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舒蔻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 不耐烦地澄清道,“你还要我说几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和严同洲的事不是我捅到学校的。”
吴梦恬神色微滞,半晌,理直气壮地和她对质:“你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把严同洲的名字记这么清楚?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他叫什么了,你居然还记得,还说不是你告的密。那群小太妹的话根本没人会信,当时知道我在谈恋爱的只有你。”
舒蔻哂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不早恋招惹到技校的人,跟那些小太妹抢男人,会闹得沸沸扬扬吗?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跟那群小太妹互相扯头发扯成秃头了,结果你把我当枪使,我替你拉完仇恨才发现错在你。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还把这么早的恩怨带到新学校,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恩?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吴梦恬讽刺道,“即便是你不出现,严同洲也会来保护我,这样我就能带着一点小伤让他帮我出头,处理掉那几个小太妹了。你就是个强出头的蠢货,伤了以后我还得帮你付医药费。要说救,也该说是你毫无防备被偷袭后我救的你。谁不知道我在班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你跟踪我到那条巷子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窥私癖?事到如今,我没一见面就跟你撕破脸就不错了,还帮你整理床铺,没想到给你体面你不要。”
吴梦恬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给脸不要脸。
舒蔻闻言气急败坏地争辩道:“那就撕破脸啊。我是怎么进到那条巷子里的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在公交站给我递润喉糖,让我误会你在向我表达善意,我怎么会担心你出事情?就像今天你给我整理床铺一样,你就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你利用了我,还反咬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她说着迅速冷静下来,反讽道:“哦,对,我忘了,你记性不好,连那时候抢来的男朋友都能忘,真不知道你这记性是怎么考上清华的。你现在马上给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不然这事没完。”
吴梦恬保持着得体的假笑:“你在八中是什么风评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现在只不过是原原本本把你八中一姐的名号说给新室友听了而已,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评判咯。”
舒蔻立刻把头扭向两人,瞪着眼说:“你们说,我和她谁对谁错?”
寝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林微雨和周诗涵谁都想开口劝架,却谁都不敢开口,连连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
“要不你们都少说两句?”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大家都是室友,以后还要相处四年呢。”
“我不想和她相处。”舒蔻拒绝和解,转身就走。
“舒蔻你去哪?”周诗涵在身后喊。
舒蔻头也不回地摔上了门。
她刚冲出宿舍楼,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淮杉问她:“睡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还会有迎新晚宴,大一新生应该都会参加。”
舒蔻盯着屏幕上的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夜晚的校园分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结伴经过,压低声音聊着天。
舒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孤立了。
她把心一横,对着姚淮杉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舒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哥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吗?是不是那个男生骚扰你?”
看来姚淮杉是真的在意那个男生,不是她的错觉。
他就是对她有超乎保护欲的好感。
“我和室友吵架了。”舒蔻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我就知道学习成绩好不能代表什么,吴梦恬就是个烂人。”
姚淮杉制止道:“不要这么说同学。”
舒蔻不服气,把宿舍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吴梦恬怎么在她不在的时候说她坏话,怎么把初中的事翻出来,怎么让新室友对她产生偏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可能是因为你考上了清华,她心里不平衡。”
“可她也考上了啊。”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比你好很多,现在你们上了同一所学校,她心里不平衡。”
“你的意思是说她觉得我不配?她凭什么有这种优越感?”
“只是推测,你听听就行。”
“嗯。”
“你不是说她当时早恋,那个在技校读书的男朋友是她抢来的吗?一般像这样的人,有一就有二,兴许那个男生得手后厌倦了她的纠缠,又有了新欢,为了分手就把消息传回了你们学校。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察觉到了,为了不让自己颜面扫地,自欺欺人地把对方的错赖到了你头上,认定是你传播的谣言拆散的他们,这样就能缓解自己识人不清的悔恨。”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你的成绩是后来提升的,当时和那个男生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她被辜负以后有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想法,没想到你能逆袭,她心理就更不好受了,像是告诉她,或许那个男生抛弃她以后也有可能会发达。”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舒蔻略微惊讶了一阵,回过神幽怨道:“那关我什么事啊?在背后蛐蛐我算什么?”
“不是你的错
不用纠结,不必理会。”
“可是我要和她们住四年。”
“所以更要保持体面。你越是情绪化,越容易被抓住把柄,不利于这四年的人际交往。其实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谁是谁非自由论断,不是非要说出来。况且你说的那个吴梦恬一开始也没打算针对你,是你今天和我说起她后心里起疑,先入为主,态度强势,非要跟人家干起来,最后她也只能和你开战。听哥哥的话,现在乖乖回去,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舒蔻觉得姚淮杉说得有道理,心里还是憋屈。
怎么说到最后又怪起她了?
