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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2 可怜的倒霉蛋

曹奕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三五分钟,才说:“因为她倒霉呀!”

她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残忍的话,神情平和地盯着宋立声看:“本来杀死那个小胖子后,我睡了一晚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可偏偏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电视里新闻上、周围的人都在讨论他,还一直当着我的面猜想,杀死他的人会是谁?”

“我才突然想起来,哦!我昨天杀人了啊!警方已经发现了尸体,那么下一步呢?杀人是要犯法的,按照刑法的要求,那我是不是会坐牢啊?”

“我杀了一个未成年,得判多少年啊?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但我现在有点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会很久很久,我有点怕了,毕竟我曾经作为律师探访过那些被关押的嫌疑人。他们的日子都很惨的。”

“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但是我转念一想,好像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毕竟我快要死了……”

“我逃得了刑法,但我却一点都不开心。明明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哎!”

说到这儿,她的语调陡然拔高了些,带着近乎天真的残忍,情绪也跟着跌宕起伏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整颗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可偏偏桌上的矿泉水瓶不知道故意和她作对还是什么,她尝试着拧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打不开。

向眠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

她清楚的记得在第一起案发现场时,凶手抡起画架,殴打受害者的力度是非常大的,所以才会导致木架崩坏。

可现在的曹奕雯居然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

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是癌症导致她的身体状况骤然变差了?还是从一开始造成画架损坏的就不是她呢?

向眠抿了抿唇,虽然心生疑惑,但还是打开矿泉水递到了她的手边。

曹奕雯完全没料想到她会这么做,愣了下,才不情不愿地接过矿泉水瓶,连着喝了几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口,她的嗓子才稍稍舒缓了些:“我年纪轻轻得了癌症,没有后代,父母也都去世了,我死了,就悄无声息的,没人知道,甚至连新闻都上不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那小胖子坏事做尽,死的时候都有人讨论,可我却了无生息,这也太可怜了点吧。

所以我必须得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罢,至少得有人记得我吧……

我想啊想啊,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眼前不就有最方便的捷径吗?

我曾经接手案件的时候,曾看到过很多变态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的关注度总是很高的,我只需要学着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吸引到大家的关注吧。

所以我再次来到了太白街。

我琢磨了下他们之前的方式,要想关注度高,就得留下明确的标记,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知道这几起案件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不是吗?!

为了还原杀死小胖子的经过,我特意想了一晚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被我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切入口——

木屑。

早在回家处理凶器的时候,我就发现画架少了一块,我猜那块很有可能不小心落在了案发现场,所以我这次特意切割了那块。

还留在了案发现场,因为我让它作为我行凶的标记。

至于受害者是谁?管我什么呢?要怪只能怪她倒霉咯!谁让她偏要那时候经过呢?”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因为她面部过于消瘦,双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皱皱巴巴的皮,显得格外牵强。夕阳洒在她的眉眼间,她的双眼因为身体原因而深深的凹陷着,像是一尊行将就木的骷髅头似的。强撑着一口气,只为警方将自己逮捕。

向眠瞧着她的模样,心底滋生出一股酸涩落寞,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宋立声说:“凶手不是她。”

“什么?”向眠下意识地问。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拿过桌上剩了大半瓶的矿泉水:“原本只是怀疑,但刚刚她的举动反倒直接印证了我的想法……”

透明的矿泉水瓶在宋立声的指尖灵活地转动了两下,他循序渐进地解释道:“虽然曹奕雯刚刚的描述听着有些精神质,但是她的语调却很平静理智,甚至在面对警方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非常的有条理,说明她的内核很稳;她会想起从之前接受的辩护案件寻找方法,说明她的逻辑清晰。”

“但是第一起案件的凶手在杀害李浩然的过程是非常冲动的,甚至算得上是应激杀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凶手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很可能有易怒症。他突然暴起,然后毫无章法殴打李浩人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是一种非常不可控的行为。”

“一个逻辑清晰的人很少会暴怒,甚至杀人,同样与之相对应的,一个生气时会大打出手的易怒症患者,平时哪怕不发火的时候,情绪也不可能是完全稳定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第一个猜测,毕竟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提前给他下了lsd致幻剂,而真正让我确信的是曹奕雯提供给我们的证据。”

“证据?”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你指的是那个木质画架?”

如果说之前几次,宋立声点到为止,向眠在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那么这一次她却有些不明所以地追问了句:“可木块的事,曹奕雯也解释了呀!和之前我们的分析差不多,你为什么还怀疑她呢?”

“因为切口。”宋立声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他不答反问:“还记得我之前在案发现场说的吗?”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仔细地回忆着宋立声曾说过的话——

“刻意切断的横截面和因暴力无意断裂的切口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飞快地打开垃圾袋,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她一眼就察觉到了木块的不对劲:“这些剩余的木块,居然也都是曹奕雯人为破坏的!”

“是啊!”宋立声点头应了声:“按照她的说法,留在案发现场的木块是她为了方便警方和记者识别留下的‘线索’,那么为什么她会连同自己藏起来的木块也顺带着切割了呢?甚至也特意切成了和第一起一模一样的尺寸大小呢?这不是反倒多此一举吗?”

“会不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撒谎了,所以想要将谎言圆得更完整一些?”向眠试探性地问。

“很有这个可能。”宋立声说,“我之前就提到过曹奕雯是个很冷静理智的人,这意味着她追求完美,谨慎认真,会想要尽可能地还原模仿第一起案件,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虽然想到了怎么解释木块,甚至想到了要破坏木架的其他部分,但却忽略了一点,刻意留下的缺口和无意留下的,是不一样的。所以……她的谨慎反倒成了她的漏洞。”

“原来如此!”谢扶光虽然旁听了整个过程,但依旧有不太理解的地方:“照这么说的话,第一起凶杀案的凶手另有其人?而曹奕雯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吗?”

“是也不是。”宋立声说:“第一起案件的凶手不是曹奕雯,但处理尸体的人是她。”

“什么意思?”谢扶光问。

“凶手在暴怒的情况下杀害的小男孩,他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小男孩已经被自己打死的事实,相反他还在不停的发泄着自己的怒火,而等他才从极致的愤怒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死了,他是一时起意突然杀人的,脑子也不是特别的活络,做事情只会意气用事,所以他压根没想到该怎么办。那么他怎么能有条不紊地将现场处理的那么干净呢?”

