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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5-017 V章三合一

【015】

少女穿着件有些破损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地挽起,漂亮的嘴唇轻抿着,似乎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向眠,却看得向眠头皮一阵发麻。

她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额角的图案,几乎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这——

怎么可能呢?!

向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谁知一个不小心,居然就这么踩空了,连带着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嘶——”

剧烈的疼痛袭来,向眠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冷气,强撑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

身上没有任何摔伤的痕迹。

难道刚刚的一切就只是噩梦?!

那她现在又是在哪里呀?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身侧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警局的休息室。”

“休息室……”向眠侧身看去,宋立声正坐在她的身边,小心地扶起她的身子。

经他这么一提醒,向眠才想起来——

昨晚审问完李薇,就已经是傍晚了,宋立声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没时间送她回宿舍一趟,再加上案件的凶手还没逮捕归案,为了她的人生安全,索性就让她在警局里休息一晚。

不等她接着说些什么,便被谢扶光的囔囔声给打断了:“你怎么了?我们在门口敲了那么长时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向眠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本来就有些头疼,听到谢扶光咋咋呼呼的说话声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她揉了揉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没什么,就……做了个噩梦。”

说着,她听到宋立声“嗯”地应了声,转而问道:“还睡吗?”

向眠摇了摇头,经过这么一折腾,她的困意早就消散了。

“那走吧,吃早饭去。” 宋立声站起身,走到向眠的身侧,做出邀请的姿态。

他们沿着警局旁的小路笔直往前走,最后来到了一条长街上。

此时天还蒙蒙亮,但街上的一些早餐店却早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诱人的香气,是新鲜出炉的食物散发出来的。

向眠在来的路上还不是很饿,可现在闻着这香味,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两声。

“饿了?”宋立声问。

“嗯……”向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耳廓染上了一层绯红。

宋立声笑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领着她来到了一家小小的馄饨摊前

门口挂着简单的布幔,木桌椅显得有些旧,锅里的汤水冒着热气,显得既温暖又朴实。

宋立声侧首看向向眠:“想吃些什么?”

向眠看了眼菜单:“一碗馄饨,不要虾皮,不要葱和香菜,再额外……”

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声音给打断,那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再额外加一份蛋皮,是不是?”

向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朝着那声音看去——

是馄饨摊的老板。

只见他迅速地捞起几个热腾腾的馄饨倒进碗里,然后看向向眠说:“还真是你啊!小姑娘,等你好久了,上次来的时候没吃几个,这次就不要钱了,当作补偿了!”

“嗯?”向眠下意识地以为老板是在和别人说话,她转过头朝身边看了一圈。

然而其他的客人都坐在座位上埋头吃着馄饨,唯一在点单的就只有她和宋立声了。

而且他说的是小姑娘,那就只可能是自己,只是——

“你是在叫我吗?”向眠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出声询问。

“是啊!”老板拿起毛巾擦擦脸上滚落的汗珠:“你不记得了?”

见向眠满脸茫然,馄饨店老板出声提醒道:“就几天前——”

几天前?

她微微皱了皱眉,前几天她不是在医院里面修养身体吗?!怎么可能会来到馄饨摊呢?

而且——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馄饨摊老板,他的身上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磨损的快要成肉干的毛巾,只觉得陌生。

可是当她对上老板的双眸时,却又觉得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如果老板没有说谎的话,那她又会是在什么时候见到的他呢?

向眠飞快地回忆了圈——

该不会是她低血糖时,将她送到医院的那位好心人吧?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那人接着往下说:“你还问我美术馆的事情来着,咋啦,你不会忘了吧?”

美术馆的事情?

那岂不是她从医院清醒后吗?

可她这两天不是一直呆在孤儿院吗?

什么时候来的这边?!

向眠皱眉:“你会不会是记错了?”

“没错啊!当时你——” 老板指了指摊子左侧的一个小木凳:“就坐在那儿,一个劲的说,美术馆不可能发生凶杀案来着。”

“这……不可能啊!我没有……”向眠正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脑海中蓦然想起梦中的那名女生,她微微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你确定见到的是我?!”