她表面上装作被他哄好了,却大步流星地朝校外走去。
路过便利店时,舒蔻拐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瓶冰的气泡水,到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哥,见她漂亮跟她搭讪:“同学,这么晚还在外面?”
舒蔻火大,面无表情地迁怒道:“关你屁事。”
胖哥迅速敛起笑容,想回骂却想到什么,没骂出声。
走出便利店,舒蔻拧开瓶盖猛灌了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爽极了,却仍然不尽兴。
街边霓虹灯闪烁,音乐声从某个酒吧门口传出来。
舒蔻停下脚步,看着易拉宝上的宣传套餐,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空间不大,灯光迷离,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为人熟知的民谣,声音慵懒低沉。
舒蔻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要了个最便宜的套餐。
服务员看出她是学生,问她是不是旁边清华的。
舒蔻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服务员似乎知道他们明天开学,劝她小酌,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酒饮,按照促销策略给她打了八折,没让她喝那么多。
舒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善意,湿润了眼眶。
鸡尾酒端上来以后,舒蔻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含了一大口,蜜桃味混着白兰地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一团火。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没想到酒精是这个味道。
真的好难喝。
第27章
酒精麻痹神经的速度比舒蔻想象中快得多。她只喝了大半杯, 脸颊就灼热地烧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连驻唱歌手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淮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哥呢?”
舒蔲迷蒙地在心里想:谁啊, 谁在叫她?
她打心眼里已经将自己和姚淮杉挂上钩了,努力撑开眼皮定睛一看,依稀辨认出,这是暑假在街上遇见姚淮杉时, 和姚淮杉同行的那个寸头男生。
可惜她舌头都捋不直了, 连用手撑着额头都嫌费力,晃了晃脑袋的工夫,对方已经在她身旁拨通了电话。
对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只隐约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了姚淮杉的声音。
她兴奋地凑过去大叫了声“哥哥”, 把寸头男生吓了一跳, 忍不住对着对面的姚淮杉说:“我也搞不清楚情况,总之你快点来吧,定位发你了。”
卫虑的电话打来时,姚淮杉已经睡下了,听见舒蔻在电话里发酒疯, 当即从床上爬起来, 换上衣服出来。
他到酒吧看见舒蔻醉醺醺地往卫虑身上靠, 卫虑投降般无奈地举起双手躲避着她,心头猛然燃起熊熊烈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舒蔻看见他,眨了眨眼,勉强对上焦,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卫虑看见他则如同看见了救星,火速将舒蔻往他怀里一推, 自己溜之大吉,回到了同行人的队伍里。
姚淮杉对卫虑道过谢后,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双眼死死盯着烂醉如泥的舒蔻,下颌线绷得笔直。
“哥哥。”舒蔻娇滴滴地笑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姚淮杉没说话,弯腰将她从卡座里拉起来,动作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压抑的力道。
舒蔻站不起身,整个人栽倒在他怀里,被他揽住腰稳住。
姚淮杉认命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舒蔻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帮我讨厌的人说话?真的不是我喜欢生气,是他们都欺负我,我要被他们气死了!”
姚淮杉没接话,路过卫虑时礼貌地点了点头,抱着她大步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舒蔻没清醒多少就被姚淮杉塞进了车里。
姚淮杉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
舒蔻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挥着拳头问:“哥哥,是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姚淮杉抬眼看她,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情绪:“你说呢?”
“是我吗?”舒蔻心知肚明地指指自己,随后委屈地瘪嘴,“可是我也很难过啊。”
“难过就能到处乱跑,难过就能深夜出来买醉,难过就能不顾门禁夜不归宿?跟你讲了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一个不高兴就不管不顾。你明天就要参加开学典礼,今天晚上喝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姚淮杉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
舒蔻不禁胆怯地噤声。
姚淮杉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免心疼,顿时别过脸,不再跟她说一句话。
—
舒蔻醒来时,头痛欲裂,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注意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两秒,猛地坐起身,扭头朝旁边一看,只见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IT行业的专业书籍,知道自己在姚淮杉这里,顿时放下了心。
她昨晚喝多以后,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门被推开,姚淮杉端着一碗自己熬制的醒酒汤走进来。
他换了身居家服,黑色T恤配灰色长裤,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显然被她折腾的一夜没睡好。
舒蔻愧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哥。”
“喝了吧。”姚淮杉把碗递给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舒蔻接过碗,烫手的温度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小口喝着,用余光偷瞄姚淮杉的脸色。
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令她更心虚了一点。
“哥哥,昨晚?”她试探性地开口。
“昨晚你吐我一身,给你喂蜂蜜水你直接把碗打翻了,我扶你去洗手间你非要自己走结果摔了一跤。”姚淮杉面无表情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舒蔻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感,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忙双手合十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喝糊涂了。”
说到醉。
姚淮杉严肃地说:“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就敢一个人进酒吧喝得不省人事,你真是长本事了。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才把你的胆子惯这么大,现在什么都敢做了。”
舒蔻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忙不迭认错:“这次是我没掌握好分寸,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哥哥。”
姚淮杉沉声问:“你这次是只有醉酒的问题吗?我不给你指出来,你就不打算自己认?”
