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 大量工作人员都在忙着维持秩序,姚淮杉回去继续工作。
周屿时领着舒蔻到场馆外的长椅前,坐下后整个人朝后一仰, 抬手将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轻松随意地说:“坐吧。”
姚淮杉还没走远,从他们的角度还能看到他忙前忙后,指挥同伴完成任务。
她连坐下都觉得不自在。
“没事儿, 坐吧,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周屿时瞧见她不安的神色,大喇喇地拍了拍椅面。
他再三邀请,舒蔲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 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本计划好的控诉, 在见到姚淮杉的那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欺骗他的忐忑。
刚才的临场发挥实在糟糕,她撒的谎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研学活动怎么可能跨省市,还让学生自由到跑去别的学校?
她越想越慌, 心里有种姚淮杉已经看穿她拙劣谎言了的预感。
周屿时倒是个自来熟, 见她闷不吭声, 主动搭话:“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舒蔲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答:“舒蔲。”
周屿时在听到她的姓后惊讶地挑眉:“舒院士的孙女?”
同样是在祖辈的光环下,舒蔲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舒寅生的女儿,但是愿意承认自己是爷爷的孙女,闻言点了点头。
周屿时貌似恍然悟出了什么。
他就说姚淮杉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上心。
原来这就是舒院士的宝贝孙女。
他带着目的,特意跟舒蔲说:“你哥对你挺上心的。我平时找他,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我带着你来,他一看见你就过来了。”
舒蔻抿着唇没接话,心想姚淮杉看到她的神色可不像是高兴,明显是觉得她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周屿时正要再跟她聊几句她爷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重要的客户,他见了立刻忘记了姚淮杉的嘱托,冲舒蔻扬扬手机:“我去接个电话,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你哥不让你乱跑。”
舒蔲也不想和他独处。
她打心眼里觉得他不如姚淮杉靠谱。
休息区只剩下舒蔻一个人。
她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每分每秒对于她来说都分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人呢?”
舒蔻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摘掉了工作证,将吊绳在卡牌表面绕了几圈拿在手里,肩上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俨然是一副结束工作的模样。
“是说那个哥哥吗?”舒蔲回头望了望周屿时离开的方向,一五一十地对姚淮杉说,“他去接电话,然后就没回来了。”
她人还在这里,姚淮杉没怪周屿时没帮他看好小孩儿,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走吧。”
“你忙完了?”舒蔻怔怔地问,“我们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姚淮杉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胳膊上,“你不是受伤了吗?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回去给你煲骨头汤。”
舒蔲眼前一亮,全然忘记了他没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愤懑,一秒被利诱,冲着吃的跟着他走。
姚淮杉拎了拎她的书包,发现几乎是空的,仍然让她把书包给他来背。
舒蔲推辞了几个来回,还是顺从地给他了。
她右手打着石膏,姚淮杉走在她右侧和她隔得较远,自从她差点平地崴脚,姚淮杉扶了她一把后,就绕到了她左侧,和她贴得极近。
舒蔲心如雷动。
“研学活动在工程大?”走在路上,姚淮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舒蔻紧张不已,面上还强撑着镇定:“嗯,老师说让我们先见识一下顶尖的学府是什么样的,以后好考它。”
姚淮杉闻言立刻笑了一下,舒蔲清晰地听到了他的笑声,随后想起来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都在北京,研学参观没必要来哈尔滨。
她正慌张,又听姚淮杉问:“哪个老师带队?”
“我们班主任梁覃……”
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从她开始对他说谎的那一刻起,只能被谎言推着一条道走到黑。
姚淮杉半天没说话。
出了校门,姚淮杉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舒蔻坐进后排,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姚淮杉报了个地址。
司机师傅应了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舒蔻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姚淮杉,他正垂眸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过了许久,姚淮杉又开始死亡提问:“你们住哪家酒店?”
舒蔻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根本没想过这茬儿,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就附近的……”
胡编一个怕被当场戳穿,他讨巧地说,“我记不清了,是老师统一订的,我没注意。”
姚淮杉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那知道酒店地址吗?自己跑出来,一会儿怎么回去?”
舒蔲急中生智:“我待会儿再问同学。”
说着她惶急地撒娇,“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哈尔滨,不要聊这个好不好。你答应了我会主动联系我的,结果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我真的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了很久。”
面对她的倒打一耙,姚淮杉笑了笑:“你现在不是知道我为什么没回了吗?来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一下就把舒蔲问住了。
她的面色瞬间僵硬。
姚淮杉垂眸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纱布:“这是怎么弄伤的?”
