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继福晋 邈邈一黍 4272 字 13天前

后怕的是他险些误解了大哥,原以为大哥婚后只是故意装出一副不再与太子相争的模样,他借势远离大哥接近太子,但并不相信大哥的野心真没了,但凡他犹豫一点儿,可能就要错过机会了。

是的,机会。

所谓‘机会’,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有什么原因能让大哥不再与太子相争,让大哥急流勇退,让大哥不惜得罪宗亲朝臣也要做出一副没有野心的样子,只能是因为时间迫切。

想想皇阿玛之前的两次重病,第一次的时候他年纪尚小,是御驾回京之后,他才知道此事的,知道皇阿玛病中急召太子和三哥离京御前,那时候他只是微微的后怕。

而第二次也就是四年前的夏天,皇阿玛身患疟疾,高烧不退,连太医都没有办法,那个时候他才真的是心急如焚,既为皇阿玛,也为打着延禧宫标签的自己。

两次重病,可见皇阿玛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壮。

除了太子,大哥便是皇阿玛最看重疼爱的儿子,见皇阿玛的次数远比他多,大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急着表明自己没有野心,还急着要做个孝子。

“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臣妾也没见过哪个人在做事之前,先大张旗鼓把自己夸一遍的。”

八福晋皱着眉头道,“怪不得惠妃娘娘喜欢张氏呢,原来张氏私底下都是这么说话的。”

怕不是直郡王老房子着火也因为张氏这张嘴。

八爷知道福晋的心结在哪儿,笑着劝道:“大哥是惠妃娘娘生的,惠妃娘娘疼大嫂不是应该的吗,我知道福晋是感念惠妃娘娘抚养过我的恩德,但娘娘那里我自会孝敬报答,福晋以后就不要委屈自己了。

你自幼没受过什么委屈,我希望你能一直像我们初见时那样活泼开朗。”

八爷抬手,手指在福晋的眉毛上轻轻抚过,他自是喜欢福晋的,喜欢福晋眉眼之间的明媚。

八福晋脸颊微红,既害羞又有几分愧疚。

她待爷的心意不及爷待她的心意,爷满心满眼都是她,从不会为了什么委屈她,生恩养恩也不行,可她进宫总是选择延禧宫而非启祥宫,众人面前也总是选择站在惠妃娘娘身后,并不完全是因为养恩大于生恩,也是实实在在嫌弃良嫔的地位。

没有反驳解释,八福晋轻轻嗯了一声,既然爷已经这么说了,就当从前她只是为了替爷报恩才去惠妃处的,以后少去惠妃那里,反正惠妃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惠妃,不喜欢张氏。