舒蔻知道不止,但不敢说出来,低下头,默不作声。
姚淮杉见惯了她老实一阵又故态复萌,知道一次性是教不好的,压着怒意说:“现在准备一下,去参加开学典礼,典礼结束后再跟我回来。”
舒蔻心里咯噔一下,用不着他明说也已经想到了跟他回来以后的下场,手心泛起一阵奇异的痒,一直蔓延到全身。
—
开学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舒蔻宿醉成那副样子,定然没法准时到场,但有姚淮杉送,她到得比想象中早,几乎是踩着点到,进礼堂后便看见吴梦恬她们已经坐在了指定区域。
吴梦恬看见她,眼神扫过来又移开。
林微雨朝她招手。
周诗涵万年不变地低头玩手机,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宝贝玩意儿。
舒蔻没过去,直接找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实在是不想和吴梦恬待在一起,连和她呼吸同一个场馆的空气都犯恶心。
典礼进行得中规中矩,校长讲话,优秀新生代表发言,舒蔻全程心不在焉。
她百无聊赖地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典礼好无聊,能不能陪我聊会天。”
她本以为姚淮杉的态度会因为她撒娇松动,没想到他无情地回:“认真听。”
“听不进去怎么办?”
“那就想想怎么跟我解释昨晚的事,想想为什么跟你讲了那么多道理还要一错再错。想不清楚,就重罚,罚到我认为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这下舒蔲再也不嫌委屈,也没了冲天的怒气,满心想着自己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真的不太高明。
如今板子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瞬间清醒了,开始不知所措。
典礼结束后,人群依次退场。
舒蔻顺着人流往外走,刚出礼堂就看见姚淮杉在前方空旷的地带等着她。
她攥紧了拳头,磨蹭着走到他身边,低声叫:“哥哥。”
姚淮杉没说话,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出校园,开车回家。
他住得离学校不远,车子很快驶进地下车库。
舒蔻跟着姚淮杉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让她莫名紧张。
“哥哥。”她试图打破沉默。
“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但是挨罚前和挨罚时的认错都不算数,只有挨过罚后的认错才足够深刻。”姚淮杉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她,面不改色。
舒蔻心如死灰,哭丧着脸,眼泪就要掉下来。
随着电梯门打开,姚淮杉说道:“现在就哭了,一会儿可怎么办?想也知道今天轻不了。”
舒蔲哭得更大声了。
姚淮杉无动于衷,开门后把门敞开,一副随她跟不跟进来的样子。
舒蔻胆战心惊,还是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入秋天气转凉,姚淮杉今天穿的是衬衫,进门以后就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的小臂。
舒蔲吓得连连后退。
姚淮杉一把拽过她,将她押到沙发上跪着,整个身子背着自己,臀腿直成一条线。
“我们来看一看你昨天都做了什么,免得说我冤枉了你。”他语气平静地一条条清算,“和室友起冲突后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赌气离开宿舍。劝了你那么久,让你先回宿舍,你却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深夜在外游荡,还进了酒吧喝到烂醉,险些耽误自己出席开学典礼。真是脾气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舒蔻心服口服,将头埋低。
“舒蔲,你今年十八岁,可以说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本应事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结果做事还是这么鲁莽冲动,不计后果。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做不到冷静分析、理性沟通,只会处处碰壁。现在给我好好受着,我不会再用揍小孩的力道揍你,这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听懂了吗?”
舒蔲嘴上说着“听懂了”,实际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直到姚淮杉说完“不用报数,忍着就行”,然后一掌落在她屁股上,揍得她向前一扑,肚子撞在沙发靠背上,她才明白他刚才的预警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屁股,噙着泪回头望向姚淮杉,跟他讨价还价:“不行哥哥,太疼了。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姚淮杉仍旧板着脸,甚至更为严厉,问完气定神闲地说,“巴掌挨不住,那就换戒尺。”
舒蔲转而惶急地抓住姚淮杉的手:“不用了哥哥,巴掌可以的,不要换。”
可惜姚淮杉不会收回成命,再贴上她屁股的已经是冰凉的戒尺了。
他抬手挥了两下,尺面还没落到舒蔲臀上,她已被吓得瑟瑟发抖,不安地绷紧了浑身的皮肉。
姚淮杉见状用板子戳了戳她的臀峰示意她放松。
舒蔲自知理亏,配合地将屁股翘起来。
等她刚一放松,板子就砸了下来,她不由一声痛呼,哭声震耳欲聋。
姚淮杉将她无处安放的手扣在腰间,冷酷而威严地说:“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但凡你听进去一句,这顿罚你都不必挨。不要排斥道理,因为为人处世最忌讳的就是蛮不讲理。你给我记住了,有什么情绪你冲我宣泄没关系,不要在外面到处树敌。开学第一天就把和室友的关系处得这么糟糕,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其他两个室友的人心吗?最近开学这段时间所有重要的信息,你都别想轻易得到了。”
舒蔲恍然大悟,颓丧地说:“哥哥,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影响我自身的情况下治她了吗?”