这下舒蔲遂心如意了,借机按照自己的计划跟他哭诉:“哥哥,你不知道,她们太坏了!她们在巷子里堵我同学,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都快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了,结果一个人从身后偷袭我,我这才惨遭毒手!”
“舒蔻。”姚淮杉忽然沉声叫她的全名。
舒蔲呼吸一滞。
姚淮杉看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舒蔲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他都这么问了,她倒是可以确认他百分百识破了她蹩脚的谎言。
这时候再强行辩解就太不识时务了。
她带着哭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哥哥……”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姚淮杉问。
舒蔲大气不敢出。
“从头到尾你撒了多少谎数过吗?”姚淮杉的语气平稳,说的话却令她心底发寒,“离家出走,独自跨省,学校和你父母都不知情,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谁担待得起?”
舒蔻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恐慌一起涌上来:“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害怕连你也不想帮我,就想先来了再说。”
出租车内气氛凝固,舒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姚淮杉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别哭,有些话现在说不方便,到家再说。”
舒蔻抽噎着点头,轻声叫着“哥哥”,伸出完好的左手。
姚淮杉也伸出温热干燥的手掌回应。
两手相握,舒蔲起伏不定的情绪平稳了些许。
到
达姚淮杉的住处,是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面积没有老家那间居所大,但房间依然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井井有条地堆叠着专业书籍和图纸,地上还立着初具雏形的仿生机器人。
这里是他的领地,舒蔻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姚淮杉让她先进门,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拿出手机:“把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报给我。”
舒蔻慌了,连忙跑进来抓住他的衣袖央求:“不要啊哥哥,求求你别告诉他们。”
姚淮杉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舒蔻,你父母找不到你肯定心急如焚,你没有想过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吗?”
舒蔻红着眼,梗着脖子倔强地别过头:“他们才不会担心,他们根本不关心我的行踪,不信我们就打一个赌,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失踪。”
话是这么说。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竟隐隐抱了父母已经发现她不见的期待。
姚淮杉沉默片刻,觉得这个赌局没有意义,便改变了策略:“那你先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想要离家出走?”
舒蔻这才将自己的遭遇以及在医院父母的反应全盘托出。
听完舒蔻的哭诉,姚淮杉给她递上纸巾,温声问:“因为父母没有理解你,所以你不告而别就正确?你这是在报复他们,也是在伤害自己。你该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而非极端的为赌一时意气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后悔一辈子,你难道不后悔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哪怕是你的父母。”
舒蔲深觉他说得在理,止住了抽泣。
姚淮杉见状起身去厨房准备食材,对她说:“今天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北京,当面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舒蔻惊讶地抬头:“你要陪我回去?”
“嗯,”姚淮杉回头看她,“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你,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舒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愧疚又感动。
晚饭时,姚淮杉给舒蔻盛了一碗骨头汤,看着她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子,主动用筷子帮她把肉剔下来放进碗里。
舒蔻小声说:“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姚淮杉看起来貌似没那么生气了,还和她插科打诨:“给我添麻烦的是你的父母,这本来应该是他们的责任。”
舒蔲破涕为笑,讪讪舔了舔唇。
饭后,姚淮杉让舒蔻先休息,自己则拨通了舒寅生的电话。
舒蔻在卧室里听到客厅传来姚淮杉低沉的说话声,心跳如擂鼓,对父母的反应既害怕又好奇。
电话那头,舒寅生惊怒交加:“什么?她跑去了哈尔滨?她怎么去的?”
既然这么问,说明在电话拨通前他确实不知情。
孙悦婷则在一旁焦急地问情况:“淮杉,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现在怎么样?”
看来孙悦婷也一样。
舒蔲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可怜。
姚淮杉默不作声地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平静地向夫妻俩说明情况:“她现在很安全,明天我亲自送她回去,二位别担心。”
两人又七嘴八舌说了些许客气话,剩下的都是对舒蔲的责怪。
姚淮杉闻言替舒蔲说话:“她其实很聪明,知道来找我。也幸好是来找我了,不然不知道回去什么地方。”
他的预判完美戳中了舒蔲的心坎,简直是她肚里的蛔虫。
听到他准确猜中她的心思,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等措置裕如地安排好一切,姚淮杉挂断了电话。
舒蔲欢欣鼓舞地扑进他怀中,不小心让他坚硬厚实的胸膛撞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你真的太好了!”
“事情解决了。”
姚淮杉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舒蔲重重点头,还以为他可以好好带自己夜游哈尔滨了。
结果却听姚淮杉说:“那我们就来算账吧。”
她喜悦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17章
舒蔻僵硬地定在原地, 见姚淮杉严肃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开始打鼓,尝试着后退了一步, 反倒被姚淮杉拽了一把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抱住他就被他顺势按在了腿上。
她“哎呦”一声,带着哭腔问:“一定要算这笔账吗哥哥?不能再观察观察吗?”
