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2 / 2)

还是问出口了。

明知这句话太过冒险,他却挡不住那一瞬的冲动。或许是袖间缭绕的青烟迷了心神,一时忘了分寸。

“是谁教你的道理?”

傅别尘冷声截断,眉眼微垂。冷黑深邃的瞳孔落在青年身上,像是要透过皮肉,望见多年以前雨夜里那个狼狈却不断挣扎的少年。

那个满身泥水与血,眼中还残着火光的孩子。

“当年那场战役,我并未真正做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回忆,又冷得仿佛隔着霜雪。

“外界传闻不足为信。当时的我,还远远没强大到能灭一座城的魔修。”

只有傅别尘自己知道,当时的他是抱着一个什么样的私心踏足那场战役。

他不能过多干预,能做得并不多,只是想给那里的人一个选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就说得通了。

谢秋无倚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答案近乎困住了他漫长的岁月。

而如今,得到了印证。

有那么一瞬间,傅别尘身上的怒意近乎形成实质。

这种从未显露过的异样情绪,像是被某根无形的弦轻轻拨动,悄然聚拢。哪怕被竭力克制,也锋锐逼人。

这股堪称是怒意的情绪,在凝滞的空气中发酵,掺杂着陌生而诱人的味道,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溢出甜香……

甜得让人心悸,却又危险得让人忍不住愈发想要靠近。

谢秋无不可自抑地被吸引。

明明理智在疯狂敲打他的精神,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喉结缓缓滚动,鼻翼翕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抚,带着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直到傅别尘忍无可忍。

“啪嗒——”

卷轴被他猛地放下,与桌案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将谢秋无拉回了神。

“嗯?”

谢秋无猛地一抖,肚子里的饥饿感卷土重来。他喉咙发紧,只能硬生生装作若无其事。

心跳得过于明显,又担心被察觉,只能视线在室内四处乱飘,企图抓个能让气氛转圜的由头。

于是,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师兄别生气嘛。”

谢秋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随口瞎编:“不过是问灵斋的师兄师姐们听闻了今日朱长老提及的那些旧事,心生好奇,怂恿我来师兄面前打听打听罢了。”

小骗子。

傅别尘冷冷地盯着他看,谢秋无睁大眼睛,企图让他看见自己眼神中的真诚。

可惜,云涯仙君是个睁眼瞎。

他不知道面前这位小魔君天天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但已然归咎于——太孩子太闲了,整日没事干才会冒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秋无眼睛都快眨抽筋了,紧盯着傅别尘起身,硬挤出一个讨好似的笑。

“走吧。”

傅别尘站起身,面无表情。他没有再看谢秋无一眼,只是抬手拿起角落那柄油纸伞,指尖微动,将门“咔嗒”一声推开。

门扉被夜风掀开,微凉扑面,吹散了那股隐秘的暗香和不为人知的心思。

谢秋无忙跟上,问道:“去哪?”

傅别尘:“说了,今日教你练气入体。”

哪怕听说了是要去修炼,这一路上,谢秋无心情都堪称不错。

山间雨后初霁,青石铺的小径湿润明亮,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他跟在傅别尘的身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两人先前相见的那股灵泉。泉口雾气缭绕,周遭以灵纹勾勒出阵法,天地灵气被牵引汇聚,浓得近乎化成实质。

谢秋无刚踏进去一步,浑身寒毛便唰地竖了起来。

他僵硬转头,才发现傅别尘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池畔,而自己就像是落入虎口的兽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下去吧。”傅别尘望着他。

说实话,这灵泉里的灵力,哪怕是吸上一口,都有种马上就要破境的错觉

——但可惜谢秋无并不是灵修,他是一个魔修,还是一个对灵修的修炼方法一窍不通的魔修。

虽然被灵气撑得爆体而亡的例子并不多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谢秋无当然不想成为那写进《灵修笑话集》前几段的倒霉蛋。

他深呼吸一口气,正纠结着要从哪编个借口临时跑路:“咳,我觉得……”

可就在他尾音落下的那一瞬,云涯仙君的耐心显然已然归零。

四周灵纹轻轻一闪,一道无形的灵风吹拂而过,准确无误地拍在了谢秋无的腰后。

“噗通——”

清亮的入水声在夜色中响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