姚淮杉冷声道:“我本来想教你的,可你不听。”
舒蔲泪眼朦胧地恳切道:“我听我听,我真愿意听。求你了哥哥,教教我吧,她段位那么高我怎么是她的对手,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姚淮杉见她这副耿直爽朗的样子忍俊不禁,放下戒尺,叹了口气:“专注提升自己比什么都强。你只有把自己做好了,才不会被人挑毛病,才能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收获,才有资本和余力笼络人心。别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争斗分散了精力,得不偿失。”
第28章
身后的痛楚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舒蔲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
她不是没想过要专注自身,可吴梦恬那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的嘴脸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想想,自己昨晚那一通操作, 除了意气用事之外,没有对吴梦恬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反倒让自己心情不畅,孤身漂泊在外有了安全隐患, 醉酒后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哥哥。”她抽抽搭搭地开口,“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为了她这种人牵连到自己, 不该一生气就拿自己的安全和前程当赌注。我就是太生气了, 想着凭什么她欺负我, 我还不能反击?我就是比起大局,更注重自己当下的感受,这是我的个性。”
“不,这是你的棱角和锐气。少年心气难得,但是维持少年心气也需要付出代价。”
姚淮杉放下戒尺, 在她面前坐下。
舒蔻本能地往后面挪了挪, 给他腾出位置, 站在了他身前。
原本她也可以跟他一起坐着的,没有地位的高下之分,只是她现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碰到哪里都疼,实在是再受不了任何摧残,倘若坐下能疼到立刻弹起来,还是不要尝试了。
姚淮杉温柔地拉过她的手, 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自然也有不好的人,不可能让每一个你遇见的人都去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舒蔻听得似懂非懂,极力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不想和她纠缠,但事是她挑起来的,也是因为她故意找茬,我才会受到她的刺激,做出激烈的反应。你是久经沙场有经验的人,所以能够做到沉稳。可我年轻,有本事、有力量,具有攻击性,当我对这件事情做出反应的时候,就注定忍受不了她的挑衅。”
她在说话的过程中甩掉了他的手,姚淮杉继而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威严冷厉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害你的人没有受到惩罚,没有付出你想要她付出的代价,而你却为此义愤填膺。但你要知道,是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自己亲自去报复,这样会降低你自己的身价。”
舒蔻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在哪里,只要能够对付她,降低自己的身价又怎么样?”
姚淮杉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说:“你这个玉石俱焚的勇气我很欣赏。但你难道不觉得安然无恙地笑到最后,镇定自若地做最后的赢家,更值得自豪吗?”
舒蔲撇撇嘴:“这不就是自欺欺人的
幻想吗?幻想恶人自有天收,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对方继续猖獗。我不能容忍我的敌人嚣张到第二天,所以有仇我当场就报了。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面骂她,发泄我的不满,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烂人。她恶人先告状,难道还不允许我为自己正名吗?”
姚淮杉就说:“你冷静理性地澄清也可以为自己正名。有理不在声高。不是谁的声音大,就会让人信服他的说法。相反,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个说话有条理,不以气势压人的人。你现在之所以这么生气,无非就是觉得她以这种方式跟你对峙,获得了更多人的声援,使得你反倒成了不讲理的人。那为什么以牙还牙,试着效仿呢?能够谦虚地向自己的对手学习,也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他说得舒蔻心服口服,也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跟吴梦恬较劲。
本来她和吴梦恬就不是很熟,帮吴梦恬也是因为她人美心善而已。
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与其他人无关。
那么她的付出只是源于她愿意。
现在吴梦恬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却没有受到制裁,说明吴梦恬确实有些手段,否则就算在她这里通过值得诟病的方式胜了一局,在别人那里也会原形毕露,不得善终。
说明吴梦恬身上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能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油滑的人情世故,丰富她自身的阅历。
她受到的并不全是坏的影响。
她想经过这次翻脸,吴梦恬多少会收敛一些。
反正她澄清的目的达到了,日后再给些体面,说不定吴梦恬反倒会领她的情。
姚淮杉见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温声说道:“行了,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晚餐想吃什么?”