要不是她的右臂被绷带绑住动弹不得,她能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手舞足蹈。
但也恰恰是她的胳膊被绷带绑住了, 姚淮杉连攥住她的手都不用。
他也不费口舌跟她废话, 任凭她怎么耍贫嘴,带风的巴掌都利落地扇在了她的臀上。
“谁教的你这样撒谎成瘾?”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撒谎,没戳穿你是给你面子。”
“你可倒好, 一个谎不够, 两个、三个, 谎话连篇。”
他每停顿一下,就扬手朝她臀上狠落一巴掌。
随着他的训示逐渐咬牙切齿,频率越来越高。
舒蔲非常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巴掌比戒尺还要疼呢?
在她的印象里,巴掌应该是温和又有温度的。
可到了姚淮杉这里, 只需要一巴掌, 她半边屁股都麻了, 旋即是火辣辣的、针扎一样细密的痛。
揍得她嗷嗷叫。
摇臀摆尾,还是一下都躲不掉。
她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也没见他将力道放轻。
“哥哥你轻一点,太疼了!”她忍不住哭嚎。
姚淮杉没有给她半点回应,只是一味训话。
“你的所作所为哪点值得我轻一点?做这些混账事之前没想过后果吗?”
“道理我今天已经给你讲得很明白了,你也认同了,现在是你一边挨罚一边反省的时间。别让我觉得你态度不端正, 还有闲工夫想怎么能少挨点。”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屁股一定会开花。”
舒蔲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顿时心如死灰。
但和以往的失望不一样,只是对既有结局放弃抵抗而已。
她是嘴上喊着“轻一点”,心里巴不得姚淮杉再凶一点。
她好喜欢这种从心到身被他压制的感觉。
她口是心非的挑衅,言不由衷的放弃,拐弯抹角的试探,顷刻间便现出原形,呈现出朴实无华的面貌,帮助她认清自己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拥抱他的那一刻,她找到了自己。
一个瑟缩在巨大阴影下,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小女孩,无需大声呐喊就被人从角落里带到了聚光灯下,感受到了他温柔目光的抚慰。
严厉之下的温存一出现在她面前,就令她无法自拔地被吸引,对这种滋味深深迷恋。
她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碍于面子在硬撑。
而在他的强势威压下,她不必在他面前假装坚强,尽可以卸下盔甲,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软肋,却没有任何后果,连放声大哭都找到了理由。
她不再在意自己的尊严,借机嚎啕,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迷茫的情绪,犹如在迷宫中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舒蔲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发泄,没多久就呛住了喉咙,接连咳嗽。
姚淮杉虽然没有给她顺气,也没有低声安抚,但立刻就停了手,静静等她自己缓过来。
舒蔲恢复好后,哽咽着向他认错:“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撒谎,不该一声不吭从家来跑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你。”
姚淮杉“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舒蔲继续说:“我也不该打架。”
姚淮杉闻言却打断了她:“打架这件事另说。打人是不对,但是没必要回避冲突。利益本质上都是争取来的不吭声就会一直被试探忍耐的下限,直到被逼上绝路。趁有选择,在第一次受到侵犯时就让一切终止,越拖只会越被动。这点你做的没错。”
他还夸了她:“其实我很欣赏你骨子里的血性。做人就是要不卑不亢,正义不能向威压妥
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尖酸刻薄、盛气凌人,又自以为占理的人,和人一碰面就居高临下散发恶意。你要做到就是不要因为被对方的气势吓倒而示弱,也不要发泄情绪,一定要冷静快速地找到对方引起自己不适的原因,也就是对方的问题所在。保持质疑和必要的攻击力,不要那么快顺从,不要被磨去棱角,就算遭到毒打也要拼命撕下对方一块皮肉来。然后就会发现,他们不过是外强中干,根本就不敢将有勇有谋的人列为欺压的对象。”
舒蔲趴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膝盖轻轻啜泣,耐心听他讲这些人生道理,非但不觉得忠言逆耳,反而得到了慰藉,仿佛从这些箴言里汲取了脱胎换骨的力量和重获新生的勇气。
她有一种感觉。
她的人生会因为他而不一样。
她对他满心满眼只有崇拜和痴迷,叛逆如她竟也一点儿也不想努力。
似乎听他的话不仅对她的人生有益,也能少走弯路,在成长的道路上毫不费力。
如果非让一个成熟的长者来引导她。
她宁愿这个长者是姚淮杉,而非舒寅生。
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然超越了她的亲生父亲。
等她缓过来。
姚淮杉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臀上,说道:“接下来是离家出走的账。鉴于你是初犯,这次也侥幸没出事,只打十下以示警告,再有下回就没这么简单了。”
舒蔲欲哭无泪,呜咽着求饶:“还有啊哥哥,已经很疼了。”
“一码归一码。你能叠一起犯也是你的本事。既然敢犯,就给我好好受着。”