“是啊!讲实话,我老方在这边开了这么多年馄饨摊了,有这种吃法的就你一个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下巴,又仔细地盯着向眠瞧了两眼——

少女眼底的疑惑不像是假装的。

和几天前的模样,相差无几,然而精神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眼角眉梢间还能隐约的看到些彷徨和焦虑。

这似乎……

原本信誓旦旦说出口的话,稍稍转了个弯:“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哈!”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忙追问:“那你还记得那个女生长什么嘛?”

“和你很像,但好像……”

“好像什么?”向眠坚持不懈地追问:“比如身高、体重什么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标志什么的?!”

“这我怎么记得清啊!当时我还忙着煮馄饨呢!能记得已经很不错的了!”

“你再仔细想想呢!”向眠皱眉问。

馄饨摊老板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应该不会是假的。

但她的确没有来过,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名女生和自己长得非常相似,这才导致了馄饨店老板不小心搞混淆了。

可这段时间里,她唯一见到过和自己相似的,就只有梦里的那名神秘女生了!

该不会真的是她吧?!

然而那馄饨摊老板却是摆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向眠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就在她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却被宋立声给拦住了,他双手握住了向眠的肩膀,半转过她的身子:“怎么了?”

“我……”向眠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似的,拉住宋立声的袖子:“我……”

她咽了咽口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了那个在美术馆前的神秘女生,她……”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描述更加妥帖:“她在路口等我,我……我看到了她的真实面貌……她……”

因为她的思绪很混乱,以至于她说出口的东西,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听着很奇怪,然而就在她即将说出最关键的时候,她的话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觉得很离谱,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轻轻地揉了揉脑袋:“可能最近累着了,老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宋立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盯着向眠看了两眼,然而在向眠抬眸的时候,瞬间勾起了漫不经心的微笑,若无其事地将一碗馄饨递到了向眠的手边:“尝尝看。”

向眠愣了下,然后接过勺子,轻轻地咬开一个口子,带着几分尝试的意味。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宋立声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每当向眠吃到美味的食物,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弯起,双眸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宋立声微微勾了勾唇角:“味道怎么样?”

“虾滑、爆珠虾籽和一点点的肉。”鲜美的口感让向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这才有了精力,关注到其他的事情:“还挺好吃的。但是宋警官怎么会突然带我来这边呢?难道昨晚的嫌疑人在这附近?”

宋立声不答反问:“哦?向同学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这馄饨虽然味道不错,但也不至于特意大老远的赶过来。而且——”

还有一点她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在心里补充了句:之前宋立声煮的那碗梨粥,明显更好吃些。

“而且什么?”宋立声的身子微微前倾,他左手撑着自己的椅背,右手则探向向眠的肩膀处,那是一种近乎环抱的姿态。

向眠的耳垂又不受控制的偷偷蒙上了一层薄红,她轻咳了声:“而且案件在急,你不像是有功夫,将案件放在一边的样子。”

宋立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的手臂并没有在向眠的身边停下,而是绕过向眠朝着她身侧的餐巾纸伸去,他快速地抽了两张纸巾,然后将其中一张递到了向眠的手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向同学啊!”

向眠问:“所以她是谁呀?”

话音刚落,就见宋立声的眼底便冷冽了下来:“来了。”

顺着宋立声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子,她单手提着一个煎饼果子,正朝着往馄饨摊对面的老破小居民楼走去。

女子头发凌乱,穿着件普通的睡衣,嘴角挂着一抹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

除了身材略显高挑外,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的,然而向眠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却是微微瞪圆了双眼:“这不是姜念吗?案发时的第三人是她?!”

“嗯,符合嫌疑人侧写的,就只有她和余听晚。可余听晚两个月前就已经失踪,王峰维又对她心存芥蒂,肯定会设防,而且谢扶光调取了王峰维死亡当天的通讯记录,他最后联系的人,就是姜念。”

说话间,他们已经跟着姜念来到了楼上。

就在姜念准备关门的前一刻,他抢先一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有空聊一下吗?姜念。”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微微一笑,挡住了姜念想要关门的动作。

姜念似乎没有想到宋立声他们会突然过来,微微愣了下,然后才回过神来,礼貌性地问:“宋警官是有什么事吗?”