“曹奕雯帮他的?”向眠问。

“是啊!”宋立声刚应了声,就听谢扶光追问了句:“可为什么那个人一定是曹奕雯呢?有没有可能是除了曹奕雯以外的第三人呢?”

“不太可能。”宋立声说:“首先曹奕雯一口咬定自己连续杀了两人,意味着她替第一起案件的凶手在背锅,其次她家里除了第二起案件的行凶工具,还有第一起的,保存的也很完整,说明她早有准备。”

“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整个行凶过程。”

“我们假设行凶的过程是第一名凶手告诉她的,那么他当时头脑发热,肯定不会描述到细节,不可能记得自己曾经殴打了几下,而警方和记者的报道里也没有明确写明这些内容,曹奕雯又怎么能做到百分百还原呢?”

“除非当时她就在现场,亲眼所见。”向眠托着脑袋若有所思道:“不过那人是谁呢?曹奕雯宁可顶罪也要替他遮掩,而他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人也是曹奕雯……”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猜测:“难道说是关系非常密切的熟人?”

不等宋立声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谢扶光否定了:“可问题是曹奕雯身边压根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啊!”

早在宋立声审问曹奕雯前,就让他查了有关曹奕雯的资料。据资料显示,曹奕雯的人缘很一般,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而刚刚曹奕雯的证词里也恰巧验证了这点。

他将资料递到了宋立声的手边,说:“这曹奕雯出生没多久后,母亲就去世了,就她父亲一人把她拉扯大,她毕业后因为律师的原因各地跑,一直忙于打工,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交朋友了。等她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回家准备孝顺父亲的时候,却发现她爸爸病入膏肓,没几天就去世了,而她自己也得了癌症,身子每况愈下,靠药物维持,除了和隔壁邻居关系稍微好点外,真就没其他人了!”

“但她那个邻居你们也看到了,也是个病秧子,日常轮椅出行,就她那个瘦胳膊瘦腿,也不像是有力气的。”

他话锋一转,忍不住也跟着重复了遍向眠的问题:“既然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到底会是谁啊?”

话音刚落,他就听宋立声意味深长地说:“我想也许有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向眠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的该不会是何姨吧?”

她这么说着,脑海中紧跟着就想起了初见曹奕雯的场景。

她当时太赶了,整个人气喘吁吁的,着急忙慌的像是生怕何姨不小心说漏了些什么。

难道说何姨知道些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宋立声点头道:“他们俩离得那么近,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但多问问,没准能想起些什么也不一定。”

说到这儿,他转而看向谢扶光:“去查一下,这些天的监控!另外着重审问一下她的邻居。”

“至于向同学,麻烦陪我再审问一个人。”宋立声双手插兜,一边朝着审讯室走去,一边补充了句:“她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模仿杀人,除非我们已经离第一起案件的真凶已经很近了。”

第52章 053 近乎病态的欣喜

审讯室里坐着一名少女,低垂着脑袋抠弄着手指,厚厚的刘海挡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张薄如纸的唇瓣。

竟是和之前在育英高中里见到的虐猫贼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是——”向眠试探性地叫出了“何语山”的名字。

“就是她,也是第一起案件的目击证人。”宋立声说着,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只听“咔嚓”一声,何语山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她慢吞吞地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早在她前天虐杀猫咪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当时的她正躲在树林后,瞧着鲜血一点点的从猫咪的四肢内流淌出来,正准备离开时,却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是名男生,顶着张娃娃脸,穿了件夹克衫,配着一双运动球鞋,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但莫名的她的脑海里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飞快地逃离的现场,事后却听说,他是一名警察。

果然啊——

她的直觉很准,警察果然盯上了她。

所以她连夜逃离了晋州市,就在他跋山涉水到达普安市,以为自己即将逃脱时,谁承想在高铁站的出口却被警方逮个正着。

连续几日的奔波,再加上内心的不安,导致她眼底的黑眼圈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乍一眼看上去,活脱脱一只大熊猫。

她就这么坐在审讯室里,可能是因为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又或者他冷静的想了下,发现就算是虐猫也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违法行为。

情绪大喜大悲一场之后,总是会非常的疲惫。以至于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恹恹地看向宋立声和向眠,供认不讳道:“猫咪是我杀的没错,我认了,但是杀猫不算犯法吧,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逮着我抓吗?”

“是么?”宋立声掀起眼皮,浑然不在意她语气里暗藏的攻击性,不咸不淡地说: “虐杀猫咪本身并不违法,但如果你在虐杀猫咪的过程中,又做了其他什么事,或者说看到了某些事。但为了隐瞒自己虐猫的事实,而选择了替杀人犯隐瞒,知情不报,那可就不一定了。”

宋立声虽然没有明说,但何语山做贼心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她着急忙慌地说:“季微茫坠楼真不怪我的事!”

“哦?”宋立声刚开始想引导她说出的是太白街案,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却听她说起了季微茫坠楼案。

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没有打断她,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回给了她:“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自己坠楼的。”何语山说:“她跳楼的时候是高考第二场考试,也是我后妈儿子的生日,我得早点回家给弟弟布置生日派对需要用的东西,如果我去的晚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所以我早早的交卷了。”

“但是没有想到半途碰到了季微芒跳楼。讲句实话,虽然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觉得害怕,但是我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反而有点兴奋,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死是一瞬间的事情啊!我的眼前被鲜血充斥着……”

“我当时甚至在想如果地上躺着的不是季微芒,是爸爸后妈和他们的儿子就好了,我越想越觉得兴奋,我想要杀了他们,只可惜爸爸太高大了,我压根无能为力。这么一耽搁,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后妈和她儿子很生气,他们发了疯似的打我,爸爸听说了这件事,直接把我给赶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过起了生日派对。”