姚淮杉说完,也不再给她缓冲的时间,大掌不间断地落了下来。
被晾了片刻的臀降了温,没了热身,又积累了那么多痛楚,他再挥掌,瞬间唤醒了每一个细胞,炸裂的疼痛跟刚才相比简直不是同一量级的摧残。
舒蔲很想忍住,但是姚淮杉貌似是要立威,手劲不减反增,揍得她毫无形象地扑腾起来。
姚淮杉立刻抬腿将她的双腿压在他的长腿之下牢牢控制住,扇得她翘起的屁股都没了原来的弹性。
他一掌下去,她整个人就向前一冲。
当惩罚结束时,她已然大汗淋漓,有气无力。
这次她犯的错实在挑战他的底线,因此他手下丝毫没留情,揍完也没给她揉一揉就让她墙角罚站,深刻反省。
她想知道自己的屁股现在是什么触感,左手刚摸了一下,就被他从身后又给了一掌。
他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处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令她的天灵盖感到了空灵的震颤,她的头皮在发麻。
“站好,不许摸,也不许动,身子不要晃。好好反省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舒蔲只得老老实实立正站好,心想自己升高中,军训八成也是这么个强度,也算提前演练了。
她被他盯着站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才被他放过。
班级群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也让她叫同学拍过来用白纸写了。
原则就是不落下一点儿功课。
夜幕降临,姚淮杉从衣柜里精心挑选了件利落的黑色T恤,连同一件蓬蓬的羽绒服扔给她:“我的衣服你凑合穿,明天回北京再换。”
舒蔻来得匆忙,什么衣服也没带,分外感激他的贴心,捧着他给她准备的衣物鬼使神差将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布料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他身上沐浴露的芬芳,窘迫得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好在姚淮杉把衣服给她就转身干别的事了,没看见她的举动。
舒蔲的胳膊和屁股都不能沾水,在浴室里折腾了半天才把自己洗干净。
那件T恤大得离谱,下摆几乎盖过膝盖,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肩膀,她试图把领子往上拽,结果越拽越歪。
羽绒服也是,都快成被子了,一次性能裹两个她。
她刚洗完澡,姚淮杉就要走。
舒蔲疑惑地问:“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和你住一间房不大方便,我去周屿时那儿凑合一晚。”姚淮杉已经换好外套,拎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你没说我住进来了你就要走啊,不然我就住酒店了。”舒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衣袖,“别走,我一个人害怕,万一晚上做噩梦怎么办?而且我胳膊受伤了,连瓶盖都拧不开,要是出什么事你不在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索性耍赖,“反正我不管,你不能走。”
姚淮杉无奈地跟她讲道理:“你是未成年,我再怎么样都不可以和你睡一个房间,这是原则问题。你也不可以为了图方便和异性睡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引人遐想,舒蔲情窦初开,听了不禁露出坏笑。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让他多陪自己一会,但被他这么小题大做地教育,瞬间想入非非。
姚淮杉一本正经地拉回她的思绪:“明早八点我来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动身去北京。”
一想起刚来一天就要返程,而且还要见到她那对对她爱答不理的父母,舒蔲的嘴巴撅得老高,
姚淮杉笑着抬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说完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
舒蔻站在原地,怅然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后走到窗边,等待姚淮杉的身影出现。
目标很快闯进视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路口停下,然后转身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偷窥被发现,舒蔻的心脏快跳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
第18章
周屿时白天跑那么快是因为有几率拉到投资, 今晚在外和潜在的投资商谈生意,不知道几点回家。
而且他有女朋友,是隔壁学校金融系的本科生。
两个人在同居。
姚淮杉说去找他只是个借口。
待会他自己找家商务型的快捷酒店凑合一晚就行, 总不能让舒蔻这么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住酒店。
夜风微凉,令人清醒,姚淮杉在路边停下脚步,从通话记录里翻出舒寅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 他立刻自报家门:“您好,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
“淮杉?”那端舒寅生先是疑惑了一秒,随即紧张道, “怎么了, 是不是舒蔻出了什么事?还是你那边计划有变, 不能送她回来了?”