宋立声看了她一眼,直接地问:“王峰维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

姜念似乎没想到宋立声会直接问这个问题,她错愕了下,然后磕磕绊绊的说:“我好像是在孤儿院里面陪小朋友睡觉……”

“是吗?”宋立声饶有意味地“提醒”道:“那为什么酒店的监控里会有你的身影呢?”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虽然酒店里没有监控,但她并不知情,听宋立声这么一说,她下意识地就相信了他的话。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在虎口处抠出了一道道的小血痕:“我……我……那天晚上……院长约我去酒店,说是要给我过生日……”

她的声音轻轻的,讲话的速度很慢,脸色惨白,在刺眼的白织灯下,有一种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错觉。

向眠暗自想道:果然和施恩日记本上写的一样。

但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听她接着往下说:“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也不会知道院长他居然性侵……我是上个月刚刚到孤儿院的,院长很忙,我和他见面的时间很少,为数不多和他接触的几次,他总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会给我带礼物,鼓励我好好工作,很照顾我……”

“直到昨天,我生日当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想要给我庆生,讲实话我挺受宠若惊的,毕竟我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和院长也没见过几面,他居然还记得我生日,很惊喜。”

“我特意打扮了好一会儿才去的酒店,那家酒店已经算是我认知里最高级的了,我进去的时候都有种刘姥姥参观大观园的错觉,看什么都很新鲜,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尾随我。”

“等我发现的时候,是在走廊的转角了,我经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我想要喊救命,可是他却拿刀抵着我,我很怕喊救命的话,他会直接杀了我,我还那么年轻,我还不想死,所以我没敢吭声。”

“我按照他的指示,来到了之前和院长约定好的地方。我按下了门铃,很快院长就开门了,而当时他正站在我的身后,用刀抵着我,眼见着院长开门后,他立刻从我的身后走了出来,直接用电击棒,击晕了院长。”

“我原本想要报警的,但是他却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认得我,他说‘只要我肯帮他一个忙,他就会放我离开’,但如果我贸然报警的话,那就算他被警方抓住了,也会在此之前杀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

向眠问:“什么要求?”

姜念咽了咽口水,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们,有关于王峰维性侵施恩的事……”

向眠闻言,瞬间想起了姜念之前提到的,原来这居然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刻意让姜念告诉警方的——

他是谁?他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为什么呢?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宋立声问道:“你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吗?”

姜念摇了摇头:“他一直在我身后,后面我逃跑的时候也不敢多看,我就怕看多了,反倒会出现什么幺蛾子,所以我一直没敢抬头,这中间我偷偷瞄过一眼,他全副武装的,看不清楚。”

“那他的身高体型你总知道吧?”向眠问道。

虽然早在案发现场大致查明了凶手的身高体型,但她却故意假装不知情,毕竟眼前的姜念同样也有作案动机。

姜念皱眉思索了下,然后比划道:“大概比我矮了小半截头,一米六左右的样子,不胖也不瘦,中等身材……”

宋立声问道:“你逃走之后又去了哪里?”

她咽了咽口水,道:“逃走后,我怕他反悔,再加上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敢一个人回家,只得去了附近的酒吧,我想着酒吧晚上不打烊,来玩的人也比较多,如果他来的话,我就躲在人群里,他也不能当众把我拖走……”

【016】

微弱的月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柔柔地洒在向眠的身上,时不时地带过一阵独属于夏季的闷热潮湿。

向眠微微歪着脑袋静静地听着姜念那低低地说话声:“可是没有想到我去的酒吧凌晨三四点就打烊了,我本来还想再呆一呆,但实在耐不住服务员一直催促,没办法我就只能慢慢的回孤儿院了,好在我刚孤儿院门口就碰到了宋队长您,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她的说话声越来越轻,衬得声线里微弱的颤抖明显了几分。她的眼底蓄着泪水,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地哭出声。

向眠瞧着她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的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线索。

“但究竟会是什么呢?”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然后就听宋立声说:“也许有个地方,能让你想起什么。”

“嗯?哪里?”向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宋立声却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侧过了身子。