“讲实话,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晚上是饿着肚子被赶出家门的,自从外婆去世之后,我就被送到了爸爸家里,可是后妈早就生了个儿子,他们不喜欢我,可劲的挑我的错处,我爸爸虽然知道这些事情不是我做的,但他每次都帮着后妈他们一起欺负我。”

“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可那天我浑身是伤的从家里出来,碰到了一只猫咪,它看出了我的窘迫,趁机还想踩上我一脚。我还是憋不住的火气,我一气之下,踹翻了它,可是没想到它这么容易,就死了……”

“鲜血不断地从它体内流淌出来,我真的爱死这种感觉了,我不断地割破它的身体,看着它体内的鲜血一点点的流尽,很快就再也流不出来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它的尸体就会腐烂发臭,所以我得给它选择一个好的归宿,这时候我想到了季微芒的死状。”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算的上我的启蒙老师,所以我得致敬她,我将猫咪摆出了她的姿势,然后就溜走了……我本来没打算再动手的,也没想到会闹出什么‘猫咪虐杀狂’,只是我没有想到,居然就这么巧,那只猫咪被人发现了,还把他们吓得个半死。”

“鲜血,虐杀的快感,以及他们的恐惧,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养分,让人兴奋,所以我啊!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想要更长久的保留这种美妙的体验感……”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为了长久保留这种体验感,所以她选择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虐杀猫咪。

想到这儿,向眠微微皱了皱眉,而坐在她身侧的宋立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回答,他听着何语山喋喋不休的话,眼底波澜不惊地提醒道:“那前天晚上,谢扶光追踪你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何语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宋立声给打断了。她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那天晚上我很烦躁,无缘无故的烦躁,我想要去发泄,所以我来到了太白街,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粮,等着猫咪上钩,然而那天不知道是因为刚下过雨还不知道其他什么原因,我等了好久,大概有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一只猫咪,它很漂亮,我想如果把它的血彻底放干的话,一定会比之前那几只更完美。”

“可是它很聪明,比之前的几只都聪明很多,明明我已经刻意控制了安眠药的剂量,放的很少很少,但依旧被她尝出来了,她想要逃走了。这怎么可以呢?我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么一只这么像……”

说到一半她像是突然卡壳了似的,愣了下才有些磕绊地接着说:“这么合我心意的,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呢?”

“所以我啊!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她。”说到这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欣喜若狂:“她挣扎的很厉害,不停的尖叫。”

“我很怕被周围的人发现,之前几次猫咪尖叫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们固定在了地上,自己也已经躲了起来,那么就算周围有人经过我也不怕,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指正我就是那个虐猫狂,可这一次安眠药的作用不大,如果有人经过就会看到我抓着一只猫不放。”

“猫咪死了就死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如果我被发现的话,那我就完了。所以我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你当时听到了什么?看到了吗?”向眠忙追问了句。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

当时何语山虐杀猫咪的地方很可能在第一名受害男孩的附近,所以没准她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线索,帮助警方更快的抓获案件的凶手。

可话音刚落,她却见何语山摇了摇头:“当时太晚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有人在说话,但那声音离得太远了,我又太紧张了,压根就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说话声?

难道是曹奕雯和另一名凶手的对话?

向眠正这么想着,就听宋立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当时你躲在草丛里,单手掐着猫咪的脖子,它似乎察觉到了你的意图,不停地挣扎着……你很怕,怕猫咪的叫声把周围的人叫醒,所以你把自己蜷缩的很小,时不时地就到处张望几眼——”

他结合着第一起案件的线索,缓慢地说:“那已经是晚上九十点左右了,周围的居民都已经上床睡着了,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察觉到了猫咪的尖叫声。”

“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随着他们的靠近,你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由远及近,似乎在搜寻你的踪迹,你慌忙地躲了起来……你很慌张,很害怕别人发现了你,紧张的情绪让你的五官无限放大……”

低低沉沉的说话声瞬间将何语山拉回到了那天晚上。

她躲在草坪里,先是听到了打斗的声音,然而那打斗声离他很远,再加上他忙着制服猫咪,压根没有心思去关心。

但对方却发现了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杀害了,猫咪的尖叫声更响更凄惨,很快就引来了隔壁的注意。

打斗声突然停了下来,变成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但是那说话声离得远,又被猫咪的叫声给遮盖住,他听不真切。

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她将早就挣扎不动的猫咪甩在了地上,自己则偷偷溜到了旁边的梧桐树后,想着等他们离开了,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她等啊等啊!等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隔壁的说话声终于停了,正当她为对方即将离开,而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赶了过来——

“一男一女。他们的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可能刚杀人没多久……”何语山有些恐惧地缩了缩脖子。

她虽然敢尽情的毫无底线的折磨猫咪,但却完全不敢和人正面产生冲突。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太弱小了,如果贸然和别人发生冲突的话,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哪怕这些年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着杀人,也都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所以当时的她,在察觉到他们在寻找自己,很可能杀人灭口后,就立刻躲藏了起来。

宋立声闻言,身子稍稍前倾,薄唇轻启:“当时的你很怕,不敢直接溜走,因为你清楚的知道——如果你发出了什么动静,他们马上就会注意到你,所以你只能呆在原地,等着他们离开……”

“你等了很久,终于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的模样。”他循循善诱:“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这……”听宋立声这么一说,她突然有了点印象:“那女的好像很瘦,不停的咳嗽着,她的脸色很白,跟个骷髅鬼似的;她的身边还站着个男的,他当时背对着我,只看到了背面。他不算太高,缩着脖子,行为举止瞧着很木讷……”

第53章 054 似曾相识的背影

听何语山的描述,那名女子应该就是曹奕雯了,但那名男子虽然只有个背影……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向眠越画越觉得笔下的男子有些眼熟,就好像是——

“在哪里见过他?”向眠忍不住嘟囔了句。紧接着就听宋立声说:“不是你的错觉。”

“嗯?”向眠下意识地侧首看向宋立声,而他恰巧在这时合上了手机:“潘辰,育英高中的保洁员。”

虽然育英高中的保洁员人数众多,但经宋立声这么一提醒,向眠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之前在走廊上画画的那位。

“居然这么巧!”她脱口而出。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底莫名的滋生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更巧的是,第一起案件里受害者不小心落在案发现场,也就是曹奕文刻意藏在垃圾袋里证明受害者信息的棒棒糖上有一个陌生指纹,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只可惜……”

宋立声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在接着往下说。

向眠有些不明所以的正要出声询问,然而下一秒,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之前帮潘辰纠正绘画姿势的场景:“没有办法验证那个指纹就是潘辰的?”

