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2(1 / 2)

遥远的回信 傅祁多 2855 字 10天前

耳畔世界混沌,片刻不得安宁。

徐暮枳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不知哪里钻出来的一个小姑娘,干干净净,白皙的脖子修长端方,脊背挺而单薄,静静站在那里像只软绵绵的小兔子。

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免不得几分疏离。

可小姑娘丝毫不见外,见他醒了,倒是冲他甜甜一笑,葡萄一样的水灵眼睛乖得不行。

瞧得人莫名心软。

尤其是下一秒,她甜糯糯地问道:“请问,是徐新桐的小叔吗?”

男生漂亮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出清亮的琥珀底色。他垂眸打量,眼皮沉压,眼尾却微微上挑。这模样会显得他整张脸英气又秀气。

他瞧她的眼中全是陌生的惘然。很明显,他不认识她,只是因为“徐新桐”这个名字对她多看了一眼。

她噢了一声,想起要自我介绍:“我是徐新桐的朋友,我叫余榆。”

徐暮枳凝滞一瞬。

眼前这个这姑娘一如他对榆市这种南方城市姑娘的惯有印象——水灵、小巧、精致,身上有股淡而静的书卷气。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身边许多人来去匆匆混乱了他的记忆。他只依稀记得“余榆”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出现过。可那又是什么时候?徐暮枳细细追寻,短短时间内,却毫无头绪,连自己那时干了什么都模糊斑驳。

他动了动,坐直了身,双手往后一撑打算站起来,随口问道:“桐桐呢?”

“她打……”余榆嘴比脑子快,立马意识到不对,声线一颤,硬生生转了道弯:“……听数学作业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徐暮枳瞥她一眼。

余榆心虚,移开了眼。

两道身形晃动,高低差刹那间迅速易位。男生实际高出她整整一个头,此番身影覆下,压迫感便直直袭来。

她下意识后退。

心神慌乱间抬起头,飞快瞥他一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

他眉骨偏高,眼睛很容易有阴影覆盖,似笑非笑地看着人时,竟同李书华女士老爱看的琼瑶男主们的眼睛如出一辙。

显然,他识破了她拙劣的谎言与演技,却心照不宣地顺着她的台阶走了下来。

余榆脸皮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那感觉像极了杰瑞鼠被汤姆猫追杀,窒息得无处可逃。

她低声清了清嗓,像只偷摸的杰瑞小老鼠。

她是想询问那条断了的腿以此转移话题,哪知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冲她招了招手,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余榆愣了一下神,还没从窘迫中回过神来,一声沉痛的嚎叫便从派出所外直击而来——

“暮儿!暮儿!!哎哟喂,我的心肝儿爷爷唉,怎么这么不小心呐?!快快快,让我看看……”

眼瞧着一位与徐暮枳同龄的男生急吼吼地闯进视线,满脸焦急,夸张地叫唤着引来满堂人怪异的目光。

见到此人,徐暮枳眉心骤然一拧。

那男生毫无察觉,义无反顾地向徐暮枳扑过去,看清他的腿后,惊呼道:“呀!你蹄儿咋肿了!!”

听见这话,徐暮枳蓄积了一整晚的怒意顷刻间爆发,等对方靠近查看,狠狠一脚干脆利落地踹过去:“死去吧你!”

这一脚掺杂无数恩怨,腿风惊人,余榆眼睁睁瞧着那男生被踹到丝滑地偏了道,捂着屁股在原地嗷嗷叫。

她哑然地张了张口,默默吞回了那句话。

受伤的脚支撑着身体,徐暮枳踹完人身形晃了晃,涌上来的后劲儿疼得他呲牙咧嘴,等彻底回了神,拉着余榆就往外走。

席津揉着屁股赶紧追上来,还不忘谄媚地搀扶着徐暮枳:“暮儿,暮儿!哥错了,真错了!昨儿好不容易跟我家彦彦和好,兄弟这干柴烈火的确实没功夫看手机,真没看见!可我这不是早上醒过来看见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么,你原谅哥!哥真心不容易……”

说话间三个人便已经走到马路边。

余榆听着席津叽里呱啦一通解释,算是弄明白了这场乌龙。

大抵是不愿被徐爷爷他们知道自己进了局子,联系了自己榆市的哥们儿。哪知这哥们儿不靠谱,上演了一出见色忘义,害他一个人蹲在局子里苦苦等了一夜,最后实在熬不住,这才联系了徐爸。