她有些疑惑地朝着他的身后看去。

马路对面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他们正站在一家小店门前,那是一家清吧,门口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潦草地写着“老地方”这三个大字。

“居然是这儿!”向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刚刚从姜念租住的小屋子出来后,她满脑子都是姜念说的话,完全没有注意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只是单纯地跟在了宋立声的身后。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姜念之前提到的,为了躲避凶手,随意挑选的临时落脚点。

她微微抿了抿唇,忙追问了句:“宋警官你也怀疑姜念吗?”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向同学啊!” 宋立声嘴角的笑意浅淡了几分,神色认真了起来:“最开始让我产生怀疑的,是她说的性侵的事情。”

向眠有些疑惑地问:“嗯?性侵怎么了?”

宋立声不答反问:“按照她的说法,这件事情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告诉她的,并且让她在警方查案的时候,带话给警方,是吗?”

向眠点了点头:“是呀!”

他打了个响指,接着说:“可这件事情的经过复杂,而凶手两次电击王峰维时间只隔了一刻钟,这一刻钟内凶手既要将王峰维挪到沙发上,又要捆绑住他的双手,还要和姜念讲这么一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怀疑她撒谎了,不过当时只是一个猜想,直到我看到了眼前的这家酒吧,它证实了我的怀疑,姜念的供词都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

“这家酒吧?”向眠仔细地观察了两眼。

相较于周围其他的酒吧,“老地方”这家酒吧显得格外的文艺和朴素。

因为朴素,和周围的喧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莫名的增添了几分冷清。

要不是听姜念提过,她都不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家酒吧。

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出声询问:“这家酒吧怎么了?”

然后她就听宋立声说:“这是一家清吧。”

宋立声趁着绿灯之际,快速地穿过马路,才接着说:“清吧本身就比较冷清,而且闭店的时间比较早。如果她为了防止在孤儿院被杀害,那么她大可以选择一家人流量较大的酒吧,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一家清吧呢?除非——”

向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是故意的?”

“是啊。”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了向眠眼底的疑惑,他道:“至于她为什么会故意这么做,我想这个答案——也许就藏在这店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了侧身,优雅地推开了那扇略显厚重老旧的木门,由着向眠走在他的跟前。

酒吧门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串风铃,挂绳有些松动,向眠的身形又稍显高挑。

经过时,恰有微风拂过,风铃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垂落的流苏好巧不巧地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下一秒,那冰凉的触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向眠有些疑惑地偏头看过去,只见宋立声自然地挑起了风铃的链条,快步跟着进了酒吧。

她正想要接着之前的内容往下询问时,却被一道略显热情的声音给抢了先:“欢迎光临,两位吗?”

是名很年轻的服务员。

宋立声拿出了证件,直言不讳:“警方查案,麻烦调去一下昨天晚上11点左右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的监控。”

“稍等。”服务员应了声,快速地查找了起来,“晚上11点,11点……”

酒吧的监控质量虽然有些蹩脚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姜念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饭馆,和她自己描述的差不多,她刚进饭馆时的动作显得非常的焦急。

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她的动作只有匆忙,却没有任何的惊慌,并且还能清晰的看到她在进入酒吧之后,行为举止都是非常流畅的,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直奔后门的小窗户。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跟着姜念的脚步,走到了窗边。

窗户不大,装饰的也很朴素,没什么特别的,再加上那窗户前一阵子因为掉漆,刚刚重新刷了一层油漆,刺鼻难闻的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去,故而窗户附近的几桌都空着,没什么人经过。

向眠站在宋立声的身边,透过那沾满了灰尘的玻璃窗,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对面的景象,是一条商业街,街上布满了各色各样的小店,奶茶店、古玩店、电影院……琳琅满目的。

在这些小店旁,是酒店的一角。

这个角度很特别,站在酒店里往窗外瞧,是看不清酒吧的模样的,但是站在酒吧的窗户前往酒店瞧,却能将酒店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尤其是——

“304号房!”向眠目光扫过不远处王峰维遇害当晚所在的房间,立刻联想起之前酒店里那扇半开着的、古怪且多余的窗户,瞬间豁然开朗。

她看向宋立声问:“难道说,凶手在酒店里特意开的那扇窗,为的就是让姜念能够亲眼见证王峰维被杀害的整个过程吗?”