“可不是吗!”一道清爽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循声看去,是谢扶光。早在宋立声和向眠讨论的时候,他就赶了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碎碎念道:“他手上的指纹消失了,档案资料里也没有保留他的指纹,顶多就一副背影画像,压根没办法当作直接证据啊!”

“没有办法么?”向眠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忽而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两幅画。

一幅是她去育英高中时,潘辰画的高楼大厦;而另一幅则是曹奕雯家里画架上摆着的写生。

早在她去曹奕雯家时,就觉得那幅草坪写生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幅画居然也是清洁工潘辰画的!

想到这儿,她连忙道:“写生!曹奕雯家的那幅写生,是清洁工画的!”

“画家的笔触就像是字迹一样因人而异,而且就那幅画的留墨程度看,应该是在一两周前,流感是最近爆发的,没准那时候清洁工的指纹还保留着,只需要拿画上的指纹和棒棒糖的对比一下,就能当作指证潘辰的证据了。”

向眠顿了顿,转而又有些不解地喃喃了句:“只是还有一点我想不太明白……”

“什么?”宋立声问。

“这曹奕雯和潘辰什么关系呀?她为什么会帮潘辰隐瞒顶罪呢?”向眠问。

宋立声抬眸看向隔壁的审讯室:“这个答案,就得问问她自己了。”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向眠再次看到了曹奕雯。

她的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作为被逮捕罪犯的惶恐不安,眼角眉梢间反而带着点大功告成的欣慰。

哪怕是在听到宋立声推门而入的声音时,她也没有抬头,仍旧一动不动地趴在桌面上。

直到听到宋立声开口:“好久不见,曹女士。”

她才懒洋洋地半坐起身:“咳……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的话,我想先眯一会儿,

她的态度非常消极,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来审讯的警察都会忍不住怒喝几声,然而宋立声却是漫不经心地说:“想让你见个人。”

“什么?”曹奕雯完全没想到宋立声会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回答她的是一阵脚步声。

很慢有些拖沓,但却很熟悉,惹得曹奕雯不自觉地抬眸顺着那声音看去——

是名男子,他的身上还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明明二三十岁的年纪,但皱纹却很深了,一条条的盘踞在他脸上,显得老了不少。

是育英高中的保洁员——潘辰。

眼见着他缩着脖子,慢吞吞地走进了审讯室,曹奕雯满眼充斥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可置信,但仅仅是一瞬,她就意识到自己正被关在审讯室里,瞬间恢复成了之前的淡漠:“他是谁?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

“不认识?”宋立声慢条斯理地说:“没事,我来为你介绍,没准我说着说着,你想起些什么了。”

他的身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上,黑色的水笔在指尖悠悠地转动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最近太白街发生了两起凶杀案。这一起凶杀案发生在上周四的傍晚,死者名叫李浩然,是育英高中的学生。”

“凶案发生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凶手趁他不备,用画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而那个画架不久前我们刚在你家的卫生间里找到了。”

“可是——”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行凶的人却不是你。”

“什么意思?!”曹奕雯眉头紧皱:“如果凶手不是我的话,那凶器怎么会在我家?!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相较于她的咄咄逼人,宋立声的神情则显得笃定得多,他说:“杀害李浩然的凶手不是你,但是帮着凶手一起处理案发现场的人是你。”

不等曹奕雯再说些什么,他抢先一步说:“这点我们也找你的邻居验证过了,案发当天不是晚上十点多出门的,从你家到案发现场需要半小时时间,而受害者是在九点多被人杀害的,所以你压根不可能是杀害李浩然的行凶。”

“我想当时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转而看向清洁工:“你在经过小巷时和李浩然,也就是第一名受害小男孩发生了冲突,你一气之下,直接拿起画架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因为你是突然暴起揍人的,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你打倒在地。”

“只能处于弱势的不断挣扎,而他的挣扎让你更加愤怒,你气红了眼,不停地殴打着他,以至于他死了,你都没能察觉到这一点,仍旧持续不断的用画架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他的身上,鲜血不断的从他的体内流淌出来,可是你却沉浸在了无限的愤怒和暴躁下,浑然未觉。直到小巷旁传来猫咪的尖叫声,你才逐渐从疯癫的状态清醒过来。”

“却发现李浩然已经死了,你非常后怕。以前你虽然也经常暴怒,但是却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而这一次……你杀人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所以你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张之余,你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曹奕雯。曾经她也无数次替你处理解决这些事情,所以你第一反应就打电话给她,而她也没有让你失望,在接到你电话后,便立刻从家里赶了过来。

她向你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也听到了猫叫声。

也许她或多或少曾经听到过虐猫狂人的事情,很快将猫咪的尖叫声和虐猫狂人联系在了一起,又或者她只是习惯性的小心谨慎,她带着你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在确保附近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

虐猫贼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躲了起来,而你们的搜寻,反倒让她看清了你们的脸,以及杀人抛尸的整个过程。

按照她的说法——

整个抛尸行为都是曹奕雯做的,为的就是替你伪造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你住的是集体宿舍,只要你赶紧回去,那么其他人就是你的证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宋立声才回过头,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曹奕雯身上:“潘辰走后没多久,你就开始一点点的处理案发现场,你处理得很细致很干净,可即便这样,仍然不小心遗漏掉了一块小木块,但当时的你并没有发现,而是忙着将尸体放进了垃圾箱里,为的就是等到第二天一早垃圾车来了,直接就将尸体送到垃圾转运站。”

“只是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就是在你离开后,附近有人在你离开后不久,恰巧经过,还无意中发现了李浩然的尸体。”

“你是第二天通过新闻才知道的,因为第一名受害者死状很惨烈,这件事情发酵得很快。虽然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年刑事律师,很老练的将案发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是你为人胆小谨慎,这意味着你时不时就会疑神疑鬼的。”

“所以当你看到新闻的时候,就忍不住怀疑担心——你究竟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有没有什么是你觉得无关紧要,但是警方却能一眼就看穿的。”

而这种心理在我们去了育英高中后,更是被无限放大。”

我想那天当你接到潘辰电话,听说警方今天去学校了,就下意识地以为潘辰被我们给盯上了吧?

