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2 / 2)

温南星道:“大概是因为临行前贺挣给您的那块玉佩起了作用。既能隔绝魔气泄露,也替您挡掉了一部分周遭的灵气冲刷。”

“大人。”他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定,思忖再三,终于喊道。

谢秋无心里咯噔了一声,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见温南星轻声细语地道:“我怀疑这酒楼中藏有魔族,要一并带回魔域吗?”

谢秋无:“……”

他无力开口:“南星啊,人各有道,魔也一样,你不能在大街上看见一个离道者就要抓回魔域。”

如今天下三分——人、仙、魔三族各据一方,彼此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像这种离道者,世上也多得是。

真要见一个就逮一个,那魔域早就该改成收容所了。

谢秋无实在困得厉害,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完饭便一骨碌瘫倒在床榻上,连外袍都懒得脱:“行了,莫要节外生枝,你也回去安安稳稳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温南星点头,不便打扰,轻手轻脚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唤来小二,把满屋的残羹剩饭一一清理干净。

屋内点燃了沉香,檀烟袅袅升起,在灯影中缓缓游散。

沉醉的香气氤氲开来,无形之中像是一张大网——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其中,悄无声息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这一夜,谢秋无睡得极不安稳。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在崇林山待的时间太长,体内的魔骨开始躁动不已。蚀骨细火般细密的疼痛自四肢经脉蔓延开来,一点点灼烧着意识的边缘。

这种沉闷感他太过熟悉,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一场潜伏的病灶之中,既醒不透,又睡不实。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见窗台上传来“吱呀”轻响,像是有人刻意落下脚步,发出声音。

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冲散了满室腻人的沉香味。

一道黑影缓缓逼近。

谢秋无呼吸轻了三分,他猛然睁眼,眼中寒光一闪,第一时间运转体内魔气——却猛地被腰间那块明心佩强行阻住,魔气在经脉中一滞,气息反噬。

气血翻涌之下差点岔了气,剧痛从胸口传来,谢秋无咳得撕心裂肺,动作却不敢懈怠,反手扯出几张符咒朝前甩去,急切又凌乱。

那几张符咒飞速袭去,那人似乎微怔,伸出食指轻点——符咒半道停滞,最后轻飘飘地落地。

谢秋无喘着气抬起头,胸腔一阵阵绞痛,咳意止都止不住。

他半靠在床榻上,发丝凌乱地垂在颊侧,唇色苍白,眼尾泛着一片薄红,像是从梦魇中挣脱未遂,狼狈中透着几分虚软的惊惧。

就在此时,夜风悄然掠过窗棂,携着一缕清冽的灵气,轻轻钻入鼻息与胸腔之间。

灵气如涓流缓缓流转,无声之间安抚了他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息,顺带也带走了那股骤起的压迫与疼痛,最终于经脉深处悄然消散。

“……”

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来人静静伫立在窗台前,清冷的月光自他肩头落下,将身影拉得修长而沉默,在地面投出一道笔直如剑的剪影。

谢秋无人都麻了,属于是看他一眼都心烦。但趋于礼貌,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句:“多谢师兄出手相助……敢问,什么风把您又吹来了。”

没想到傅别尘却蹙着眉,目光沉沉:“怎么这么简单的运气都能行岔了?”

谢秋无一噎,总不能说自己是睡蒙了忘记先前封住魔气才招来的反噬吧?

说出来实在没面子,又不好解释,他干脆别过脸去,小声地嘟囔一句:“要你管。”

他眼角余光扫了眼敞开的窗户,嘴角抽了抽,委婉又礼貌:“我都不知道师兄还有大半夜不睡觉,翻人窗户的癖好。”

“若是师兄喜欢,下回我吩咐店家给您备个梯子,如何?”

傅别尘神色淡淡,哪怕被阴阳怪气了一通也不曾恼怒。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山下有魔族残息,掌门不放心独留你一人,于是我提前过来了。”

一听到魔族残息,谢秋无心底下意识咯噔了一下,藏在被褥里面的手攥紧腰间玉佩,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起傅别尘来。

后者却并未多言,视线在房内四下扫了一圈,随后走向角落。

他抬手,剑柄漂浮着敲了敲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回声低沉,不像是撞在普通木墙上。

谢秋无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不是为他而来。

于是他拂袖,起身下榻,也跟在傅别尘的身后,学着他的模样,指节勾起叩了叩墙壁。

触及的感觉有些异样,谢秋无讶异:“这是……结界?”

“嗯。”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来。

傅别尘侧目望去,身旁的青年正凑在墙边,身形微弯,丝丝黑发垂落而下,顺着肩颈的弧度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锁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一脸若有所思,左手摸着下巴,右手不轻不重地在墙壁上敲来敲去,仿佛真的能从声音里敲出点什么玄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