既然他问了,舒蔲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接:“反正不吃竹笋炒肉。”
姚淮杉心知她在阴阳自己,训诂完毕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反而觉得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可爱。
在做饭之前,先把她拎去上药,借机将她臀上淤青的肿块都揉开。
揉伤环节又如一番酷烈的捶楚,疼得她哭爹喊娘,挣扎不休。
姚淮杉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工夫嘲讽她:“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舒蔲当然敢怒不敢言。
但他连训带哄,容她发泄了心中的怨气,又扫除反省时的自责,还想通了日后怎么跟吴梦恬相处。
她心中舒畅,脾气也好了很多,晚上吃得比平时多。
也不排除她哭着扛罚消耗了太多体力。
跟着姚淮杉回来一趟,除了要肿着屁股回学校,没有其他烦恼。
她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略微有些憔悴的面容,她决定振作起来,堂堂正正和吴梦恬一较高下。
吃完晚餐,姚淮杉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什么,难为情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姚淮杉顿了顿:“嗯,在想昨晚要是学校查寝,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查自然更好,查了的话就要补一些手续了。”
舒蔻没想到善后这么麻烦,更为自己的冲动自惭形秽。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提供实际帮助没有任何用处,便没再继续道歉。
在姚淮杉的车上,她打开了久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已经积了很多。
群里林微雨在问:“舒蔲去哪了?怎么典礼结束就不见人了?”
周诗涵回答:“不知道,我看她坐最后一排,出去得挺快的。”
吴梦恬没说话。
随后林微雨和周诗涵都和她私聊,说她俩没完全信吴梦恬的话,以后还是要好好当室友。
相当于给了她和吴梦恬一个台阶下。
经姚淮杉提醒,她也害怕由于和吴梦恬闹矛盾,因为消息闭塞错过近期的重要通知,于是决定暂且和吴梦恬冰释前嫌。
不过已经出现的裂痕是无法弥合的,今后相处起来肯定没有脑海中想象的那么简单。
车开进学校,停在宿舍楼下。
舒蔻解开安全带,却犹豫着没立刻下车。
“怎么了?”姚淮杉侧头看她。
“哥哥。”舒蔻小声说,“我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不用说,和其他人一样交往就好。”姚淮杉目光如炬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欠她们什么。一个宿舍里有分歧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舒蔻心里一暖,有底气多了,点了点头。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姚淮杉微笑着说。
舒蔻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哥哥,谢谢你的开解。”
“小事一桩。”
姚淮杉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谢不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价值。
舒蔻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吴梦恬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其他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林微雨率先开口:“蔻蔻,你去哪了?我们昨晚找了你半天,今天看见你出现在开学典礼上本来放了心,没想到你又不见了。”
周诗涵也放下了她的宝贝手机,看着舒蔲,等待着一个交代。
吴梦恬不在就是最大的喜事。
舒蔲领情地说:“出去办点事,不好意思,没跟你们知会一声。”
林微雨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舒蔻走到自己床边,把包放下,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微雨和周诗涵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摇了摇头。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是没维持多久,吴梦恬就回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门被人从舒蔲身后推开,吴梦恬提着外卖袋子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微雨,诗涵,我给你们带了奶茶。”
她的视线扫过舒蔻,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补充:“你也在啊,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就没给你带,你不会介意吧。”
舒蔲冷着脸,浑然不在意地淡淡道:“不会。反正我也不喜欢喝奶茶。”
但她没再对奶茶发表看法,也没攻击喜欢喝奶茶的人。
语气平静,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示弱讨好。
林微雨接过奶茶,有些尴尬地看了舒蔻一眼。
周诗涵倒是坦然,拿起奶茶戳开吸管就喝。
寝室内气氛诡异,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对了舒蔲,晚上八点操场上有个户外迎新活动,辅导员刚在群里发通知了,你看到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商量好要去了。”
周诗涵看了林微雨一眼,没说什么。
舒蔻翻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辅导员确实通知了:“行。”
气氛暂时和缓下来,却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前兆。
第29章
压下心底的厌恶感, 舒蔲和寝室里的三人结伴而行。
另外三个人也没认识多久,暂时没有找到热衷的共同话题,聊的也都是吃吃喝喝这类肤浅又必需的东西, 亦或是开学阶段学校发出的通知。
“我们是25号开始军训对吧?我听说以前都是在校外军训,今年是在哪里?”
“今年就在校内,开训结训也都是在东大操场。”
舒蔲不声不响地听着,突然就被她们的聊天内容填补了未知信息。
要不是听她们谈论到这些内容, 她可能等到军训前夕才开始准备军训所需的物品。
姚淮杉说的果然没错。
只要与人交往, 就会遇见喜欢或讨厌的人。
而人性善变,可能一阵子喜欢,发现对方的一些缺点后就会讨厌。
想要获得安宁, 只能自己独来独往。
独来独往又不利于混迹于社会。
还是要自己增强自己应付这些牛鬼蛇神的能力。
三个人从军训的时长聊到往年的活动, 舒蔲时不时搭两句嘴, 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他们三人到的时
候,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
进入操场范围,队伍走散了一点,舒蔻跟在林微雨和周诗涵身后,吴梦恬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引路, 四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强烈的灯光照在操场和草坪上, 小型蓝牙音响里传来鼓噪又欢快的音乐, 带动了现场的氛围。
活动现场被分成了几个区域,不同的组织者或负责人站在不同区域中央,挎着扩音器仍然扯着嗓子,卖力地介绍着活动流程。
“大家可以自由组队参加游戏,也可以到那边的摊位领取小礼品。今晚的主题是联谊,希望大家能多认识新朋友!”