我猜当时的你一定在想——

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转移警方的注意呢?

如果警方继续追查下去的话,那么很可能下一步就会逮捕潘辰,所以你必须模糊警方的视线,而最好也是最容易执行的办法就是——

再杀一个人。

你接手的那么多案件里,就有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连续在同一家电影院里砍杀了三名妇人,并且他每次都将行凶的斧子留在案发现场。

那起案件给了你灵感,所以你想要再制造一起和李浩然凶杀案类似的案件,来转移警方的注意。让警方误以为这两起案件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只是你没有想到的是——

你选择的第二名受害者有晕血症,当她看到血液从额头上流淌下来时就直接晕了过去,并没有死亡。而你刻意留在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和李浩然身上伤口的位置一支,但是却忘记了一点——

刻意制造的伤口和暴力制造的是不一样的,反倒成了这两起案件的不同点。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虐猫贼向警方提供的画像。”

宋立声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向眠也适时地拿出了画稿。

上面画着两个人,曹奕雯的画像很清晰,但清洁工潘辰的却只是模糊的背影,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身型。

曹奕雯看了眼,有些好笑地说:“这么模糊能当作证据吗?这样的身形我想马路上随处可见吧。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身影就是他的呢?”

“证据么……”宋立声漫不经心地轻扣了下桌面:“那就麻烦向同学了。”

“嗯。”向眠轻轻地应了声,拿出了两个证物袋。里面各装了一幅写生。

她将两幅画并排放在了一起,然后说:“这两幅画,一副是潘辰在学校里画的,另一副则是放在你家画架上的。两幅画的画风笔触一模一样,说明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清洁工画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幅画上的指纹就是清洁工留下的,更巧合的是——”向眠说:“这枚指纹不单单出现在了画稿上,还……”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然后就被一道更为响亮的少年音接着说下去了:“出现在了受害者不小心落在案发现场的棒棒糖上。”

谢扶光说着,拿着一份指纹检测报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经检测,指纹核实一致。

曹奕雯看了眼鉴定结果,并没有就此妥协。她的律师经验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她巧言令色道:“就算你们可以通过画风笔触鉴定,这两幅画都是潘辰画的,但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指纹也是他留下的吗?”

“按照你们说的,潘辰手上没有指纹,而你们在学校亲眼所见的那幅画作上也没有指纹,那你们凭什么说,另一幅画作上的指纹就一定是潘辰的呢?没准是他画完之后,别人留下的呢?”

第54章 055 都是我的错!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曹奕雯说得不错,现在的证据仅仅可以证明这两幅画作都是潘辰画的,画作上的指纹和受害者张浩然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棒棒糖指纹一致,但却还是缺了一环——

她没有办法可以直接证明,这两次出现的指纹,就是潘辰留下的。

审讯室瞬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办时,出乎意料的保洁员潘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是我的错……”

他重复地说了两遍。说第一遍的时候,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不安,低垂着脑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第二遍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宋立声,嗓音坚定了些。

“什么……”曹奕雯错愕地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看:“你在胡说些什么?”

回答她的是潘辰充满歉意悔恨的泪水:“对不起……我早就该承认的……”

他抹了抹眼泪,说:“我一直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吃完饭以后,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随便写写画画。

太白街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边的人睡得都挺早的,一般到了晚上八九点,马路上就没什么人了,我经常去。

那天也一样,我吃过晚饭去到那边。那边的草坪上面长出了一些嫩芽,生机勃勃的,我就想把他们画下来。

可谁知道我画到一半的时候,就碰到了李浩然,我认得他,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他一直都品学兼优的,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出了学校不装了?心情不是特别好,走路的时候,还把路边的垃圾桶给踹翻了。

我怕他会突然发难,就像之前那些学生……你们也看到了……”

潘辰虽然没有明说,但向眠却心知肚明,毕竟她去育英高中的时候,曾亲眼看见过学生们对他的态度。

她皱眉“嗯”了声,就听潘辰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寻他晦气,躲得远远的,但哪怕这样,还是没有躲过……他把我的画作踹翻了,甚至还往上面吐了口痰,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阵破口大骂:说我画的难看,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他的话让我想到了白天学校里学生的咒骂!我实在太气了……我那时候脑袋很混乱,只想着给他点教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干了些什么,直到听到了猫咪尖叫,我才反应过来。

可他已经死了……我没想杀他的!真的!我没想杀他!只是他……

我很怕我真的太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太怕了,我赶紧打电话给了曹奕雯,她一定有办法,她总是很聪明很冷静的……”

说到后面,他的情绪逐渐失控,黝黑黝黑的脸上因为急躁为泛着红。

向眠瞧着他的模样,莫名地就想起了之前在进入审讯室前,宋立声所说的话:“潘辰,三十三岁,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他由爷爷带大,爷爷对他不错,但因为没有父母,他变成了同学间的异类,时常遭人排挤,导致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敏感,身边也没有任何的朋友……”

“后来等他长大了些,他开始学会了打架,他会攻击那些侮辱他的人。最开始的时候,殴打别人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但渐渐的他发现每次他打伤别人后,他的爷爷都会代替他,向那些人道歉,甚至连他爷爷死前的最后一天都在向他们道歉,所以他后悔了……”

“至于他和曹奕雯,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爷爷的葬礼上,他爷爷和曹奕雯父亲是同一天死的,而根据当时墓园的监控记录看,他曾和曹奕雯有过一面之交;

第二次则是曹奕雯得了癌症,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同样受伤的他。自从他爷爷去世之后,他洗心革面,尽可能地减少和别人的冲突,但却没能换来真正的和平,他不惹事了,其他人却觉得他是个软柿子,肆意的欺负他,甚至连学校的学生都敢嘲讽殴打他。

