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继福晋 邈邈一黍 4872 字 15天前

历史上的八福晋死于雍正年,被逼自尽,死后还被挫骨扬灰,但这些都是雍正年的事儿,下令让八福晋自尽的是雍正皇帝,而非此时的康熙。

也就是说,历史上的康熙,能容得下八福晋这个儿媳。

既容得下八福晋,应当也能容下她吧。

她也听说过八福晋跋扈善妒的名声,与之相比,她也不过是在自家府里种种田养养鸡鸭牲畜而已。

淑娴越想越轻松,步子越走越轻快。

“儿媳请额娘安。”

惠妃伸手把亲亲儿媳拉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她等这一日,等了大半年了。

自八福晋进门起,便在盼着这一日了。

她和良嫔早年相处也算不错,一直和和气气,没什么仇怨,相反因为住在同一座宫殿,又一同抚养八阿哥的缘故,她们比寻常的宫中姐妹还要亲近几分。

因此,她从未想过要让良嫔难堪,也从来没想过要跟良嫔争儿子。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要去抢旁人的儿子。

但自打八福晋进门之后,便处处拿她当婆婆,请安来她这里,宫宴跟在她身边。

她……她倒像是成了跟良嫔抢儿媳妇的跋扈之人。

她也不是没有提点过八福晋,明里暗里都说过,人家非说要孝敬她,把‘养恩大于生恩’那一套拿出来,她又不能反驳。

大半年了,可算是把亲亲儿媳盼来了,她身边有亲儿媳伺候,良嫔身边空无一人,八福晋但凡懂点道理,也该明白往哪里去了。

“有淑娴在我身边伺候,八福晋可以放心了,快去找良嫔吧,她正等着你呢。”

淑娴已经起身,手还被婆婆拉着,这会儿也配合道:“额娘这里就交给我了,八弟妹放心。”

这胆儿可真大,在以孝为天的古代,在规矩森严的皇室,八福晋真的是一身的虎胆。

“我家爷幼时蒙惠额娘照顾,我进门这大半年来也多得惠额娘关照,理应服侍惠额娘。”

八福晋理直气壮的道。

在宫里,养恩大过生恩,她跟在惠妃身边哪里错了。

小时候她与爷订婚时,爷就是延禧宫阿哥,是延禧宫惠妃娘娘的养子,而不是什么良嫔亲子。

惠妃:“……”

拦不住,那就走吧,总不能僵持在这里,太后不在,宫中以她为首,她不动,旁人怎么动。

惠妃的采仗走在最前面,德妃和宜妃此次都在伴驾之列,因此紧随其后的是荣妃,中间夹着太子妃的步撵,再往后才是佟妃和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紧跟着的是嫔位,头一个却不是良嫔,而是端嫔、僖嫔,然后才是良嫔。

坐在婆婆身旁的淑娴这才意识到她婆婆这个四妃之首的份量。

康熙死了三个皇后,贵妃也香消玉殒了,未来会被封为贵妃的表妹现在还只是个没有被正式册封的佟妃,妃位往上就没人了,她婆婆竟是如今的后宫第一人。

坐在惠妃另一侧的八福晋将腰杆挺得笔直,妃位和嫔位只差一级,但养婆婆和亲婆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若是随侍在良嫔身边,哪能走在最前面。

良嫔虽是嫔位,但是连正式的册封礼都没有行过,从延禧宫搬到启祥宫后,也未能成为一宫之主,启祥宫的一宫之主是资历更老的僖嫔。

她亲婆婆,爷的生母,和德妃同年入宫,但在后宫论资排辈只能排到第九。

爷若不是受良嫔拖累,前程本该更好,说不定这次受封郡王的也能多一个爷,而非一个小小的贝勒。

论才干,论人品,爷哪点输直郡王和诚郡王了,唯一输的便是生母。

“前日保清送过来的面点,本宫看了也尝了,真是不错,难为你有耐心教几个小娃娃。”

“臣妾正要跟您谢恩呢,您赏的那副玛瑙手串颜色太正了,臣妾特别喜欢,这几日都戴着呢。”

嫁进来一个来月,她已经在婆婆这儿得了三次赏了,每一次都是珍品。

“这颜色鲜亮,你戴着好看。”

惠妃笑着道,她能给的也就是这些俗物。

八福晋隔着惠妃看向淑娴的手腕,果然看到一串鲜红色的玛瑙手串,瞧这色泽工艺和质地,俨然是西玛,即西周贵族佩戴的红玛瑙,是难得的古董珍品。

可惜明珠暗投,张氏怕是根本就认不出这是西周的古物,只能瞧见玛瑙的颜色,夸都不会夸。

这串红玛瑙戴在张氏手腕上,也并不像惠妃说的那样好看,越正的颜色,就应该戴在越白皙细嫩的手腕上才好看,而不是张氏这般……

几块面点换一串西玛,啧啧啧,人家这讨好人的心眼子她比不得。

“大嫂还会做面点?”