“是啊!”宋立声应了声,然而监控的视角正对着姜念的身后,看不清她究竟干了些什么,只能隐约看见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宋立声应了声,但目光却直直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分辨率过低,只能看出个大概。

他微微皱了皱眉,在最关键的时候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指着屏幕中央的姜念,问:“昨天晚上,她做了些什么?”

“她来点了杯酒……”服务员回忆了下,又补充道:“还参与了我们店内的周年庆活动呢!”

“周年庆活动?”向眠有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服务员指了指他们左手边的矮柜:“酒杯作画,在这个柜子里任选酒杯,在上面diy一幅画,就可以获得一杯免费的鸡尾酒。”

那是一个三层高的欧式复古柜,第一层上面摆着的三十多个酒杯都已经被涂鸦上了五颜六色的图案。

向眠看了眼第一排那些琳琅满目的酒杯看了眼,然后问:“那她画的是哪个?点的又是哪款酒呢?”

“等等啊!我找找看哦!”服务员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最上排的一个黑色的玻璃杯上:“这个就是她画的。”

酒杯上绘着鲜花、断臂战士……

服务员一边取出杯子,一边说:“那天这位女士来之后,就一直坐着,直到画完……”

监控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而姜念也确实和服务员说的一样,一直呆在窗边画画,这一坐就坐到了第二天早上。

向眠接过杯子看了两眼,转而看向服务员,问:“你还记得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好像是快打烊的时候,大概是——”服务员下意识地就要去查看,然而不等他查清楚,就听宋立声抢先回答了:“凌晨四五点。王峰维死亡后。”

宋立声扯过窗边的凳子,径直坐了下来,道:“我想当天晚上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案发当晚来到酒店前,姜念便和一名男性凶手约定好了,杀害王峰维,并且摆脱自身嫌疑的整个计划,然后她按照和王峰维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酒店304号房。”

“然而受害者王峰维却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在酒店‘兴致满满’的等待着姜念。”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不仅等到了姜念,还等来了另一名男性凶手。”

“那名男性凶手的身材矮小,躲在姜念的身后,再加上当时的王峰维满脑子都在想着接下去该怎么‘享用’姜念,故而完全没有发现该名男子的到来。”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被那名男子抢险一步,用电击棒给电晕了。”

“男子控制住了王峰维,便让协助他行凶的姜念赶紧离开了现场。因为他知道警方顺着王峰维很快便会查到姜念的存在,为了给姜念制造不在场证明,也为了能让他更好实施接下去……那些有碍观瞻的手法,所以他支走了姜念。”

“也许姜念和那名男性凶手从一开始的约定,不单包括了行凶的整个过程,还包括了一个承诺,他答应姜念,会让她亲眼见证王峰维死亡的整个过程。”

“所以姜念在离开酒店后,并没有直接回孤儿院,反而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到了附近……”

宋立声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酒吧。而男性凶手则打开了酒店的窗户,让她看到了王峰维被杀害的整个过程。”

“王峰维被虐杀后,姜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而是按照她口供里说的,一直呆到了酒吧歇业。那名男性凶手则将死者王峰维的尸体搬回到了孤儿院,布置成了名画《押沙龙复仇》的模样,为的就是在今天,也就是家长开放日,向所有来访者揭示王峰维性侵□□女性的事实。”

“只是无论是姜念还是那名男性凶手,都没有想到:在他们布置完死者的尸体后没一会儿,李薇阴差阳错的闯入了展厅。”

“她原本只是打算去拿自己遗忘的工牌,却意料撞见了凶手留下的作品。”

“她看到了那副作品立即明白了作品想要表达的含义,然而她也是曾经遭到过性侵的一员,她不想让院长曾经性侵老师的事情曝光,因为她有爱人,她也知道一旦东窗事发,那么她和她的爱人必然也逃不过分手的结局,所以她想要毁掉画作。”

向眠很快就理清了这个思路,她顺着宋立声的话,往下分析说:“她原本想要把整幅画作统统擦光,可偏偏家长接待活动已经开始了,眼见着来不及了,她只能孤注一掷,挪开了王峰维的的尸体,偷偷离开了,然后又混进了老师堆里假装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吗?”