以至于他隔三差五就要去附近医院买点药膏,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再次遇见了曹奕雯,估计也就是这次见面,让他们俩之间逐渐有了联系……”

“两个丧失亲人,性格有些问题的人互相抱在一起取暖,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久而久之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直到这次,潘辰在受到刺激后,忍不住失手杀了人,他不敢面对,所以像往常一样联系了曹奕雯,而曹奕雯早就活不久了,所以她用生命最后的时光替潘辰搏上一搏。”

“从她设计太白街第二起凶杀案开始,她就清楚的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既然做了,那就索性准备的更充分些。

她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被判刑的准备,将所有和清洁工潘辰有关的东西都销毁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哪怕东窗事发,她也能将所有的过错全部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只是她低估了在乎和珍视,人一旦有了感情就相当于有了羁绊,会舍不得,总是想着给自己留下念想,可是也正是那一点点的念想,成了最后确定他们俩之间关系的证据。”

不紧不慢的说话声犹在耳边回荡着,但很快便丁零当啷的手铐声给打断了……

循声看去——

曹奕雯正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抹掉清洁工潘辰眼角的泪水。

然而却始终远了点,就如同她设计的案件一样,棋差一招。

白炽灯光发在她的发间,衬得她的头发一片苍白,仿佛年过半百的老者一样,嗓音干枯哽咽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永远都不用……”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一点点地回忆了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父亲的葬礼上。小时候的我是爸爸一个人带大的,我总是说:等我长大了,我就给爸爸买大房子,带他去吃大餐,陪他玩好玩的……

但等我真正长大了,似乎自从毕业后我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出差,忙着各种各种的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没空也没精力去关心父亲。

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还长,让爸爸再等等吧,等我赚够了钱,等我成家立业了,再去给他更好的生活……”

“可这样一来一回就是好几年,直到我的父亲去世了,我都还没完全对他的承诺。我总是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却是在接到他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都有些不耐烦……

我们好像很自然的把心中的不顺发泄在亲人身上,形成了习惯,以至于我们忽略了这些本就不应该他们承担,有什么资格呢?即便是对着陌生人我们也不敢,可为什么似乎加上了血缘这一条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呢?

他们合该承受我们的烦恼怒火?他们合该为我们付出?他们合该不求回报?

但是这世界上那么那么多的应该呢?

可惜啊!等我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很晚了,晚到父亲已经去世了两三天……

父亲去世的消息,我是从何姨的电话里知道的,当时她打电话给我,说我们家有什么东西发臭,我第一反应还是抱怨:?诸如我父亲怎么搞的?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之类的抱怨。

可等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却发现父亲已经死了……

医生说他是胃癌,胃癌发作前很痛苦,很疼很疼,但他却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他是被活活疼死的,可能是因为知道我很忙,所以他哪怕身体不舒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却总是不说,也许他说了,也许我应该发现的,他咳嗽了,他的呼吸很重,他的声音很疲惫……但那时候却总会下意识的当作没发现,下意识的忽略这些事……

直到见到了父亲的尸体,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父亲已经那么老了啊!他的头发全都白了,牙齿也掉了一半了。

我不禁在想,他牙齿那么少,吃东西的时候怎么办呢?咬不动的东西就直接吞下去吗?因为长时间的不消化才得的胃癌吗?

我一直想着将来将来,也许对我来说生命还有很久很久,可对于他来说呢,他离死亡很近,他和生活早已脱节了,他也很怕面对新事物,但他更怕影响我,打扰我现在的生活吧……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给他办葬礼的时候自己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内疚?悔恨,还是自责呢?

我只知道,我没有家了,这个世界很大,我有了很多钱,但是我没有家了,今后我的成就没有会再发自内心的替我开心替我感到骄傲了,没有人会因为我身体不适而夜不能寐了。

我很害怕……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似的……

而就在这时候,我碰到了潘辰,他看我很不开心,给我颗糖。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眼角眉梢间的疲惫,他的手指很粗糙,背脊却很宽广,和父亲第一次接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很像。

可当时的他走得太急了,以至于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医院里。

父亲死后,我抑郁不振,久而久之疾病缠身,我得了癌症,晚期,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想哭,很想告诉父亲,寻求他的安慰。

如果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指责我的不良习惯,可看到我害怕的哭了,他又会化作一句无奈的叹息,他会和我说:‘没事的雯雯,天塌了我也陪着你,爸爸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治好的。’

可惜现在我却连个说的人都没了,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些解脱,好像就这么去世了就能看到父亲了。

我拒绝了治疗,静静地等着死亡的来临,等着父亲将我接走。

我每天都在等啊等啊,形同枯木……

他可能看出了我的意图,帮我去配药,想要救救我。可他认不太清路,问了好几次,都被人给赶走了,看着他来回奔波的背影,我再次想起了父亲……

我不禁在想父亲是那么个不入流的人,他之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呢?

他的行动缓慢迟钝,讲话磕磕绊绊的,不善言辞,肯帮他的好心人估计很少……

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假装自己在帮父亲那般,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不该替他顶罪,可是怎么办呢?看到他的时候我总会想到我的父亲,他没去世之前,年纪大了,需要别人的帮助的时候,我却没有在他的身边,他会不会也是那么无助呢?

他……打电话时也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吧?

所以我心头一软,我答应了帮他。

我赶到现场,替他处理了尸体,又将他赶回了教职员工宿舍替他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然后静静地等着你们来逮捕我,看到你们来我家的时候,我松了口气……

我庆幸自己在生命的尽头碰到了他,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甚至在想——

我帮助了他,是不是能假装变相的帮助了父亲呢?

你们说多么可笑啊!他活着的时候,我总是不耐烦,可是等他去世了我却那么那么想他,我想要回到过去,陪伴在他的膝下的时候。他要知道,十有八九会说:‘早知道干什么去呢?’

可惜他不在了,但好在我快要死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潘辰,月光从玻璃窗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洒在了清洁工的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父亲,泪水沾湿了眼眶,她虔诚地近乎乞求地问:“我帮了他,你会不会就原谅我了呢?爸爸啊!”