话音刚落,吴梦恬就被几个男生搭讪, 一来二去和对方聊得热火朝天。
林微雨拉着周诗涵去排旁边的队,试图靠游戏体验赢回定制的校园周边。
她们回头问舒蔻:“舒蔲,你要一起来吗?”
舒蔻只想和她们保持不亲不疏的距离和应有的体面,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刚挨过揍的伤,行动不便,于是没精打采道:“你们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她不想继续和她们待在一起,面和心离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疲惫。
既然今天的活动主题是交朋友,那她不妨就趁这个机会认识些新面孔。
两人知道她和吴梦恬闹了矛盾,也不愿意惹事上身,见她拒绝,赶紧逃离。
舒蔻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路过一个套圈游戏摊位时,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
“我那群舍友真的难评,才认识一两天,我就觉得我们要因为卫生问题产生分歧了。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究的人?还有那种要求别人讲卫生,自己一点也不讲究卫生的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这么没素质的人。昨天差一点和他们打起来。”
说话的是一名男生。
比起吵架,男生之间的冲突更习惯用打架来爆发。
舒蔲觉得自己的骨子里也有超乎寻常的血性,闻言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那你怎么不申请调宿舍?”那人的同伴问。
“能调宿舍?我还以为大一不让调呢。”
“为什么不行?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就能调啊。我表姐去年就调过,说是要填个申请表,然后找辅导员签字。”
“好通过吗?”
“看情况吧,如果是因为矛盾什么的,学校一般都会批,毕竟谁也不想学生因为宿舍关系影响到学校的风气。”
舒蔻听得正入神,被负责拉人的社团成员勾搭,友好地过来问她:“同学,要玩套圈吗?”
舒蔻摇头,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跟今天活动无关的问题?”
她知道对方大概率了解,走了个形式后便直截了当地发问:“学姐,大一可以调宿舍吗?”
社团的学姐爽快地点头:“可以啊。调宿舍其实不难,你去学生处拿申请表,填好理由,最好写得具体点,比如作息不一致啊,生活习惯差异大啊之类的,然后找辅导员签字,辅导员同意了,再交到宿管那边,他们会给你安排新宿舍。”
“需要多久?”
“没几天。不过前提是有合适的宿舍换。学校宿舍一向紧张。如果你真想调,建议趁早申请,开学这段时间方便调换,再晚就不好说了。”
舒蔻点点头。
和吴梦恬住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与其每天憋屈地维持表面和平,不如干脆换个环境。
反正她也不欠吴梦恬什么,没必要委屈自己。
“谢谢。”
社团的学姐摆摆手:“举手之劳。”
舒蔲觉得这个学姐心肠好又耐心,便大胆问:“学姐,你是什么社团的?我想和你一起。”
学姐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宣传单,笑靥如花:“我是我们学校轮滑协会的,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呀。”
舒蔲正想学轮滑,闻言追问:“零基础也可以进去学吗?”
学姐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呀,轮滑只要多练,找到平衡感,形成肌肉记忆,很简单的。”
舒蔲顿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学姐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没问题。”
两人速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学姐的另外两个朋友也凑过来加了舒蔻。
其中一个女生说:“要不要一起组队玩游戏?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舒蔻看了眼远处的林微雨她们,又看看面前这几个陌生却友善的面孔,最终选择了加入新队伍:“好。”
她跟着学姐们去了游戏区,参加了几轮团队游戏。
四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赢了几轮游戏,拿到了一些学校的文创周边。
舒蔲得到的是文创小熊玩偶。
不值几个钱却造型可爱,表情还有点像她自己。
她阴沉了一天的神色骤然变成了笑脸,笑逐颜开。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舒蔻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和室友们和解。
舒蔲一五一十地说完情况,把自己加入轮滑协会、交到了新朋友的消息喜不自胜地告诉了他,随后说自己打算申请调宿舍了。
对此,她很得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姚淮杉教她忍,未免憋屈,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在他教导的基础上,更上了一层楼,岂不是到了更高的境界?
