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谈价(2 / 2)

“去抓些干砂土,跟紧我。”楚琛说,“我讲价,我动手,我说什么你认,我喊什么你跟。若我被缠上,你趁乱扬他们的眼。其他生死由命了,懂吗?”

钱二柱看过来,不知为何,浑身一哆嗦。

“唉……唉,小郎君,要不然,算了。”他嘴唇嗫嚅,“小郎君不是还要……救人……”

“是,我有人要救。”楚琛声音更低,“所以我得活着……我会活。你你也能活。运气好的话,你我还能吃饱。”

“可、可是……”

“还想啃耗子?”

“有耗子也……”

“闭嘴!”

楚琛不再废话。径自蹲身,一把攥起河床干透的砂土,又几步蹚到未枯的泥水边,胡乱抹把脸,向那六骑圈出的地方去。钱二柱磨磨蹭蹭地,终究跟了上来。

尚未走到近前,那领头的兀自上了马,大声喊道:“人收齐了!不收了!不收了!”

钱二柱连忙来拉她:“小郎君——”

“闭嘴。你继续走。”楚琛低吼,继而用力一清嗓子,大声喊道:“我识数!会算账!”

声音才传出,那本已调转马头的领头者便勒缰急转。视线撇过来,看货物似的来回端量几下——

“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啊?”

……什么鬼。

楚琛当场一愕。

“从”是什么?“广”又为何?不过,与田地有关,永远逃不开面积。面积是长乘宽,到这就是从乘广——

脑内飞速一算,楚琛硬着头皮答道:“一百六十八!”

“——咦?”

领头者策马走近,又道:“那田广十六步,从十三步,为田几何?”

蒙对了!楚琛大松一口气:“二百零八!”

“算得准。”领头的赞道,“行,加你一个!”他视线越过她肩头,扫向钱二柱,“那是你爹?可也会算?”

“是我哥。他不会。”楚琛道,“像我这样的,最少值……值一斗米!”

一斗等于十升,领头的当即嗤笑:“小子,你以为你是哪家高门落难的小娘子?这年头这地界,就是那南朝来的小娇娘,顶天了八升!”

他拨转马头,缰绳一抖,作势要走,空着的手随意摆在大腿侧,佩剑斜插鞍前,浑身破绽,浑身皆是己为刀俎她为鱼肉的自信……是个机会!后腰刀柄硌着皮肉。至于唯一的那个手下?管不了了。

“好。”楚琛说,“就,就两升。”

“慢着,”领头者狐疑侧身,“你结巴?结巴一升半。”

职业贩子才爱这么压价,其次便是吃大户人家回扣的。但都不重要了……他们很近,非常近。

“我不结巴。”楚琛低声说,“我只是紧张。”她的双手猛地扣死那领头者的胳膊。“你多担待。”她牙关骤紧,陡然发力——

扑。

领头的离鞍飞坠,屁股着地,滚向一边。楚琛立即松手探身,一把攫住鞍带,身体砸上马鞍。

皮革的硬冷透过薄衫,直刺皮肉,乍逢易主的马匹迷茫地在原地打了个转。楚琛左脚急探入镫,右手捞住缰绳,俯仰之间,重心瞬间咬合,仿佛这匹马本就是腿脚延伸。

不远处,摔得灰头土脸的人牙贩挣扎爬起,满脸惊怒交加——

“贼子尔敢!”

“我当然敢。”楚琛龇牙一笑,自然探手,鞍前被对方遗忘的剑呛啷出鞘。

后世骑术班没覆盖这个,游戏里倒熟,可惜打得再多也没用。不过一寸长一寸强,吓唬人,长的可比短的好。楚琛执剑在手,用力一夹马肚,抢来的马立即跑动,蹄下尘沙飞舞,人牙贩慌忙躲闪,又摔一跤。

目前为止,一切居然比推演还顺。楚琛环顾四周:河滩两头,多数人呆愣愣地戳在那看,少数人拖着步子挪近来看。只有钱二柱,见事态转好,咧着嘴扑来:“小郎君!”

手朝她伸出,指甲缝与手掌挂满沙痕,看来着实听从了吩咐,就是着实不会选时机。他背后不远,那伙人贩余党终于惊醒,有人提剑,催马,将要上前——

已然近前。

意料之中。

古代,马匹是座驾,是劳力,是骑手的第二条命。当人命贱如草芥时,它贵过马背上的人。

没谁会坐视它被抢跑。哪怕它只是一匹寻常驽马。留不住的。哪怕此刻马鞍还压在屁股下。

骑手蹄声如闷鼓擂地。

楚琛缓缓吸气,剑锋随呼吸微转——

这场穿越倒非全无红利。至少,此刻意识中这抻长的、凝固的时间里,她能计算,能演绎,能将刀锋轨迹逐一缕析。只要这身骨肉跟得上,莫说夺马,那将是割草无双,是全身而退。

然而,理论只是理论,仍有几个变量,它们决定着几分钟后,她将是沙地上又一滩踌躇满志过的血,还是能展望其他。

那就是,这能力,其他人是否也有。而在此基础上,这鬼地方,是否可能发展出传说中的武功。一个前来收货的人贩团伙,又有多大可能募得这类武林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