她的声音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心痛,几乎是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鲜血不受控地从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四溅……

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快快快!快送她去医院!”

“让开,都让开!”

……

一时间审讯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曹奕雯被送上了救护车,谢扶光才稍稍松了口气:“绝了,这都什么事啊!”

“还是真可怜又可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秋走到了他的身旁补充了句。

“是啊!不过好在总算解决了!”谢扶光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了向眠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他不禁有些纳闷地问:“不是向同学,案件都解决了,你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呢?!”

“线索断了。”向眠皱着眉头,“我原来以为太白街案和幕后黑手有关,但刚刚从潘辰的描述中,却排除了幕后黑手利用lsd致幻剂,诱导他杀人,进而转移警方注意里的可能。”

所以——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55章 056 杂乱无章的毛线球

这也太凑巧了些吧?

简直就像是一团毛线球,里面混在着还多种颜色,而那些线索则像是似是而非的线头。明明近在咫尺,看得见摸得着,但怎么也没有办法通过它,将这一缕颜色扯出来。

就在向眠被卡在了原地,下一秒却突然峰回路转:“没有断。”

低沉而又悦耳的嗓音在她的耳边扩开,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恰巧撞进了宋立声的眼里。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下正在证物袋里的棒棒糖:“谁说这起案件,情绪失控的就只有潘辰呢?”

棒棒糖在白炽灯光下折射出彩色玻璃的光泽,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向眠的心头,她有些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是啊!这起案件里除了潘辰,不还有一个人吗?!

“李浩然……”她几乎是条件发射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因为之前几起案件的原因,所以她错误的以为服用lsd致幻剂的人一定是施暴者,而忽略了作为受害者的李浩然。

但现在经宋立声这么提醒,再回过头去复盘潘辰的话,一切都恍然开朗了——

受害者李浩然本身是名三好学生,很有礼貌的,所以那天晚上他怎么会咄咄逼人呢?!

除非——

“服用lsd致幻剂的人,不是潘辰而是李浩然?”向眠说。

“是啊!”宋立声挑了下眉,颇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哪怕当天没有潘辰,李浩然也会和其他人发生冲突,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向眠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的:“可是那报案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毕竟无论李浩然杀死别人,又或者别人杀死李浩然,肯定都不会报警等着警方抓自己呀!

似乎早就猜到向眠会这么问,宋立声早有准备地回答道:“太白街第一起案件的报案人虽然是巧合,但哪怕没有她,李浩然的母亲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报案的。”

“什么意思?”向眠问。

“据调查,李浩然的母亲因为上班的原因没办法天天去接他,但她对李浩然的管控很严,有几次李浩然因为值日晚放学了,他妈妈回到家没看到他,都报了失踪案。”宋立声顿了顿,接着说:“所以那天无论如何,警方都会接到报案,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去天桥下。”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从柜子后面拉出了一块白板。

飞快地上面画上了一条时间线,然后又在时间轴上依次罗列下了这一连串的案件。

8月23日,幕后黑手利用党昭少时的心理阴影,制造了美术馆凶杀案,现场五人,除了向眠和孙丽娜外的,当场死亡,而这三个人分别是:冯宇、刘若轩、程青。

在这起案件发生十天后,也就是9月3日,他又连续制造了两起案件。这第一起就是天桥下乞丐发疯案,他利用致幻剂,杀死了天桥下所有的乞丐以及经过那里的孙丽娜;

更是在同一时间策划了第二起案件:棒棒糖案,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含有lsd致幻剂下在了棒棒糖里,引诱李浩然吃下,企图利用李浩然转移警方注意力。

只不过这次他棋差一招,原本被他设定为凶手的李浩然,被患有暴怒症的潘辰反杀了,虽然过程和他计划的天差地别,但结果却是他想见到的——

警方接到了太白街的报案,阴差阳错的错失了挽救孙丽娜和天桥乞丐的机会。

只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这一些列凶杀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还有前两次他利用了乞丐饥不裹腹的生理需求,那么这一次他又是怎么哄骗李浩然吃下棒棒糖的呢?

他究竟是谁!

深邃的目光顺着划过白板落在了棒棒糖上。

任谁也想不到,原本代表着甜美的糖果,在此刻却成了皇后手里的毒苹果。

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清爽的少年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查到了!是学校的保安!”

谢扶光说:“育英高中的保安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学生迟到了他会偷偷放他们进去,也会悄悄给学生买点零食什么的,所以在学生间风评很好,而李浩然落在案发现场的棒棒糖也是他给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电脑。

兜来转去,无数个日日夜夜,终于让她找到了有关凶手的画像。

向眠忙站起身,朝着屏幕看去——

男子瞧着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眼窝有些凹陷,眼睛浑浊,皮肤黝黑,左脸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伤,因为受伤时处理的不够及时,以至于脸部有些溃烂,变成了一片丑陋的伤疤。

嘴唇紧抿着,自然而然的向下垂着,嘴角边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

他的左腿使不上力,撑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和之前在校门口见到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只一眼,向眠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之前带我们去查监控的那个保安吗?”

“就是他!”谢扶光颇为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季徊。”

“他原本是附近某个小村庄的医生。”谢扶光话锋一转:“几年前因为伤人罪被判有期徒刑几年,上个月才刚刚出狱。”

“伤人?”向眠不可思议地问。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讲起这事情,谢扶光就有些来劲,他稍稍坐直了点身子,轻咳了声,说:“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几年前吧,小村庄来了一名患者,患者大出血,到医院的时候,命悬一线。”

“当地医院的医生水平都不高,患者又伤的很严重,生怕出了什么意外,都不肯接诊。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就在医院一筹莫展的时候,季徊出面了。他说他可以试着给这名患者做手术,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医术有限,不确定能不能救活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患者家属想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而且万一呢!万一手术就真的成功了呢!所以啊!他们考虑再三后,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可偏偏手术失败了。虽然季徊早就和他们讲过手术的风险,可是听嘱咐和真正看到家属去世,还是两种不同的感觉,所以家属当时忍不住发飙了,在医院里大闹不止,甚至想让季徊一命换一命!”