姚淮杉没有为了树立威严而轻易否定她的做法,赞成道:“也好,不要和她们再产生摩擦就好。”
舒蔻认同的同时抒发自己的观点:“就是就是,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与其相看两厌,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姚淮杉似乎满意她的转变,说:“你想通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还要纠结一段时间,悟性比我想象的高,我就知道你其实很聪明。明天我帮你问问具体流程,再帮你准备一下申请理由,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好的,谢谢哥哥。”舒蔲乖巧地说。
听从姚淮杉的话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会全权包办,不需要她操一点心,坐享其成就好。
放下手机,舒蔻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事情本就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现场的气氛嗨到爆,一寝室的人都玩到精疲力竭。
舒蔻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换到新环境里。
希望吴梦恬别再来沾边。
她好好睡了一觉,刚醒来就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
“调宿舍的申请表我让人帮你拿了,理由也写好了,你直接去找辅导员签字就行。”
消息后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一份填写完整的调宿舍申请表。
舒蔻点开放大,发现姚淮杉把理由写得滴水不漏。
措辞客观,没有指责任何人,却把问题陈述得清清楚楚。
舒蔻忍不住夸赞:“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姚淮杉很快回:“别光顾着拍马屁,尽快把这件事弄好。你的事情我不方便代替你出面,自己打印出来,今天就去找辅导员,早点办完,别磨蹭。”
那必不能磨蹭!
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治好她的拖延症。
舒蔻应了声好,起床洗漱。
宿舍里吴梦恬还在睡,林微雨和周诗涵已经起来了。
林微雨看见舒蔻,笑着打招呼:“蔻蔻早啊,昨晚玩得开心吗?”
舒蔻爱答不理道:“挺好的,认识了几个学姐。”
随后她就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没有给任何解释,也没理会林微雨的追问。
她出门后先去打印店把申请表打印出来,然后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人挺和善。
舒蔻把申请表递过去:“陈老师,我想申请调宿舍。”
辅导员接过表格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能调和吗?”
舒蔻按照姚淮杉给她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辅导员沉吟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提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行。不过现在宿舍比较紧张,可能要等几天才能给你安排新宿舍。”
“没关系,我可以等。”舒蔲看起来格外虔诚。
辅导员把表格还给她:“拿去交给宿管阿姨吧,她会帮你安排的。”
舒蔻道了谢,拿着申请表离开了办公室。
回宿舍的路上,她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辅导员签字了,我去交给宿管阿姨就行了。”
姚淮杉回:“办完了跟我说一声。”
舒蔻应了声“好”,显得分外乖顺。
她把申请表交给宿管阿姨,阿姨说安排好了通知她。
舒蔻谢过阿姨,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
推开门,吴梦恬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又不知道昨晚和哪个男生勾搭在了一起,迅速进入了暧.昧期。
林微雨看见舒蔻进来,抬头笑了笑:“舒蔲,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舒蔻不冷不热地说:“开学就是事多。”
吴梦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网上热聊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装的。
林微雨好奇地问:“不是马上就要军训了吗?除了军训还有什么好忙的吗?”
舒蔻扯了扯嘴角。
林微雨的问题也太多了。
真不好对付。
她没打算提前告诉她们自己要调宿舍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反正等宿管阿姨通知下来,她直接搬走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舒蔻刻意和吴梦恬保持距离,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冷落。
吴梦恬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更加热情地讨好林微雨和周诗涵。
舒蔻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赶在军训前,宿管阿姨打电话通知舒蔻,新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尽快搬过去。
舒蔻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吴梦恬看见她收拾东西,愣了愣:“你这是要干嘛?”
舒蔻头也不抬:“搬走。换宿舍。”
短短五个字带来了巨大的信息量,寝室里的其他三人齐刷刷朝她望了过来。
第30章
昨晚舒蔲就没和她们三个一起玩。
就算是和她们同时到的活动现场, 也和她们分头行动,还交到了新朋友。
再加上之前爆发式的争吵,以及之后透露出的种种端倪, 气场不合,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两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想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林微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军训的时候再见吧。”
周诗涵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总归是跟舒蔲客套了一下:“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舒蔲顿时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可交的。
起码她们没有听信吴梦恬的一面之词。
只有吴梦恬脸色变了变,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就当眼里没舒蔲这个人。
舒蔻没理会吴梦恬的强装淡定,着手收拾着东西。
