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1 / 2)

宋文漠的心情大起大落,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紧张,到最后满脸麻木,手上的动作机械地给谢秋无倒酒。

慎言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可就在下一秒,他眼瞅着谢秋无拿盏的手晃动了下,声音戛然而止。

宋文漠还以为是自己没拿好将酒倒了出来,连忙起身想要拿帕子给他擦干净。

那只素白的手猛地伸出,痉挛似的攥紧了他拿帕子的手腕。

谢秋无咬着牙,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虽然傅go……傅师兄有诸多小缺点,但我相信,他始终是一个为同门着想的好师兄,你、说、呢?”

宋文漠惊恐,我说?

他猛地摇头,我不敢说。

谢秋无暗骂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鼻尖那道若隐若现的香气愈发靠近,他的心脏震如擂鼓,不着痕迹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随即虚弱道:“宋师兄,我脑袋晕晕的,好像有些不胜酒力,我可能……”要晕了。

他话未说完,啪叽一下,半身已然伏在了案上不省人事。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之前铺垫的太顺畅,又晕得如此丝滑,总之宋文漠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其中“演”的成分。

比那个人先到的,是风雪般的冰冷。

外头分明是秋月时节,谢秋无偏生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

那冷意先是落在皮肤上,似有无形的霜线沿着血脉蜿蜒,寸寸渗入骨髓。

逼得谢秋无一阵头皮发麻。

——感觉是气得不轻。

他不知方才抱怨被听见了多少,首先是逃学的账还未算完,谢秋无安详地紧闭双眼,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驾鹤归西了。

门外轻响,灯影被风压得一颤。

那人步入屋中,没带一丁点声息,目光落在案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盏上时,眸色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深了。

但显然,在场还有一个人比谢秋无更慌。

宋文漠看见来人后直接大脑待机,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方才两人口中的主角在看见睡得东倒西歪的青年时,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宋文漠发誓,在他毕生对傅师兄无比崇敬的记忆里,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傅别尘沉默半晌,先是看了看一旁幸灾乐祸的灵鹤,视线随即落在谢秋无那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上,眼底的寒意似有若无。

终于,他淡淡开口:“明日休沐,别回去太晚。”

他深知眼前青年的德行,倒也不至于将气撒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

谢秋无心口一跳,下意识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忙不迭地想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瞪瞪的样子,再假装自然地睁眼——

便听见旁边的宋文漠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好,好的。”

谢秋无:?

他正疑惑着,猛然察觉身侧之人靠近,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伸手,将他半抬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动作稳而利落。指尖稍稍用力,谢秋无整个人便被带离了座位,轻而易举地背到了他背上。

醉意尚未散尽,谢秋无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着,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掌心无意识地触过那人冰冷的衣领。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傅别尘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傅别尘的步伐一顿,肩背间的肌肉紧了一瞬。

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顺着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谢秋无眼下已然烧晕乎了。

他不明白,这难道是什么噩梦吗?

就这样,醉酒的青年被来接他的人带走了。

庄姨闻声赶来,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没来个五体投地,但又很快整理好仪表,轻咳一声:“仙君您慢走哈。”

最好下次也别来了。

夜风习习,傅别尘背着人缓步而行,没用阵法转移,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崇林山走去。

山路幽静,月光被林木切成一段段碎影投射而落,斑驳落在他肩头。

谢秋无原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出了酒楼或是镇子就会把自己丢在山野路边——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托着膝弯的手臂又稳又紧。

夜色凉,风掠过鬓角,兴许是酒意未散,亦或是夜风太过舒适温柔。

迷离之间,谢秋无的意识逐渐沉沦。

他好似听见了长风穿过崇林山时的声音,又听见了雨滴坠在残垣上的细响,连那道清凉的气息都一并渗进了梦里。

-

谢秋无久违地做了一场梦。

梦中人并不自觉,风卷着灰烬,天地间落着雾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血与烟混杂在一起,连空气都腐败了。

这才是魔域最初的模样。

寒意渗入骨髓,小孩衣衫褴褛,套着一件被打湿的旧袍子,蜷缩在街坊角落的阴影里,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着光,死死盯着来往的行人。

永黯城坐落于大幽泽的边境,昼夜不分,来往的人身份不一,妖、魔、人混杂其中,就连城主本人做的也尽是些烧杀抢夺的混蛋事。

近日,魔域的新旧两党再度爆发动乱,连同着永黯城一起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这场大雨下了三日,他是趁乱逃出来的。

仗着自己身形瘦小,小孩隐匿在黑暗之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搜查。可却始终心神不宁,再加上满打满算三日没吃东西了,他饿得头昏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