“好在当时医院里保安较多,家属很快就被保安赶了出去,可谁知道这群家属里有一人顽固的很,连续跟踪了季徊几天,企图杀了季徊。”

“终于在一个周末,他们逮到了机会,趁着季徊一个人回家的机会,对着他就要狠下杀手。

可就在这时候,季徊的女儿出现了,季徊原本不想挣扎的,但那人杀红了眼,对着他女儿就是一顿殴打,季徊实在看不下去,反抗之际,他不小心将那人推下了楼,当场死亡。

虽然伤人不是他故意的,但到底动手的是他,所以最终法院判了他几年的有期徒刑,直到上个月刚刚刑满释放。”

“听着也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怎么会在出狱后就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监控是不会骗人的,而且当时学校的工作人员也确认了这点,口供也不会是假的。幕后黑手一定是他,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杀人了呢?

难道说……

“——他在监狱里受什么刺激了?又或者出狱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向眠若有所思地问。

谢扶光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三五秒,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在他出狱的前一天,他的女儿坠楼死亡了。”

“坠楼死亡?”向眠微微皱了皱眉:“这么巧?!”

“这还不算巧的呢!你知道他女儿是谁吗?”谢扶光卖了个关子地反问。

“谁呀?”听谢扶光的口吻,似乎这个人他们认识,但会是谁呢?

向眠捏着下巴想了下——

坠楼死亡……季徊……

这些事情看似无关,但莫名的,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少女的脸庞。

少女的嘴角带着笑,明媚而阳光。

“该不会是……”向眠试探性地问:“季微茫吧?”

话音刚落,就听谢扶光打了个响指:“就是她!季微茫,季徊的女儿……”

他说着,再次调取了有关坠楼案的报道:“季徊的狱友,季徊在出狱前曾无数次提到过:出狱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见他的女儿,听得他们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可谁知道等他真的出狱后……”

谢扶光虽然没有说下去,但后面的事情向眠却心知肚明:他看到的就只剩下了女儿的尸体,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毕竟从高楼坠落,早就面目全非了。

一时暴怒……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

这也太巧了些吧!

兜来转去,竟然又回到了案件最开始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惊讶之余,她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设想曾经在她的潜意识里出现过似的。

会是在哪里呢?

她微微抿了抿唇,忽而脑海中闪过孙丽娜的对话……

“阿眠,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传说那是一艘在海上航行了几百年的船只,在行驶的过程中,木板、绳索、帆布等部件逐渐腐朽,船员用新的材料逐一替换了这些旧部件,直到替换殆尽。你说这还是之前的那艘船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一个人经历了重大的变故,性格气质改变了,哪怕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做了一些不可饶恕的事情,但他们的心底也会像那艘船一样,始终保持着一点善意?”

“如果有一天你和警方碰到了这样的人,能不能看在他曾经是个善良的人、本质不坏的份上,不要太苛责他,给他留一线生机,带他找回那个曾经善良的自己好吗?”

……

轻轻地说话声在耳边不断地回想着,向眠微微皱了皱眉,一个古怪但合理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时给孙丽娜打电话的会不会就是季徊?!

可是季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孙丽娜和季微茫的坠楼有关?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

虽然自己曾去育英高中调查有关虐猫贼的事,但却一直没来得及研究——

“好端端的季微茫怎么会坠楼而亡呢?是被人推下楼的吗?”她抬起头,询问谢扶光。

回答她的却是谢扶光的叹气声。

他摇了摇头:“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她是自己坠楼身亡的。”

“自己坠楼的?”这种情况倒是完全出乎了向眠的意料,她错愕地问::“怎么会呢?”

就目前的线索看来,季徊连续杀人很可能是为了报复,可如果她是自己坠楼的话,那季徊杀人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

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向眠正这么想着,就听宋立声说:“根据当时的法医鉴定——

死者季微茫体内内脏破裂,右上肢,膑骨,胸骨等多处骨折,尤其是胸骨骨折处,下落时被树枝直接刺入脏器内面导致胸腔内大出血。

尸体出现皮肤苍白的现象,瞳孔聚焦,皮肤失去弹性,全身肌肉普遍松弛,坠楼地点在女生宿舍楼11层,尸体和宿舍楼之间的距离在2米以内,尸体体表和内脏器官的损伤是一致的,不存在不规则的分布,可以排除死后坠楼的可能性。

另外死者体内含有大量的酒精,初步判定是酒醉后高空坠楼致死。”

“那会不会是被人推下楼的?”向眠追问了句。

谢扶光否定道:“不太可能。警方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现场。宿舍门也是紧闭着的,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会不会凶手本身就有宿舍的钥匙呢?”向眠问。

“唯一拥有钥匙的就只剩下了她的室友和宿管阿姨。”宋立声顿了顿,接着说:“她的室友就是我们之前查到的虐盗贼——何语山,她当时刚刚交卷从高考考场里出来。监控清晰地记录了她在宿舍楼下撞见季微茫坠楼的场景,这点向同学你也看到过。”

见向眠点了点头,他接着往下说:“至于宿管阿姨……”

第56章 057 安徒生国际机场

“我记得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左右吧,我接到了他们老师的电话,说季微芒缺考了,让我赶紧去她宿舍看看……”

宿管阿姨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向眠和宋立声等人朝宿舍楼走去。

此时正值学生上课的时候,走廊间静悄悄的,时不时窜出来一两只小猫咪显得格外明显。

向眠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来到了顶楼一扇印有1128字样的铁门前。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钥匙丁零当啷晃动的声响,像是施展了某种神秘古老的魔法,阵阵妖风呼啸不止,然而下一秒当他们真正推开那扇铁门时,声音却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风拂过脸颊,带来点点凉意。

向眠单手捋了捋被吹散的碎发,视线则在狭小的宿舍里扫视了一圈。

双人宿舍有些乱,还勉强地保持着季微芒坠楼当天时的场景。

一左一右的两张床铺用厚重的床帘牢牢地盖着,分别贴上了“季微芒”和“何语山”的名字。

床下的书桌上被细心地贴上了粉色彩纸,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专业书籍,衣柜微微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熨烫得很平整,按季节颜色分类,看着很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