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第一次提前到。
今天他预感会谈到很晚,提前向贺砚昂母亲请了假。
还没到车站,沈嘉明就看见了站在站台边的郭星熠。
应该到了很久了。
郭星熠在站台来回走,发现沈嘉明后,迎了过来:“嘉明,你今天好早。”
沈嘉明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笑笑:“嗯,要去哪儿?”
郭星熠一愣,发现了他态度的改变。
太生疏了,沈嘉明从前不这样。
“嘉明,”郭星熠轻声道,“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当我没说过,别这样,好不好?”
沈嘉明调整呼吸:“郭星熠,有事儿说事儿,如果没有,那我们就找个地方谈谈。”
“嘉明……”郭星熠红了眼眶,“今天是爸爸妈妈的忌日,你忘了吗?”
沈嘉明哽住。
不能说他忘了,他就没有记得过,不重要的事情,没有必要记得。
而且距离上一次沈嘉明陪郭星熠去墓地也已经过了至少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郭星熠的父母不是他的,没有必要记得。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去世的具体原因,郭星熠小时候说过,他只记得是意外。
这些于他而言,不重要。
现在,父母双亡的成了他,他依旧无感。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真正的亲生父母,他们更像是叫做亲生父母的陌生人。
沈嘉明对他们没有感情,也就不存在难过,更不存在思念。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走吧。”
郭星熠一路上都很沉闷,时不时还会抹眼泪。
郭星熠小时候跟他说过,他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他爸爸每天会带着惊喜来接他放学,他妈妈做饭很好吃,最拿手的就是糖醋里脊……
还有很多,每一个幸福时刻,郭星熠都记得清楚。
郭星熠嘴里的幸福,都是小时候的沈嘉明无比渴望的。
这些,本该属于他沈嘉明。
说不嫉妒,那不可能。
而他嫉妒的对象正在旁边抹眼泪。
如果是以前,沈嘉明肯定会安慰他几句。
但是现在,抱歉,他做不到。
一直到终点站,沈嘉明没和郭星熠有任何交流。
车门打开,一股烟火味窜了进来。
外面很吵闹,不少小摊贩在路边叫卖,路边的商铺放着的都是纸做的各种小玩意儿。
还和十几年前一样。
郭星熠带着沈嘉明去买了花、纸钱和香,和十几年前那次一样,只是这次,多了沈嘉明的香和花。
沈家也是上坟的,不过一般不会在忌日,而是集中在过年前一天,沈家人一起去祠堂祭奠逝去的亲人。
仪式隆重,仪式上人的眼泪有几滴说真的呢?
沈家人冷血,沈嘉明从小到大都知道。
他曾经还天真的以为,郭星熠算是例外,好笑。
他才是那个演技最好,最会翻脸不认人的。
他像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长期装乖张,就为了关键时刻一口咬死。
真正的例外,反而是看起来最冷漠的沈嘉煜。
沈嘉明跟在郭星熠身后,跟着他烧香烧纸。
郭星熠抹着眼泪在墓前介绍:“爸爸妈妈,这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沈嘉明,当年医生失误把我们报错了,”他哽咽着,“虽然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还是会认我的,对吗?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郭星熠拉了拉沈嘉明的衣袖,示意他喊人。
沈嘉明目光锁定石碑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应该是夫妻两人的结婚照,夫妻俩的容貌对于沈嘉明来说十分陌生。
即使沈嘉明来过。
当年郭星熠来到这里,郭星熠蹲在墓前边哭边烧纸,沈嘉明不敢去看墓碑上的照片,他怕自己光是看着照片就能脑补出郭星熠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模样。
太刺眼了。
沈嘉明的亲生父母外貌普通,沈嘉明刚好融合了俩人的优点,加上在沈家多年,身上的气质加上本就精致的容貌,显得高贵矜持。
“嘉明?”郭星熠轻声唤道。
沈嘉明回神,他不信鬼神,更不信站在石碑立牌前讲话逝去的人能听得见,但他还是叫了:“爸、妈,你们好。”
算是认识一下。
他们直到去世也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的亲生儿子,在他们死后多年,才认识他们。
沈嘉明想,真是可悲。
郭星熠跪在墓前给他们磕头,沈嘉明默默以去厕所为由,躲了磕头这个环节。
没必要,他也不想。
他在厕所前的树后等了很久,一直到郭星熠打电话来找他,他才回去。
郭星熠已经收好了东西。
沈嘉明站在他面前:“结束了,你该给我个解释了。”
郭星熠一愣:“什么解释?”
“解释一下,”沈嘉明目光点点沉了下去,“你为什么要装做是沈自宁把我赶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