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END】(1 / 2)

第42章

唯有亲眼见它被碾得粉碎, 他才可安心,于是吩咐小厮去捡石头来。

温阮一惊,捧住他的手, 流着泪摇头。

苏岺辛:“阿阮, 唯有毁了它, 你才能清醒。”

温阮:“我知道, 可是……”

她仍旧摇头,表明自己一心赴死。

苏岺辛攥着手绳, 不敢置信又痛苦伤心, 他红了眼眶,问:“你不肯回去武安侯府?你不愿再与我做夫妻?你……”

温阮:“我累了,做温家的女儿好累,做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好累……”

苏岺辛:“我会世子之位让出去, 我会带着你离开武安侯府, 我们就做一对最最寻常夫妻,可好?”

温阮是心动的,但仍旧摇头,将脸撇向一旁,闭上眼的一瞬,两大颗眼泪一下子坠下。

苏岺辛急切而又痛心地追问:“为何?难道与我做夫妻, 也使你觉得累吗?阿阮!”

温阮:“我……我心里始终觉着亏欠,亏欠知月, 亏欠你, 亦亏欠那个我没能保住的孩子……”

闻言,苏岺辛眼中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温阮:“我失去了我们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许是……许是老天降下的罪罚……”

那孩子是在赵少阳死的同一年怀上的……兴许一切都是报应。

苏岺辛圈住温阮:“若是有罪, 我的罪孽比你深重千万倍!并非是你不小心,而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温阮震惊,僵了身子。

苏岺辛埋首在她脖颈处,“你重情义,为李知月与赵少阳的事每日忧思,身子本就羸弱,又一再孕吐……好几次吐到晕厥,不省人事……”

那时,府中上下都盼着一个未出世的世孙,而他忧心阿阮的身子,逼着大夫说出实话。

阿阮体弱神伤,孕期反应又那样剧烈,保胎意味着日日用刀凌迟她的生命,即便能熬到生产之日,亦难保母子平安。

“所以,我瞒了所有人,备下一碗药,亲自喂你喝下……”

温阮想起来,那时喝下苏岺辛带来的“安胎药”不久,她便觉得腹痛难忍,见了红。

原来,那不是安胎药,而是堕胎药!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温阮气急,挣开苏岺辛的手臂,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苏岺辛生生受了,毫无怨言,“阿阮!我要你活着,只要你能活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远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他在解释自己曾经的心境,亦是在向温阮承诺他们的未来,不论何时,在他眼里,眼前之人都更为重要。

温阮泣不成声,她气苏岺辛瞒着她,但一想到他曾顶着“一时纵情,害妻小产”的罪名,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便气不起来了。

他担下了一切,用他的错来掩盖旁人可能会对她的指责。

感觉怀中之人有所软化,苏岺辛捧起她的脸,试探着吻上她。

温阮没有拒绝,但眼泪仍旧汹涌。

苏岺辛加深了这个吻。

眼泪在他二人唇齿间化开……

……

马车往郊外去。

温阮靠在苏岺辛怀里,答应他不再多想,二人重归于好,只等梦醒。

在梦醒前,二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建一座小坟,将它的魂魄连同他二人的伤痛一并葬在梦中。

温阮捧起最后一捧土,苏岺辛亦在木牌上刻下最后一笔。

小坟垒成,往事了结。

温阮与苏岺辛相拥一起,哭了最后一场。

为人父母,丧子之痛,痛彻心扉……二人守着一座空坟,相继睡去。

一滴雨落在苏岺辛脸上,他睁开眼,发觉手上一空,身畔不见温阮身影,他收在袖中的蜜蜡红豆珠绳,也已不在!

天色渐沉,雨淅淅沥沥落下,温阮撑着伞,从小角门进入李府。

她骗了苏岺辛,她不会再回武安侯府,不会再与他做夫妻,她爱他,亦感激他一再为她扛住责难,所以,他的罪……她也要为他担着。

得知温阮上门,李知月由丫鬟搀扶着迎出来,她中的毒还未彻底好全,身子仍有些虚弱,但一见着温阮,便露出灿烂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诶?你一个人来的?没有丫鬟跟着……难不成,你是偷跑出来的?”

“虽然我一直等着你……但你出不来,也不必非要来的,让你母亲知道,要罚你的,阿阮……我舍不得你,但我得立马送你回去!”

说罢,她便要让仆人备车。温阮却拉住了她。

看着回头看向自己的知月,温阮心中酸涩,忍住不住红了眼眶。

李知月瞧出不对劲来,皱起眉头,关切询问:“怎么了?”

