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
许宜然闷头回寝了。
陆余森见他这样,本来还觉得自己应该会不太爽,毕竟这算是倒贴许宜然都不要吧?他都主动求和了。
但很奇怪,他现在一点都不生气。
不仅如此,还觉得许宜然口口声声“不休”的样子,很……
很什么?
那个词汇快要冒尖,陆余森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再往下探究。
又是一周。
这周陆余森变了三回,早上一次,下午两次,半夜的时候倒是消停了,早上许宜然醒来的时候,腿上没再有被压出来的红痕。
陆余森还在企图休战。
他控制自己不跟许宜然呛声,然后发现许宜然脾气是真挺好,两人竟然罕见没吵起来,这让陆余森半是怀疑,是不是真的每次都是自己先挑起事端的。
想着,他又觉得不是。
有时候许宜然就是挺不理人的。
陆余森一路都在想这事。
两人坐进后座,一起回环口路。
上周坐在后座拿着纸算变化次数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许宜然绷着脸蛋,问陆余森这周有没有总结出规律?陆余森顿了半晌,没答,盯着他白皙严肃的脸,没头没尾又是提起休战的事。
许宜然就皱起眉尖,反说他是不是怂了,陆余森能怂吗?就忍耐着问许宜然他们到底是怎么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趁着现在有空,一并说出来,他看看能不能调解。
许宜然一点不配合,看着窗外风景不说话,又是留给陆余森熟悉的侧脸。
车窗降下一半,外面的风往里灌。
陆余森看着他被风吹动的眼睫毛,蓦然开口:“高三有次你生病我关心你,你为什么让我滚?我关心你都是错了?”
靠着车窗吹风的男生眼睫动了动,转头看他,并不记得这档子事。
“你还能关心我?”语气怀疑。
“五月十八号那天。”陆余森神色紧绷,“那天下课,下节课是体育课,他们都下去排队了,我回来拿东西,看见你一个人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我放下芥蒂去关心你,你抬头就丢我一句滚。”
陆余森没说,他当时很受伤。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迎头喊滚,也是第一次没有跟许宜然呛声。
他只是盯着他苍白郁色的脸看了几秒,走的时候一言不发。
许宜然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角落模糊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他眼睛睁大,“我记得那次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陆余森顿住,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往你抽屉里放了道歉的纸条。”
“……”陆余森看着他,眼神挺复杂,“什么话当面不能说,非写纸条扔抽屉,你蒙我呢。”
“爱信不信,那后来体育课,你非跟老师报告让我去休息是什么意思?”许宜然不甘示弱,“你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跑不动。”
陆余森两眼一黑,“我看你生病了好心帮你告诉老师,你说我看不起你?”
许宜然继续倒豆子:“还有后来你跟老师提议组学习小组,非要我跟你一起,这就算了,跟那几个同学交流学习的时候你还总阴阳怪气,用奇怪的语气说我成绩真好,真聪明,你什么意思?”
陆余森说:“什么阴阳怪气?我那是夸你,真心的,而且你不也说我万年老二死活考不过你?”
许宜然说:“你先说我的,我反击。”
陆余森说:“明明是你先。”
“哎!小情侣别吵架了,吵架伤感情!”
两人无端又吵了起来。
司机在前头听了半天,感慨青春,眼见小情侣吵起来没个停息,他赶紧出声劝解,“别吵了别吵了,这里有糖,吃不吃?”
“谁跟他情侣?”
“谁跟他情侣!”
两人同时转头,都不再说话。
下了车,许宜然拎着书包快步往前。
陆余森其实有点后悔,跟许宜然争什么呢?这不恰恰说明他们之间确实是有太多误会需要调解?
许宜然真有些生气,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陆余森当时的出发点都不坏,只是他戴有色眼镜看他,第一印象确实太重要了,他对陆余森的第一印象就这么眼高于顶,高傲自大。
晚上,两人还是没搭理对方。
陆余森还又变成了碰碰。
许宜然牵着碰碰出门散步的时候,“陆余森”也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许宜然有点迁怒第二人格,坚持没同他说话。
第二人格挺委屈,追在后头,用脑袋撞他。
他被撞了一下,绷着脸严肃地停下脚步。
附近是个公园,面积挺大的,有不少养狗人士牵着绳遛狗。
男生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身形高瘦,脸吸睛夺目,一停下脚步,就有人追去要联系方式。
许宜然本来要说第二人格几句的。
见状,只能先应付眼前人。
迎着对面热情洋溢的笑,他正要婉拒,突然手中的牵引绳绷直了,下一瞬,碰碰化身撒手没,直接强行带着许宜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跑出好远,许宜然停下来撑着腿,微微喘息。
大榕树下,一片昏暗,他看向坐在地上若无其事的大狗,一个盘桓已久的猜测,再度浮上心头。
许宜然诈了一手,冷不丁喊:“陆余森。”
蹲在地上的大型犬,蓦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