宋立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继续说:“无论是你还是我和谢扶光,都只是碰巧而已,就算我们没有直接发现尸体,也会有其他参观孤儿院的家长,被动成为姜念和男性凶手的目击证人。而她只需要在警方到来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引导我们了解王峰维曾经性侵施恩的事实就行了,等我们按照线索一步步查到她身上时,再按照之前早就在心里想象的各种假设,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

“也许是为了复仇?”向眠说,“宋警官,我也有两个发现噢!”

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似乎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宋立声侧首看去。

向眠正单手撑着脑袋,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下,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出了个数字2的姿势。

宋立声微微怔愣了一下,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朝着桌上刚刚服务员顺带着拿过来的鸡尾酒看去。

果不其然,昨天姜念点过的那杯酒,已经只剩下半杯了。

而偷偷喝酒,已经有些醉了的小酒鬼向眠,浑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喝醉了。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悄悄喝了口,才有些微醉地拿起桌上的涂鸦杯子,轻轻地晃了晃:“第一条线索呢,就是这个。”

正是姜念之前参加周年庆画的那支杯子。

宋立声挑了下眉,双手怀抱于胸,“噢?”了声,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向眠接着往下说:“愿闻其详。”

向眠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杯身:“她这可不是自创的图案,而是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

“鲜花、倒地的断臂战士、女神……”

向眠将玻璃杯上涉及的图案逐一指了出来,然后半眯着眼睛,解释了起来:“倒地的断臂战士身边的鲜花是对死去战士的悼念,自由女神像绝望中不灭的希望……这些可都是用来缅怀逝者的呀!”

她撑着沙发,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她当时坐在这边,对着窗口,看着王峰维一点点走向死亡,手上涂鸦着酒杯,深藏着想要复仇的信念。”

“可问题是——”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她稍稍借了把力,站稳了点身子:“她明明才到孤儿院不久,为什么苦心积虑的想要找王峰维报仇呢?”

“她和王峰维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恨呢?”

向眠学着宋立声平时说话的语调,微微拖长了点尾音。

宋立声很配合的顺着她的问题,往下问:“嗯,为什么呢?”

向眠嘻嘻一笑,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这就是第二条线索啦!”

【017】

向眠微微扬起脑袋,乌黑柔软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松散的丸子,黄色彩铅在发间略显夺目,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她并没有直接往下分析,而是双眸亮晶晶地看了宋立声一眼,问:“宋警官,余听晚和姜念的照片有吗?”

“当然。”宋立声勾了勾唇角,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照片,正准备将那两张照片平放在桌上时,就见向眠嘻嘻一笑。

她放下了酒杯,像是玩捉迷藏游戏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左手食指和中指“假装”成了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人,一点点地探向他的手边,然后趁他不备,偷偷地拿走了照片。

是姜念和余听晚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两人都是素颜,正对着镜头,展现出了她们最真实的面貌。

向眠盯着照片瞧了两眼,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果然是这样!”

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她晃悠悠地将两张照片摆在了桌上,又快速地抽出了插在发间充当着发簪的黄色彩铅,如墨般的长发顷刻之间散落了下来,温柔地披散在她的肩头。

向眠随意地勾起一缕,别在了耳后,身子有些摇晃地走到了窗边。

那是两扇可以移动的玻璃窗,向眠先是第一扇玻璃窗上,临摹出了余听晚的模样,又一点点的沿着她的皮相,进一步地勾勒出了她的头骨。

细致的动作里带着几分从容,她有条不紊地画着,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完整的颅骨就出现在了半透明的玻璃窗上。

颅骨的顶骨有些凸出,但从侧面看显得有些扁平,像是一个不太对称的梯形。

向眠轻轻地咬了下彩笔,转而走到了身侧的另一扇玻璃窗前,她并没有停下画笔,再次重复着之前的步骤,还在底部画上了一个独属于她自己标志的太阳花。

只是相较于之前的边思,索边绘画,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了些,行云流水般的凭借着之前审问姜念时的几面之缘,在第二扇玻璃窗上再次画下了姜念的模样,以及一颗和第一幅画像相差无几的颅骨。

