彻底撕下了文明的假面。他们褪去人形,显出狰狞的虫态本体。它们在黑暗中互相撕咬缠斗,锋利的节肢与坚硬的甲壳在碰撞中迸发出令虫牙酸的刮擦与闷响。而更多的虫则匍匐爬行于血腥的黑暗之中,口器开合间,发出尖锐而饥渴的嘶鸣:

“雄虫……雄虫在哪里?!”

“我闻到了!是雄虫的味道!”

“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啊——!!!”

尖叫声、嘶吼声、布料撕裂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某种令虫头皮发麻的、不断在各处响起的黏腻水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疯狂的地狱交响乐。

约书亚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铺开,试图在混乱中找出一条生路。

然而,在他的精神视野里,到处都是代表着欲望与暴戾的猩红光点。它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疯狂地搜寻着猎物。

而雄虫的精神力,就像黑夜里一盏盏明亮的灯,无比醒目。

约书亚眼睁睁地看着离他最近的“灯”被潮水般汹涌的猩红光点一拥而上,迅速淹没。它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迅速熄灭下去。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原本遍布整个拍卖会场的“灯”,以极快的速度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令虫绝望的黑暗以狂欢之姿,彻底占领了这片精神的旷野。

这种癫狂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雄虫逼疯!

“这边!”

前方传来克劳德低沉的声音,他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硬生生在混乱的虫潮中劈出一条窄路。

一只闪着寒光的手爪从斜刺里猛地伸出,目标直指加兰脆弱的后颈!

克劳德头也没回,反手一肘向后悍然猛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一声雌虫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无声息。

“他雌的,这帮家伙疯起来真不是虫!”约书亚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能感觉到,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将他们吞噬殆尽誓不罢休的疯狂。

手臂上传来的拖拽感越来越重,加兰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几乎是被约书亚拖着在跑。

“加兰,撑住!马上就出去了!”

“我……我没事……”加兰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显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抵抗着那源于本能、无法遏制的神经性战栗。

四虫跌跌撞撞地冲出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举办舞会的宴会厅,巨大的水晶灯还亮着,灯火通明。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约书亚的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窟之中。

第82章 番外一(下) 与君初相识

塞尔斯差一点就成功溜掉了。

他已经悄悄绕到了宴会厅外侧的矮墙边,只要翻过去,就是通往海滩的小路。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只要翻出去了,今晚他们谁都别想再找到他。

一想到这,塞尔斯的心跳不由快了起来。一股熟悉的兴奋在血液里窜动,像幼时得知明天要去野餐的前夜,欢喜激动得睡不着觉。

宴会厅的繁华喧嚣被他远远抛在脑后,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回响。

就在他双手扒住墙沿,正要发力跃起时,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