*

自御驾离京后,直郡王就一直执行着上午在工部看书下午回府做事的安排,但打从福晋当众夸过他开始,直郡王便不去工部了。

书是在家里读,读书之余,还闷头干起了农活。

等他收到皇阿玛中秋来信的时候,正是下午,一大家子忙着耕种。

虽然已经入秋,可玻璃暖房建起来了,而且用料比最初计划的要更‘豪奢’。

本来直郡王是想着四周弄成暖墙,只在屋子顶上放玻璃,让阳光能够透过玻璃照进来。

可后头不是产出了不少有瑕疵的玻璃吗,放到万金阁去卖影响玻璃定价,索性就全拿来建暖房了,以至于府里的暖房硬生生给造成了玻璃房。

不只是府里的,府里用不了,还运到了庄子上接着建暖房,但随着后面玻璃作坊工匠技术的熟练,废玻璃肯定会越来越少。

在玻璃房建好之前,直郡王就已经在府里种过田了,种的是小麦,彼时,陪直郡王种小麦的是府里的太监和侍卫。

而这会儿,玻璃房里太监和侍卫根本插不上手,直郡王在前头刨坑,大格格、三格格、四格格、关格格往里面撒种子、埋土、浇水,整个一条龙。

另外一条‘龙’则是淑娴、二格格、吴雅格格、王格格、小吴雅格格和钱格格,不一样的是,她们这边几个人轮流刨坑,九岁的二格格刨坑的速度和质量竟也没输了去。

想想前几日王爷在玻璃房外面种小麦的情形,淑娴就忍不住想笑。

后院人人皆知,也人人都能看得到,她之前就跟几位格格说过,府里耕田养家畜之事都可以参与进来,也可以自己找些有兴趣的事情打发时间。

结果王爷在玻璃房外面勤勤恳恳种了好几日的小麦,后院都没人过去陪着。

她之前没去,忙着香饮铺子京城分店的计划,葡萄和山竹也已经决定去通州开拓香饮铺子的新市场了,她那会儿拉着两个人做头脑风暴。

大格格没去,似乎是在忙着读书。

二格格没去,一心跟着女师傅学骑马。

三格格没去,也是忙着看书。

四格格最爱凑热闹,但只是最初过去看了几眼,后面几天就再也没去过。

吴雅格格没去,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开出了一小块田耕种。

钱格格没去,自从有了织布房之后,就没有闲下来过,最开始是自己织布,中秋节还送了她一匹,花纹颇有巧思,居然是银杏叶子的纹样,配色看起来也很舒服。

她索性找钱格格又下单了几匹料子,用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来买,反正是肉烂在锅里,银子没流向别处。

结果钱格格接单以后,从自己纺织变成了带班教学,自己做,也教着身边的宫女做。

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两个人的关系是真好,合伙养了一窝小鸡崽子,还在后院单独辟出来的家畜区申请了一间屋子。

关格格前几日没来陪直郡王,淑娴是最震惊的,她以为这位多少会有一些争宠的心思,结果忙着学做饭去了。

要说关格格是为直郡王学做饭,可今儿偏偏又来了,还是空着手来干活的,不是拎着食盒来投喂直郡王的。

啧啧啧,玻璃暖房的吸引力在府里竟比直郡王都强。

想着给嫂嫂下了请帖,淑娴便对几个小姑娘道:“你们姐妹也可以给亲戚朋友下帖子,邀请想见的人来府里。”

扭头又说几个格格:“你们也是,和家里人离别多年,若是方便,不妨下帖子见见娘家人。”

趁着如今想见还能见到,等到王府只进不出的时候,再想见一见娘家人,可比登天还难。

玻璃房里弯腰埋头挖坑的直郡王没出声,连头都没抬,继续干活。

后院之事,福晋若是愿意管,他向来都是不管的,从前伊尔根觉罗氏在时便是如此,如今依旧如此,他这段时间插手府里的人事也是因为福晋不愿意管,他才接手的。

格格们叠声应下,声音脆生生的,别提有多欢快了。

吴雅格格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她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娘家人了,虽说出府之后,娘家给她往府里捎过一次银子,但银子她收着了,人却没见着。

钱格格是犹豫的,她额娘已经不在了,能见的只有嫂嫂和已经出嫁的妹妹,可让她以这副胖胖的模样见嫂嫂和妹妹……她就是说的天花乱坠,嫂嫂和妹妹大概也不会相信她能在王府过得很好。

事实上,她过得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人住的院子和娘家一家人住的宅院差不多大,吃得比在娘家好,穿得也比在娘家好,每个月还有太医到府上来请平安脉。

就算是没搬出宫之前,她也没吃什么苦,先福晋不是个会搓磨人的主母,待下头的人还很宽和大方,要不然她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阿哥格格也不能在宫里头吃这么胖。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宫里膳房里有些厨子给不受宠的妾室送饭菜都是糊弄的,放锅里扒拉几下做熟就完。

她在宫里能吃上可口的饭菜,靠的可不是主子爷,是先福晋。

她在王府能过得这么舒服惬意,靠的也不是主子爷,是如今的福晋。

见前面的福晋和吴雅格格已经合力用土将种子埋上,钱格格忙从桶里舀了一瓢水,慢慢浇在上面。

小吴雅格格是在前面往坑里撒菜种子的,她进府时间最晚,只比福晋早两个月,可因为想家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

这会儿眼泪直接落了下来,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流泪,不多时便已经控制不住自个儿的声音了,边哭边抽噎。

王格格在旁边歇了有一阵了,原本是打算替换二格格在前头刨坑的,听见小吴雅格格的抽噎声,忙快步走来,边走边偷偷打量王爷和福晋的脸色。

王爷埋头刨坑,根本不让她瞧见脸,更无从判断脸色如何了。

福晋却是站直身体正看着小吴雅格格,脸上不见气愤,带着几分笑意,还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就是无奈好笑,淑娴本来都已经接受了小吴雅格格已经为人妇的设定,可小姑娘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又声情并茂,她才想起这还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才比大格格大了六岁,还是个未成年人。