张家连厨娘都没有吗,徐州镇总兵官好歹也是个官儿吧,有这么穷困吗。

“会一些。”

不多,只会做造型,揉面、蒸熟这些都不会,她当初在面点社只负责给馒头做造型。

那会儿也没想到将来还能派上用场,可见是技多不压身。

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八福晋可以清晰的看到淑娴脸上克制的骄傲。

有什么好骄傲的,会做个面点而已。

“厨房又是火又是刀的,大嫂还是小心些,别伤到了,尤其是几位格格,你在家中做惯了这些有经验,但几位格格年纪小,又金尊玉贵,不曾接触过这些灶上的东西,别再不小心伤到了。”

“八弟妹放心,我虽是后娘,但也不是那狠心的,不会让几位格格在厨房里拿刀烧火的,只是把面点做出吉祥的样子而已,这也是格格们的一片孝心。”

八福晋张了张嘴又闭上,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倒是都不避讳做人后娘之事。

惠妃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八福晋向来是快言快语,从来只有噎人的份,今儿倒是难得被人噎。

这直性子的人也怕更直性子的。

“你照管几个孩子,本宫是放心的,你进府之后做的事情,本宫都听保清说过,你心善心正,人也体贴,对几个孩子体贴入微,大格格想学厨,你担心灶上的刀火会伤到孩子,这才教她做面点,二格格爱泡澡,你在她院里修了浴池,三格格娴静爱读书,你又……”

八福晋知道惠妃话多,整个紫禁城的人大概都知道,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夸人夸个没完没了的。

从神武门一直夸到延禧宫。

这亲的跟养的果真是不一样,她和惠妃相处大半年以来,可没被这么夸过。

她倒并非是为自己抱不平,而是为自家爷。

惠妃区别对待的不是她和张氏,是爷和直郡王,惠妃虽然养了爷一场,可却还是偏心自己的亲生子,面上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

“臣妾身子略感不适,先行告退了。”

延禧宫的宫门都没进,八福晋便打算走人了,她替爷委屈。

“要不要请太医?”

惠妃关心道。

“不必了,臣妾只是有些头疼,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不算什么大毛病,不需要请太医。”

八福晋走的干脆,淑娴跟着婆婆进了延禧宫,边走边道:“过几日便是额娘的寿辰了,儿媳这里有一份寿礼想提前送给您。”

得了婆婆几次好东西,她自然不能只送自己手抄的佛经。

本来她是准备送黄金的,打什么样式她都想好了,只是她一没有想到康熙拿赐侧福晋一事警告她,二没有想到玻璃方子会这么快出成品。

如今摊子的摊子虽然还没张罗起来,但王爷有现成的铺子,也已经着人去积水潭看地了,摊子随时都能起来。

淑娴把玻璃方子得来的缘由说了一遍,也说了她和王爷是二八分成。

“本就是偶然得来的方子,王爷让着我,这才给了儿媳八成,儿媳想着拿出四成分给几位格格作为私产,剩下四成,咱们娘俩一人一半。”

和王爷一样,她们俩也各占两成。

依照她和王爷初步制定的倾销策略,这笔生意的利润至少也得有二三十万两,这也就意味着一成至少有两万两。

如此,上孝婆婆,下疼女儿,算是给她自个儿塑个金身。

万一她又哪里惹了康熙不满意,看在她的孝心和贤惠上,也多宽恕她一二。

惠妃不知道这笔生意具体能有多少利润,但玻璃制品向来不便宜,方子是儿媳的,地和工匠是儿子的,倒是白给她两成干股。

“这寿礼额娘收了。”

惠妃并不推辞,这是孩子的孝心,钱在她手里,慢慢赏回去就是了。

惠妃拉着儿媳的手进了西次间,散了里面的人,只留婆媳俩对坐在炕上。

“方才本宫一路上夸你的那些话都是实打实的,你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本宫对你是一万个满意,倒是保清,有时候做事欠妥当,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同本宫讲,不用不好意思。”