姜念的个人信息有限,而在那些有限的个人信息里,她和王峰维两人除了最近一两个月在孤儿院的接触,就像是两条完全没有焦点的平行线,实在找不到他们俩之间的矛盾点究竟在哪里。

但当向眠将两扇玻璃窗一前一后地挪动到同一位置时,却惊奇地发现——

两个瞧着模样相差甚远的人,她们的颅骨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区别。

而向眠则像是意料之中地挑了下眉。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她乌黑柔软的长发上,她笑嘻嘻地半侧过身,白嫩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两张相似的颅骨,不疾不徐地说:“因为姜念和余听晚是同一个人呀!”

“之前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她们俩长得有些相似,可因为照片上的她们对着镜头的角度不同,所以没有办法直接确定,直到刚刚再次见到姜念。当时正好是晚上,她的出租屋里看着盏白炽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时——”

她碰了碰自己小巧高挺的鼻子说:“她的鼻子很不协调,像是整容过的。尤其当我来到了这家酒店,你说的话再次印证了我的分析。所以我就大致地试了下,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她真的整过容,还是最基础的微调。应该是在不动骨头的情况下,对皮肉进行注射,所以抛开皮像看骨相,余听晚和姜念完全一模一样。”

她懒洋洋地转了圈画笔,微眯着眼睛,有些打盹似的懒洋洋地解释:“可问题是这世界上压根不可能有骨相完全一样的人,哪怕经过多次的整容又或者双胞胎都做不到。所以——”

“她们俩是一个人。”宋立声非常自然地拿过向眠的画笔,在玻璃窗的最下方,又跟着画了一条很简单的时间轴:“余听晚是两个月前失踪的,姜念是一个月前刚刚来到孤儿院工作的。也就是说,施恩在失踪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晋州市,而是找了一家整容所,改头换面,再次回到了王峰维的身边。”

“就是这样。”向眠打了个响指,她看向宋立声接着说:“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那名和姜念,哦不对,现在该叫她余听晚了,那名和余听晚共同协作杀害王峰维的男性。”

她指了指窗外的酒店一角,慢悠悠地说:“这扇窗户看向酒店的角度非常偏,从酒店的窗户看不到这边的情形,只有站在这边才可以看到酒店的情形。案发当晚余听晚直奔酒吧的窗口,说明她提前来这边踩过点。也就是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边,这家店的生意本来就不好,想要找准合适的角度,姜念肯定得多次来尝试,次数一多,员工们自然会对她留有印象。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去询问服务员就能知道啦!”

她说着,随便找了个就近的服务员低声问了几句。

然而当服务员看到画稿上的余听晚和姜念后,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哎!就前天晚上来过一次,其他时候没见过她们。”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们俩没有提前来过的话,怎么会知道酒吧的布局呢?

除非——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男子来过这家酒吧呀?”

服务员点了点头:“有啊!但有好几个,你想问的是哪个啊?”

“嗯……”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虽然那名男性凶手在案发现场停留了一段时间,但有用的线索却不多,就在她努力地回忆着,企图从细枝末节里找到一些比较直观的信息时,却听宋立声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应该有点虚胖,体能不是很好。最开始的时候可能点了一杯鸡尾酒,但他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找个座位坐下来慢慢品尝,而是在店里到处溜达,像是巡逻,又像是再找什么东西似的,但无论他溜达了多久,最后都会来到这扇窗户前。”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宋立声就精确地说出了男性凶手的侧写。

可是服务员听后,却再次摇了摇头:“那没有哎!”

他顿了顿,耐心地说:“你们有所不知,窗户这块前阵子一直在装修,也就这两天才刚刚开放的,甲醛味还挺重的,基本没什么人来过。”

“那就奇怪了。”向眠捏着下巴疑惑地问:“如果姜念、余听晚和那名男性凶手都没有来过这儿的话,那当时她怎么会直奔窗户,又怎么知道这儿能看到酒店的304号房呢?”