“扶她回去歇歇吧。”

淑娴直接看向王格格道,这俩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姐妹。

十六岁,还正是憋不住哭的年纪。

王格格讪讪:“是,妾这就扶她回去,小吴雅格格她只是想她娘了。”

不是故意要哭的,不是故意哭出声还哭这么好看要吸引王爷注意的。

虽然王爷没看,但王格格还是觉得有必要替小吴雅氏解释一下,这姑娘是真没什么野心,胆子也小,只是长得好看,所以才连哭都哭得这么好看。

淑娴点头,道:“可以理解,回去以后让她多喝点水,掉了这么多眼泪珠子,得喝水好好补补,以后中秋、端午、春节和你们生辰那日,都可以邀娘家人进府探望。”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个颜控,而且还是怜弱型的颜控,男的偏爱斯文俊俏的书生,女的偏爱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小吴雅格格的眼泪珠子把她的心都泡软了。

出府回娘家不太行,隐患太大太多,但让娘家人多进府几趟总可以,三节一寿,便是一年进府四次。

王格格愣了愣,慌忙拉着小吴雅格格一块谢恩,比她们反应更快的是其他几位格格,谢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直郡王继续刨坑,对福晋的种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跟在阿玛后面撒土给菜种子埋坑的大格格则是悄悄抬头看了眼嫡额娘,又看了看边哭边笑的小吴雅格格,在心中暗自记下。

阿玛不曾反对,想来嫡额娘做的都是对的,将来她……她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她是阿玛的长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嫁到草原上去,远离亲人,她的丈夫也必定有妾室,她需要学习怎么对待丈夫的妾室,像额娘一样宽和大度,像嫡额娘一样施恩。

二格格是种菜的主力军,她是负责在嫡额娘前面给菜种子刨坑的,干的是跟阿玛一样的活儿,想想二格格便浑身充满了力量,越干越起劲,根本不在意谁哭了谁笑了。

三格格一心二用,一边数种子撒种子,一边偷偷看小吴雅格格,真好看呐。

*

张府。

张家人少规矩也少,吃饭时没有男女分席的规矩,一家子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不过,也仅有三个人而已。

“我不能随嫂嫂一起去王府吗?我都两个月没见姐姐了。”

他们姐弟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姐姐进宫选秀那段时间,也不过才半个月而已,如今这都两个月了。

张青云板起脸,严肃道:“你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去王府后院,再说你明日不还得去官学读书。”

“我们是亲姐弟,又不是旁人,还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不就见面说几句话,亲姐弟有必要男女有别到这份上吗。

张青云瞪着小弟:“亲姐弟怎么不讲究男女有别了,王府后院又不止淑……福晋一人,你一个少年人,当然不能进去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淑娴本就是高嫁,他们就更得守规矩了,不能让淑娴因为他们而被人指摘。

而且小弟已经十二岁了,确实不适合再出入王府后院。

李蓉打圆场:“小弟有什么想跟福晋说的话,不如写在纸上,我明日进府的时候捎带进去,再让福晋写回信给你,如何?”

“那也只能如此了。”

张小弟恹恹的道。

在规矩那么多的环境里,姐姐一定过得很不痛快,遥想当年,他们还在徐州时,姐姐可没少带他出去玩儿,爬山踏青,泛舟游湖……当时还有汉人家的小伙伴误以为在旗人家的小姑奶奶都这么自在,可以随意出门,还不用带帷帽。

他姐姐那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进了规矩多讲究多的王府,还不得憋闷坏了。

“除了信,嫂嫂再帮我捎带些东西给姐姐。”

既然不能随意出府,他就把外面的东西拿进府里给姐姐赏玩。

李蓉一口应下,还问自家夫君要不要捎信捎物给福晋。

张青云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夫人去就等同于他去了,不必再写信交流,至于送东西……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他能弄到而王府弄不到的东西。

他和小弟不同,托王爷的福,他可以拿文章向沈状元请教,因此可以时不时出入王府前院,虽两个月未见福晋,可从王府属官和下人对他的态度来看,外面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妹妹嫁进王府后极得王爷宠爱,还得惠妃娘娘疼爱,再加上妹妹素来不吃亏的性子,他相信妹妹过得应该不是什么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