伤势也不严重。

就崴了脚,破了点皮,警察叔叔给他简单料理过,用不着上医院。

就是这祸事儿已经败露,偏巧此时最没用的那个又姗姗来迟。

啥也没捞到。

徐暮枳心口窝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发难,一扭头,却突然注意到身旁还站了个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守在他手边,望着他们俩。

不吵不闹的。

他顿了顿,抬手看时间,已过午时。

懒得理会席津花言巧语,徐暮枳问道:“饿不饿?请你吃饭。”

余榆摇头:“不用了……”

“别客气。”徐暮枳一把逮住好奇凑过来的席津,收了戾气,冲她笑了笑:“小叔不花钱,让狗请客。”

席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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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馄饨是余榆和徐新桐最爱光临的小店。

店铺面积不大,但横亘在高建路商圈的主干道上,生意常年爆火。他家出餐流程特别简单,新鲜的小馄炖下锅几分钟就能熟,直接盛进提前熬制好的鲜掉眉毛的豆芽汤底,从点餐到出锅上餐不过五分钟左右,好吃、也便利。

余榆拿了小碗,放一勺特制鲜椒酱,几颗小葱花,拿豆芽汤底轻轻一拌,混着特制的鲜嫩肉馅入口——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人能点上一斤,连汤带水地吃个干净。

可今天她却只要了十五个。

徐暮枳原是江浙人士,吃辣不比余榆,于是将一罐鲜椒酱全摆她跟前,一边搅拌馄饨等温度凉却,一边百无聊赖地听席津碎碎念。

“你不知道,彦彦这段时间跟我闹成啥了?打不赢骂不过,哥们儿我啊,成天以泪洗面。这榆市的姑娘可真够泼辣的,当年谈的时候一口一个小乖宝,现在呢?脸一翻,哎!我就是个猪!”

说着,席津凑近徐暮枳,拿胳膊肘顶了顶他,眼里尽是促狭:“有时候我老想,你徐暮枳将来要碰上这么厉害的姑娘,保准比我更重色轻友。你什么人,我可最清楚了。”

徐暮枳:“……”

眼见着此人眼风逐渐凌厉,席津赶紧大大咧咧地搂住他肩膀,转移话题盘问起正事儿。

徐暮枳这回能惹出这事儿,追根究底,其实也不过是想上那边的老式蛋糕铺里买点鸡蛋糕和南瓜饼。

徐爷爷就爱吃那家的糕点。以前腿脚方便的时候老上那处下棋溜达,回来的时候就会捎上一袋。这家里人都知道。

徐暮枳当年是被徐爷爷亲自从灵堂前带回的榆市,这么个狂妄不羁不轻易服软的性子,却唯在徐爷爷跟前乖顺服帖,堪称模范子孙。昨天他特意跑去石路桥,谁知道鸡蛋糕没买着,倒是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自己送进了局子里。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民事纠纷向来如此,只是这么一闹,城管大队和市场监管部门是彻底盯上那块了,听说准备划进重点巡逻地带。

徐暮枳这个人今后在石路桥这块,铁定被露头秒。

也算是名震石路桥菜市场了。

席津笑得肩膀震耸不停,他拍拍徐暮枳后背:“哎,我现在特想知道,你出门的时候看没看黄历?有没有看见那上面明晃晃的提示——「今日不宜进局子」啊!徐~大~侠~”

徐暮枳觑了席津一眼。

这厮笑得前俯后仰,眼尾褶子都炸开了花。

念着还有旁人在场,他忍了一口气,瞥开眼,视线落在对面不声不吭吃东西的小姑娘。

方才打过招呼后她便再没了声,来店铺的路上他同席津周旋,好几回他都惊觉自己身侧无人,以为自己弄丢了这小妹妹。等他急急一回眸,却发现她就在身后,虽略有磕绊吃力,但始终紧紧跟着,愣是没吭一声。

小姑娘安静得毫无存在感,此刻也依然静悄,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甚至可以用虔诚一词形容,目光专注,每回都满满一口包住,不沾半点汤汁。

想必食物一定会在她的口下得到最体面的尊重。

应是比徐新桐那疯丫头温顺好说话些。

不然干脆就让她……

正这么思忖着,忽地,眼前吃着饭的小姑娘睫毛如同蝴蝶扑翅一般轻轻颤了两下。

徐暮枳定睛,慢慢的,瞧见她吃饭的动作也莫名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接着,那双睫毛轻轻掀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

带着怯怯的试探,小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