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2 / 2)

可身旁的人就没那么严肃了。

谢秋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剑谱上,他的视线早已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吸住了。

指尖修长,动作冷静流畅,握着木笔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线条锋锐又漂亮。

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谢秋无心口痒得厉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悄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极轻、极慢地,去勾住了傅别尘另一只空闲的手。

像是试探性伸出爪尖的猫,让傅别尘的声线猛地顿住了。

触感与剑柄截然相反。

是温暖的温度,很轻,带着身侧之人细微的,并不受控的颤意。

傅别尘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没有动弹,任由那根不规矩的手勾住了他的指节。

碰到了!

谢秋无眼前一亮,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现在只庆幸,早在那晚的灵池中,傅别尘为了让他炼气入体,强行以自身的灵力侵入了他的体内,替他转化了灵池的灵气。

从那一刻起,两人的灵力便交织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不然只是这一会的触碰,他怕是能当场就露了馅。

也正因如此,此时此刻两人的灵气一旦相交,便会不受控制地缠绵在一起,顺理成章地彼此吸引。

不分你我。

不容后退。

谢秋无一如沙漠中久逢甘露的饥渴旅人,却不敢太过放肆。

熟悉的灵力再度侵来,小魔君胸口起伏的厉害,只觉得喉咙干渴得紧。

被狠狠压抑过得欲望在瞬息剑卷土重来。

再多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力度不能太过,不能惊醒魔骨,不然事情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秋无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控制力道上,所以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那人的声音早就停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不知,他的每一次细微的吸息,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傅别尘的掌心。

傅别尘深呼吸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鼻腔中满是小魔君身上散发的幽香。

身负魔骨之人自身感觉不到,但于旁人而言,他的气息天生带着一种勾人的吸引力。

青年伏在他的身侧,呼吸清浅,指尖缠着他的指节,灵力顺着那触点悄然纠缠。

傅别尘侧目望去,能够清晰地看见轻颤的长睫。

他屏住呼吸,偏过脸,避开了那丝丝缕缕危险的气息,嗓音低沉得像是被砂纸摩过:“……谢秋无。”

谢秋无鼻腔中发出一道轻哼:“嗯?”

他眼巴巴地盯着两人相交的手腕,还想要更多。

傅别尘垂眸看他:“都听懂了吗?”

谢秋无:“嗯嗯嗯。”

都没听懂。

但他还是知道适可而止的,于是乖乖地收回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椅子上:“都听懂了。”

“嗯。”傅别尘从剑谱中抽出两页,“既然听懂了,那明日我会抽查。今日犯的错,不可再犯。”

“?”谢秋无的微笑又僵在了脸上。

你是恶魔吧?

你怎么比我还像魔修??

谢秋无攥着那两页剑谱,准备起身跑路。

就在他要迈出门槛的瞬间,傅别尘像是思索了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谢秋无。”他冷冷清清地开口。

谢秋无回身,只见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肩上,将那道身影勾得笔直干净,一如仙门魁首秉公断案的模样。

看似不会对任何人偏心。

“你有想过宋淖为什么会从大幽泽逃到崇林山吗?”傅别尘状似有意所指,“若要逃,天下何处不能去,难道不是越远越好吗?”

“可他偏偏就选择了崇林山,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谢秋无的眉宇缓缓蹙起。

为何要选择崇林山?

因为……

因为这里有云涯仙君和拂世剑尊值守。

因为他原先就隶属于崇林山。

宗门出了堕魔叛徒,这种事放在任何门派都是家门私丑。

家丑不可外扬,只要他踏入崇林山一步,宗门便会第一时间闭山,自行断案。

如此一来,没有外界的目光,没有大幽泽的介入,宋淖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甚至也有可能将黑锅甩在他们头上。

到那时,不仅大幽泽伸不进一根手指头,甚至都有可能让宋淖逃过一场死劫。

毕竟没人会相信,曾经光风霁月的仙师会堕落到与魔修为伍。

如此看来,宋淖哪怕再逃,最终的目的地也只会是一个。

谢秋无想明白了这件事,却想不明白,傅别尘这两句提点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了是在给他机会?

他忽然想起那日傅别尘说过的一句话。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那句久被压在记忆深处的话却在此刻响在耳旁,于现实重叠,小魔君近乎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他。

傅别尘的声音依旧冷漠,仿佛不掺一丝情绪。

可那道淡淡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让谢秋无生出一种近乎被灼热包围的错觉。

“我不知你与宋淖有什么渊源,我不会去插手你与他之间的事,但不许再做出任何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的事。”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听明白了吗?”

谢秋无手臂垂落,他别开目光,声音也跟着小了几分::“嗯,听明白了。”

这一句像是轻风落地,带着一点乖顺,还有一声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跳声。

傅别尘听到后,面上那层冷意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的唇角微弯,扬起一抹弧度,低声道:“嗯,乖孩子。”

“去吧。”

他错了。

他确实是有私心。

或许是从将谢秋无收入山门地那一刻——又或许是更早之前。

早在十年前,于那场滔天业火之中,青霄峰的雪就已经裹挟着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身侧了。

只是彼时的谢秋无,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