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毅生有点搞不懂现在小朋友的知识储备,但他又确实知道,这孩子并非那种典型的好学生,甚至在传统印象里,弥仔属于是“学杂了”、“不务正业”。
可传统的好孩子得不到、也不可能知道这样的出演机会。
他们的暑假往往消耗在空调制冷欠缺的补课教室,又或是转乘换线的地铁车厢。
总之,不会像弥仔这样,在得到圈内点金手马玉良的橄榄枝后,不仅没有受宠若惊,还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先参加完集训,修整几天,再来试镜。
而胡思褚为了沈致弥,把小皇帝从5岁改到8岁。
这俩小老头也是坏得很,明明早早地相中人家,硬要摆出架势,让人家小孩对着镜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分钟……
*
总之,沈致弥第一次暑假工体验从第二天开始。
他的发型设计没什么难度,贴合前一天胡思褚的要求修完鬓角和眉毛后,脸上稍微打一层粉,戴好发套就能直接出妆了,可谓是简单至极。
秋爽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伽绪看。
“弥仔登基中。”
远在鹏城的沈伽绪发来小猫的照片:比比也登基。
定睛一看,小比卧在腕龙猫爬架顶端,两手搭着。
路上吃完了早餐,母子俩坐专用小巴去片场。
沈致弥一路上都在背台词,还嘀咕:“妈妈,我现在觉得背课文好简单。下学期文老师再提问,我也许会主动举手……”
秋爽心道:你文老师如果听到一定感动坏了。
到了片场,她就帮不上儿子什么忙了,只能替他拿着小风扇和水壶。
又因为剧组只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甚至没有人能做沈致弥的光替,一旦灯光组要试位置,就得把小孩儿挪来挪去。也托了他们的福,沈致弥还没能理解人物、镜头的动线时,脑子里已经隐隐有了走位的意识。
秋爽并没有心疼:弥仔刚学网球那年,一小时起码有30分钟在捡球,这点运动量算什么?
今天上午拍的这场戏,主要就是玩儿——
爬树、斗蛐蛐,探索冷宫、和宫女太监捉迷藏。
玩到一半,忽然满宫上下都听到了沉重的钟声!
乌云蔽日,残风卷起宫道的回声,像连绵不断的呜咽。
嵌着铃铛的金丝球咕噜噜滚落,如前朝滚滚落地的人头。
曾经选择一脚踩扁它(竹制版)的大太监领着一群人边哭边奔,顾不上磕到膝盖,嘭得一声带头跪倒,高高捧起一身龙袍,俯在这个他看不起的皇子脚边叩首。
小皇子用一种近乎天然、没有情绪痕迹的神态俯视他们。
做皇帝仿佛有个专门的开窍开关。
哪怕这些天他一直担心有乱军杀进宫谋害自己,紧张到夜夜无法安睡,白日也得借着在冷宫疯玩,才能避开来自前朝的冷箭。然而此刻,当意识到自己即将、哦不,已经君临天下,血脉里掌控权利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
胡思褚拍了两条,喊过,又自顾自琢磨了一会儿。
换景间隙,他朝沈致弥招手:“你觉得拍戏有意思不?”
小孩提着衣摆挨到胡思褚身边,小声道:“就那样~”
胡导还以为他煞有其事要发表什么感想呢,原来是说坏话,故意唬着脸捏了他脸颊一下:“你来这儿拍半个月的戏,赚那么多零花钱,这不很有意思吗?”
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就这样。
因为有恃无恐、底气十足,所以对很多东西没概念。
正这么想着,胡思褚听到沈致弥认真解释了:“和零花钱没有关系。是我觉得……嗯……我有很多东西不知道,从没有学过、没有人教过我,不认识剧本上面全部的字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
所以,对沈致弥来说,新鲜感过后他感觉到了无趣。
也许再长大几年,会怀念这个热到爆棚的暑假。
可至少现在,沈致弥能从拍戏中体会到的乐趣很有限。
胡思褚告诉他:“这部电视剧将来会在央视播,很多很多的观众会看到你的表现,没准你能成名、成为真正的童星演员呢?”
沈致弥还是摇头。
他已经到了会爱惜脸面的年纪,如果不是万分擅长的事情,难免会带着一份自我审视的目的去回看自己的表现。
那不巧了吗!
这剧组卧虎藏龙,就连跪他的那个太监也是得过视帝提名的演技派。
沈致弥本人就如同那个手段稚嫩的小皇帝,在这群玩弄权术的老鬼们面前,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胡思褚总算搞明白这小脑袋瓜里想的什么。
他站直身子,也给小孩拍了拍背:“好好体验吧,回头我跟你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