“问问她本人就知道了,正好听监视她的警察说,她又回到了孤儿院,择日不如撞日。”宋立声将两张证件照又放回到了兜里,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稍稍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说:“那就辛苦向同学陪我熬个通宵。”

“好~”向眠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的系上了安全带。

警车快速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指示灯牌都化作了一道道的流星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向眠觉得有些刺眼地合上了双眸,她本想稍微眯一会儿,然而晚风顺着窗户,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阵阵困意袭来,她眯了会儿竟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在经过一个转弯时,彻底撑不住了,随着惯性,斜斜地靠在了宋立声的肩膀上。

宋立声打着方向盘的动作微微一怔,冷不丁的感觉到肩头一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

侧首一看,向眠正半趴在他的身上。

她已经睡着了。像是半靠着的姿势不太舒服,又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睡得很不踏实,跟个软乎乎的小动物似的,在他的肩膀处蹭了蹭,柔软的长发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引得他的喉结轻轻一滚。

宋立声不自觉地俯下身,单手托着她的脑袋,正要给她换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却被向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冷汗不断从她的额头划落,她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无意识地说着些什么。

他稍稍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呢喃:“接电话……快接……”

手上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一霎那,眼前的少女几乎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他微微眯了眯眼,嗓音低沉又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在说什么?”

第17章 018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立声任由向眠拽着他的手,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警车停在了昏暗的路边,透不进一丝光,他看不清向眠的神情,但能清晰地听到她不断加重的呼吸声,连带着低声的呢喃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快接电话啊!宋立声——”

尖叫声划破狭小的车厢,劈开了向眠混沌的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嗓子火辣辣地疼,太阳穴也因为醉酒,突突突地刺痛着,头晕目眩的。

美术馆的尖叫声,宋立声侃侃而谈的分析,和一些奇奇怪怪听不真切的求救声,糅杂混合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一曲激情澎湃的交响乐,在她的耳边此起彼伏着。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她的胸膛里蹦出来似的,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小口喘息着,然而还不等她彻底从这种凌乱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就听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说话声:“醒了?”

那声音越过纷纷扰扰的声音,瞬间将她从虚幻的幻觉里拉了出来。

朝着那声音看去——

只见宋立声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半边身子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瞧不清具体模样,但隐约能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格外的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时的感觉,有点痒。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下:“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说完后她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实在——

太突然了!

任凭谁刚刚从噩梦中惊醒,都会对身边靠近的人都会有种莫名的不安。

就在她抿了抿唇,正准备找个理由解释几句时,宋立声却很自觉地往后拉开了点距离,又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向同学吗?”

他稍稍抬起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向同学把我的手拽的那么紧,是想干什么呢?”

向眠愣了下,不明所以地顺着宋立声的视线看去。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宋立声的手腕,指甲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印记。

她像是被惊到了,忙抽回了手,讲话声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我…我怎么可能……?”

宋立声轻笑了声,他转动了下手腕,慢悠悠地说:“你喝醉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说——”

直觉告诉向眠,他接下去说的应该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果不其然,她就听宋立声接着说道:“还让我快点接你的电话……”

他顿了顿,抬起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向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向同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

一时间,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宋立声没再接着说什么,略带审视地看了眼向眠,似乎想从她的眼底窥探出什么。

而向眠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她只依稀记得之前自己去了“老地方”酒吧,然后在去找余听晚的路上有些犯困,眯了会儿,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至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还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我……我记不清了。”

宋立声眼底的试探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微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向眠正想要问:可惜什么?却见宋立声打开了车门:“走吧,校门开了,是时候找她聊聊了。”

直到这时,向眠才注意到早在她醒来的时候,警车就已经开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天色没有刚醒来时的那么昏暗了,微弱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些凉意。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宋立声,穿过曲折的石子路,再次来到了发现王峰维尸体的五彩小楼前。

礼堂整洁了许多,地上凌乱的痕迹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姜念正站在墙边,一点点地擦拭着墙上那半幅不成形的画作《押沙龙复仇》。

她似乎没有想到警方会去而复返,她微微愣了下,才反应了过来,略显焦虑和疑惑地问:“宋队长,你们怎么来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宋立声上前一步,一字一句说,“关于余听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