温阮只道:“对不住……”

当她是为来迟的事过意不去,知月舒展眉头,“你能来这一趟,我心里已是最高兴的。”

温阮笑了笑,忍着眼泪,拿出用素帕裹着的东西,将其送给李知月。

李知月乐得其所,但也也想知道帕子里有什么,

素帕将要被撩开,苏岺辛已闯入李府,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无人胆敢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终于见到温阮。

魏承松捂着胸口,站在屋檐之上,雨水淋湿他的衣发,也淋湿他手上的弓弩。

撩开帕子,蜜蜡红豆珠绳露出来,李知月表情一僵。

她想起来了,赵少阳惨死的场景。

她想起来了,她与温阮早已决裂。

她想起来了,她恨错了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霎时间,天地摇动,梁断瓦碎,弩箭破空,袭向李知月,温阮回头一看,挡在好友身前。

惊魂一刻,苏岺辛出现,护住温阮躲开,弩箭仍旧袭向李知月,却让一条红绳缠住,悬停于空中。

缠住它的,正是温阮送出的蜜蜡红豆珠手绳,珠子一颗颗化作齑粉消散,李知月落下眼泪,化作一缕冤气,融入箭矢……

弩箭轻颤着,竟生生转了头,穿过雨幕,向屋檐上袭去,在空中与另一支弩箭擦肩而过。

温阮扑向知月化作的弩箭,“不要——”

苏岺辛拉住了她,被魏承松新射来的弩箭射穿胸口,另一边,魏承松也倒下了。

地裂开,鲜血汩汩冒出,淹没温阮的鞋袜,天剥落,泪水倾泻漫灌,封闭温阮的口鼻。

濒死的黑暗袭来……

“阿阮,阿阮……”

听着熟悉的呼唤,温阮睁开眼,便见苏岺辛正关切地望着她。

“醒了,梦醒了,阿阮……”

苏岺辛忍不住哽咽,将温阮紧搂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蹭着,感受她确实存在。

他亦怕自己仍在梦中,会失去怀里的人,在弩箭射中他的那一刻,他在阿阮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身着青衣,站在小院里,手里拿着小锄头,脚下长着一片风雨兰。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令山是怎样的……那是他曾想象过的,离开武安侯府后,将与阿阮过上的平淡无忧的日子。

温阮茫然一阵,收了惊,望向窗外,天尚未完全亮堂,应当是五更了。

仆人已备好水在外等候,温阮起身,伺候苏岺辛更衣,他今日还得入宫朝会。

握住她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苏岺辛迟迟不愿离去。

温阮抬眸望着他,斟酌一番后,说:“我想去见知月。”

苏岺辛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

“等我回来,陪你一同去。”

温阮点头。

夫妻二人说好,苏岺辛去了,温阮在府里等着,温家来了人传话,说是温铮平安归家,请温阮与苏岺辛一同回门。

料想母亲又想借武安侯府的势,为弟弟扫去前程路上蒙的灰,温阮心里并不畅快,便将此事搁在一旁,想着,晚些回去,敷衍一顿饭,便罢了。

朝会散了,官员们往外走,有人议论着魏承松告假的事。

“……是得了什么病?竟连朝会也不来……”

“诶!苏侍郎……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也生病了?”

苏岺辛捂住疼痛的心口,咽下涌上吼间腥甜,摆了摆手,同身旁官员作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很是纳罕了一阵。

马车停在府门前,温阮已提前得到消息,等候着了,随苏岺辛上了车,往魏府去。

一路上,温阮忐忑不安,浑身都在发颤,并未发觉苏岺辛的异样。

苏岺辛握住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尽管无言却给予她可靠的力量。

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魏府只是一间小小的院子,比不得武安侯府气派宏大,门口甚至无人守门,大门敞开着,就像一处无主的空院。

温阮与苏岺辛走入府中,绕过影壁,才瞧见院子里扫地的一个老奴。

温阮问起李知月。

老奴叹一口气,说:“我家夫人又犯病了,一大早疯疯癫癫地跑了,嚷着要去见什么人……唉……每岁今月都要犯一回,爷郎去寻人了。”

温阮与苏岺辛对视一眼,都猜到了李知月的去处——今日,是赵少阳的忌日。

马车驶出城外……

坟头,李知月头破血流,靠在一块无字的碑上。

温阮扑上前去,扶住她,“知月!”

李知月抬眸看她,任由鲜血划过眼睛。

“阿阮……”

她笑了。

“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温阮看向一旁的无字碑,心里明白,知月已经神志不了。

她想带知月回城看大夫,知月不肯起身,抓住她的手,表情忽然又变得悲戚,“他是为了娶我才那样做的……他要做赵家的家主,就得先做上面人的鹰犬……他是为了我。”

温阮震惊,抬头看向苏岺辛,见他并不意外,显然,他早已知晓一切。

李知月:“魏承松骗了我……他骗了我……”

魏承松憎恶苏岺辛,所以,她嫁了他,她想利用他对付苏岺辛,却没想到,他也在利用她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