这让她怎么说,娘娘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她不打算要孩子这事儿了吗,当然了,娘娘知道的内容和现实是有出入的,王爷在娘娘这儿把责任都揽过去了。

从娘娘知道的内容来看,的确是王爷‘欺负’她。

淑娴把话在脑子里斟酌了又斟酌,方才开口。

“儿媳胆子小,一想到女子怀孕生产,心里头就怕。王爷在新婚之夜提出的那些,儿媳内心并不排斥。

儿媳愿意此生不怀孕不生子,好好照顾大阿哥和几位格格,将来府里有了新生儿,儿媳也会善待他们,心甘情愿,绝不反悔。

王爷待儿媳极好,没有欺负儿媳。”

真要说到欺负她,那也不是王爷,是皇上,她那便宜公公,拿赐侧福晋这事儿来警告她,却又不道明到底是对她哪里不满,她也好规避一二。

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偏要让人猜。

弄得她现在不光要努力做个贤良大度的福晋,还要花银子尽孝心给自己塑金身。

惠妃半边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道:“是他对不住你,他不光打算不再要嫡子嫡女,在几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前,他自个儿在御前说的,嫡出庶出都不打算要。”

她不知道保清有没有跟张氏说过此事,但她觉得有必要让张氏知道此事。

她儿子在这事儿上是个混蛋,但不是针对张氏,不是嫌弃张氏的出身,这混蛋是一视同仁,把自己都搭上去了。

等弘昱长大,保清到时候都快四十岁了,想生也未必能生得出来。

“啊?”

淑娴迅速眨了眨眼睛,合着不想要孩子的不止她一个,王爷也不想再要孩子了。

那感情好,既省了她的事儿,也免得小孩子生下来跟着被圈禁。

但这可真真不关她的事儿,新婚那夜,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她自己不生子,可从来没逼王爷不要孩子。

天地良心,康熙千万觉得这些是她鼓捣的。

不对不对,康熙要真觉得是她鼓捣得王爷决心未来不要孩子,那她脑袋早就搬家了,不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王爷也是为了几个孩子好,父爱如山,挺好的。”

总比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强。

“别替那糟心的说话了。”

她听着都觉得委屈,再说自己的儿子自己能不知道吗,为几个孩子是真的,但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几个孩子。

“额娘这辈子没生过女儿,以后便拿你当女儿疼,府里有不服顺的,外头有不恭敬的,宗室里有到你面前充长辈欺负人的,都只管告诉额娘,额娘替你摆平,若是保清那小子再犯浑,额娘绝对站在你这边,替你收拾他。”

婆婆说的以上那些情况都没有出现过,即便是出现了,她觉得她也能应付,她应付不了的是皇帝。

“额娘既然这么说,儿媳还真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说。”

淑娴学着娘娘的样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前天王爷带着几位格格做的面点进宫敬上,在乾清宫被皇上单独留下来说话,皇上说可以给王爷赐一位家世上等容貌上等的侧福晋,王爷婉拒,皇上又说不是现在赐婚,要等等看。

儿媳不是善妒,府里多一个妹妹,对儿媳而言没什么,但儿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正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儿媳想知道皇上不满意儿媳的地方在哪儿,日后也好改正。

您陪在皇上身边多年,您觉得儿媳到底是哪儿做的不对了?”

如果只是赐侧福晋作为对她的惩戒,那她不担忧,但怕就怕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康熙对她的不满日渐增加,最后直接结果了她的小命。

命就一条,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惠妃才知道此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

“让额娘好好想想,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忧,可能此事与你无关,皇上赐侧福晋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哪家的王府没有侧福晋,跟嫡福晋当的好不好没有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例行公事也不应该是在保清和淑娴刚大婚后,尤其还不是直接下旨赐婚,倒更像是警告。

惠妃看着淑娴,这孩子自打进了门,委屈没少受,事儿也没少做,对上对下不说无可挑剔,但也都尽心了,万岁爷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总不能是因为外头那些传言吧,可万岁爷是知道保清不打算生子的,那些‘老房子着火’的传言自然当不得真。

如果不是因为外头的传言,那又是因为什么。

惠妃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万岁爷回京,本宫试着问问,你先把心放到肚子里,万岁爷向来宽宏慈爱。”

万岁爷只是太过紧张皇子们了,尤其是前头的这几个,既操着当爹的心,也操着当婆婆的心,但却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