姚淮杉马上说:“都不是的,舒教授。我是想跟您谈谈舒蔻的心理状态。”
舒寅生闻言迅速放松下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是怎么了呢。别管她,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说了不听, 屡教不改, 满脑子都想着玩。再说我们平时对她还不够好吗?没少她吃, 没少她穿的。她能出什么心理问题?”
姚淮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舒蔻这次离家出走,确实应该教育,但我觉得您也有必要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宁可不辞路途遥远跑到我这里来,也不愿意呆在家里,绝不能简单归于叛逆,或者贪玩,是带着委屈过来的。”
他恭敬而委婉地说道:“您也算是教育界资深的权威人士, 我作为晚辈原本理应尊重您的判断。可小姑娘的状态确实不好,刚才在我这哭,我录了一段她的哭声,您可以听听。”
说着,他切了分屏,把经过剪辑、删去了他的训话、舒蔻哭得最凶的那段录音,给舒寅生发了过去。
录音里,舒蔻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凄怆的哭声十分具有穿透性和感染力,可谓是惊天动地。
舒寅生还没见女儿这么哭过,顿时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舒蔻总是别扭地板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对他爱答不理。
跟别的小女孩一点儿不一样,
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简直像个从小被教育不能软弱的男孩儿。
录音只有五秒,播放完毕,舒寅生不能置信地问姚淮杉:“这是舒蔻?”
“是的。”姚淮杉故意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融在一起,再加上一点虚构的设想,编成一段故事,声情并茂地演绎道,“她跟我说,她受伤住院那天,您和孙老师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伤得重不重,而是质问她、责备她,她伤透了心。其实她跟人打架是因为有人说她的同学有娘生没娘养,她联想到了自己,于是替人出头。舒蔻骨子里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她看不得不公平的事,这本该是您二位应该引以为傲的品质,但非但没有得到鼓励,还受到了冷漠的指责,今后可能很难再热忱地帮助别人了。”
姚淮杉替舒蔻做了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半晌,舒寅生才不满地嘟囔:“欺负她的人怎么这样……”
姚淮杉见自己的策略有效,语气放得诚恳了些:“舒蔻现在才十五岁,正是情感细腻的时候,就算她真的有错,也不能只盯着那些错误,忽略她身上的闪光点,和敏感的感受。舒教授,您的学术水平一流,但教育孩子和做学问最大的不同就是不能用成人的标准去苛求她完美无缺,您该知道因材施教的道理。有的人适合高压,有的人则需要鼓励,舒蔻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说着他给舒寅生做了个示范,设身处地为舒蔻着想:“她只是表面上叛逆,其实内心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不是不想跟您二位沟通,而是每次尝试沟通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就放弃了。”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舒寅生虚心向他请教。
姚淮杉跟舒寅生商量道:“明天我陪她回北京,您能不能别说她?我向您保证,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见面后,我希望您二位能先抱抱她,然后告诉她你们很担心她,而不是上来就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不行吧。”舒寅生严肃道,“离家出走是很严重的原则性错误。上一次她离家出走就说过她,她权当耳旁风,这次要是再不给她一点教训那还得了?”
姚淮杉坦率道:“不瞒您说,我今天已经代为惩处了。舒蔻现在最需要的是确认自己在您二位心里的位置。包括她对学习的抵触情绪,和她的天分毫无关联,只是想借此引起家人的关注,您就成全她吧。”
舒寅生似乎忘了以前自己曾说过的“你该打打,该骂骂”,对姚淮杉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这件事颇为介怀,半天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自责道:“我们确实对她疏于关心,总觉得要严格管教才能避免她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而走错路,还是图省事了。”
姚淮杉想,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达到了。
—
姚淮杉走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万籁俱寂。
她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姚淮杉管教她的画面。
今天的体验像是开盲盒即时开出的隐藏款。
惊喜又不可复制。
他抱住她那刻的灼热温度,他训斥她时的深奥道理,他安抚她时的温柔耐心,如同放映电影在脑海里循环。
舒寅生和孙悦婷与她之间永远隔着冷冰冰的距离。
他们会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好而生气,会因为她闯祸而痛斥她,但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她本质的优劣。
他们的爱是她耿耿于怀多年,尚且求而不得的,姚淮杉的在乎却唾手可得。
最令她着迷的是姚淮杉给予她的仪式感。
由于尚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谁也不会道歉。
父母不跟她道歉是因为长者的尊严。
她不跟父母道歉也是碍于颜面。
而在姚淮杉这里,不好好道歉是不会被饶恕的。
非常的正式。
让她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就是因为对姚淮杉的认可和依赖,她来前本来都不怎么想他,眼下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