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2 / 2)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逃课了,最后还喝了个酩酊大醉,单凭一个宋文漠肯定是没法将他送回来。

他咬着唇,眉心微蹙,别扭了半晌也没能组织出一句合适的话。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傅别尘沉吟片刻,说:“不必介怀。”

他很是认真地说:“昨日的课程并未落下,剑谱我已为你备好。今日下了课,回青霄峰再抄也不迟。”

谢秋无:“……”

谢秋无皮笑肉不笑,声音中隐隐带着咬牙声:“那就谢过傅师兄了,您慢走,走好,不送!”

“啪嗒——”

石上小轩的门被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傅别尘:“……?”

谢秋无站在门后翻了个白眼,他要收回之前说的话,这人就是一条狗!!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心底的阴霾倒是散了不少。

原以为傅别尘那厮是开玩笑的——虽说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但外头这天阳光艳得能晃瞎眼,谢秋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下雨。

但事实证明,青霄峰的天气真的是瞬息万变。

就在他出门的没过一会儿,天空便阴了下来。云气翻滚,细雨无声坠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淡白的霜雾。

雨丝里夹杂着浑浊的灵力,打在肌肤上冰冷刺痛,滋味称不上好受。

谢秋无站在檐下,心里犯着嘀咕,一边将油纸伞给撑开。伞面上刻着防御阵纹,灵光流转着将人笼罩其中,尽数隔绝了细密的雨点。

他自己都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大概也是觉得只待在屋里百无聊赖太过无聊,今日问灵斋的课,他破天荒地没有迟到。

坐在问灵斋桌案前时,谢秋无还在不断唾弃着自己。

这算什么啊!他应该叛逆!应该逃课!应该狠狠修理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他当年称霸大幽泽时的风采!

今日换了一名讲师,毕竟云涯仙君不可能闲着没事干每日都跑来外门弟子的学堂讲课。

谢秋无挑了个角落坐下,他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蒙蒙细雨从天簌簌而落,连带着整个山崖都湿漉漉的,让人提不起劲。

“要说我们云涯仙君呀,那可是当之无愧的天梯录榜首了!”台上的老头正拍着桌案、口若悬河,讲得眉飞色舞。

谢秋无托着下巴,半眯着眼,寻思这老头莫不是傅别尘的传教筒,专门来这里替他立碑传颂的。

连带着自己跑来听别人吹傅别尘这件事也显得特傻。

“惊元三十一年时,云涯仙君也不过十三四岁,身无长辈庇护、无师无门,却独自一人走完了整条问心梯。”

台上的老头声音越发高昂,手势比划得飞起,“这些年他除魔卫道,功绩无数,但那都不算什么——要说最惊世骇俗的,还得是他未拜入崇林山之前的那个事件。”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谢秋无掀了掀眼皮,视线终于落在了那老头身上。

“那时候的大幽泽边境,永黯城还未有如今这般衰败。彼时那里人声鼎沸,秩序松散。魔修盘踞一方,烧杀抢掠之事屡见不鲜,血腥与混乱几乎成了那座城的常态,我等甚是苦恼。”

“也就是在这时,小仙君出现了。”

老头眉飞色舞,瞥了眼座下几个小崽子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描绘太过血腥,咳了一声,语气放缓,“仙君只身一人闯入永黯城,以一剑之姿,几乎斩尽城中魔修,为我们正道一派赢得了一线生机。”

“前任魔尊元气大伤,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抱头鼠窜,连夜迁移阵地。自那之后,永黯城便逐渐衰败,再无从前那般盛况。”

谢秋无冷眼旁观,听着台上老头绘声绘色地讲述,心底却毫无波澜。

永黯城算是曾经的他半个栖息地,如今梦魇醒来,旧景重提,心中剩下的也只不过是彻骨的厌恶。

也就在此时,他听见身旁有学子嫌恶地开口:“魔修那种东西,天生就是祸灾。一个个都是妄图走捷径,行邪道,坏事做尽,也不知为何这世上还能容得下他们。”

周围众人皆是随声附和。

诸如此类的话,自打谢秋无长大以来早已听过无数。谢秋无神色不变,只是移开了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的雨丝。

心底却已经在后悔,为什么今日要给自己找不愉快,跑到这问灵斋来听人逼逼叨。

“哐当——”

忽然,一声沉响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像是有书卷被重重砸落在桌案上。

老头眉毛一横,声音沉了下来:“方才那话,是谁说的?”

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扫过台下一众弟子,心底暗暗喟叹,还都是些年少的孩子们啊。

“魔修确实坏,没错。从前如此,如今亦然,一直是吾等头疼的对象。”老头的语气渐渐缓和,带着几分苍老,“但有人曾说过——既存在于世,便自有他的道理。是善是恶,皆因心起——我们无权决定他人存在于世的资格,也不去评判他人命中的因果。”

老头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笑道:“就说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吧。”

谢秋无眼皮不可察觉地一跳。

“你们或许不知。”老头继续道,“自打新任魔君继位后,便立下了一道禁令,即日起不许魔修再以炼化生魂为道。”

“这一禁令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替我们免去了不知多少纷争与祸患。”

他抬眼扫过众人,顿了一下,语锋一转,微微笑道:“老夫所说的以上这些,皆是由‘云涯仙君’亲口所托,望尔等能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