本来也没住几天, 她东西不多, 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了。
临走前, 她对林微雨和周诗涵说:“多谢这两天的照顾,有缘再会。”
至于吴梦恬,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拖着行李箱和铺盖卷走出宿舍的那一刻,舒蔻如释重负。
新宿舍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层,环境差不多, 但摆脱了厌恶的人, 她神清气爽。
舒蔲到了门口, 收起拉杆箱,正准备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还没等她抬起手就拉开了门,冲她温和一笑:“你就是舒蔲吧,欢迎加入我们宿舍,我是蒋筱晴。”
中间床位的女生跳下床,彻底把门打开, 迎她进来:“Hello,我是宋稚薇。”
窗边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生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见刚进门的舒蔲,四目相对后,特意走到门口来:“欢迎你来,我是许曦。”
她们都自己介绍过了,舒蔲反应过来,也自报家门:“我是舒蔲,很高兴见到你们。”
像是小学英语课本里的NPC会面的场景。
副本重开,自我介绍环节重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比跟之前寝室里的人见面要融洽。
这些室友性格各异,但都能从她们身上看出涵养,她们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肢体触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完全迎合着她的想法,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让她感受到了十足的尊重。
“你的床铺在这边。”宋稚薇指着空着的那张床对她说,“床板你来前我用干净毛巾给你擦过了,你把你的被褥拿过来吧。”
舒蔲的铺盖卷是架在行李箱上带过来的,闻言把行李箱推进来,摆着手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宋稚薇也不坚持,随她去了。
几个人都没问她为什么会加入她们宿舍,舒蔲也默契地没问她们宿舍怎么会缺一个人。
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半生不熟的伙伴初次见面的和谐与分寸。
舒蔲真心觉得比莫名其妙的熟稔来得自然。
剩下的可以通过日后的接触慢慢了解。
电光石火间,宋稚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念,扭头问舒蔲:“对了,明天就要军训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舒蔻说的是实话,防晒霜已经在路上了,卫生巾她也买了一整箱来当一次性鞋垫。
网上教的技巧离谱但实用。
舒蔻在新宿舍安顿好已经是傍晚。
她把被褥铺好,日用品归置到柜子里,总算松了口气。
宋稚薇她们都挺好相处,各忙各的,没人追问她为什么换宿舍,也没人对她的私事指手画脚。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舒蔻舒坦极了。
她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半,姚淮杉应该要吃饭了,她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他,说不定又能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她避开新室友,拿起手机走出宿舍,站在楼下绿化带的拐角致电姚淮杉。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下课提着外卖进楼的学生。
她没想到跑出宿舍也这么多人,一时想不起更隐蔽的地方,于是就留在原地没动,只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哥哥。”舒蔻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你闲下来了吗?”
“刚得空。”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换好宿舍了?”
“换好了。”舒蔻看着或行色匆匆或气定神闲的学生,半捂着麦说,“新室友人都挺好的,没有人讨厌地问东问西,感觉她们几个跟那个差劲的人比起来有素质多了。”
“那就好。”姚淮杉顿了顿,“今天还顺利吗?”
舒蔻絮絮叨叨地把一天的事情讲给他听。
从早上去辅导员办公室签字,到搬进新宿舍,再到室友们的反应,事无巨细。
姚淮杉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让她知道他在听。
说到最后,舒蔻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说。”
“就是……”舒蔻咬了咬嘴唇,“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参加重要活动前夕揍我啊?这几天我屁股都好疼。马上就要军训了,我这样怎么训练啊?而且宿舍是公共澡堂,我屁股上的淤青散不了,都不怎么敢去洗澡,怕被人看见,隐私曝光。”
姚淮杉没说话。
她越说声音越委屈,带上了浓浓的撒娇意味:“哥哥,真的不能秋后算账吗?”
“不行。”姚淮杉的回答干脆利落。
舒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规矩就是规矩。收拾你还要挑时候吗?”姚淮杉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你犯了错就得立刻受到惩罚,拖延只会让你觉得
可以侥幸逃脱制裁,就像现在。”
舒蔻撇撇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真的太疼太羞耻了……”
“这样你才会长记性。”姚淮杉打断她,“要是没让你付出代价,下次你遇到让你头脑发热的事情还是会冲动行事。我让你疼,就是要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考虑清楚后果,三思而后行,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舒蔻无话可说。
姚淮杉继续说:“你以为我是纯粹手痒想揍你?揍你只是形式,或者说教育的手段。我是希望你在情急之下仍然能做出正确、有利于自己的抉择,而不是和对方鱼死网破。你现在会觉得委屈,是因为我在灾难来临前阻止了你,没让你尝到硬碰硬造成的苦果,你觉得我大题小做。但如果你下次再因为一时意气惹出更大的麻烦、树立更多的敌人,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知道姚淮杉说的对,可她只想发泄情绪。
“我知道你是间歇性想通,过阵子又想要反击,只要一回想起自己受的委屈就想报复回去。我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说有多少违法犯罪都是因为报仇心切。别人欺负你,我自会为你撑腰,但是你自己本身做错了,怨不了别人,也逃避不了责任,在法律上是同样的判法,我必须帮助你树立正确的三观。你现在提出延期惩罚,恰恰说明惩罚有效果。”姚淮杉义正词严道,“军训是辛苦,却是对你韧性的考验。我相信百炼成钢,也相信你能浴火成凰。”
舒蔻不想听这些解释,撒娇不成耍起赖:“这么说的话,我以后是非挨揍不可了吗?”
“你就不能表现好点吗?”姚淮杉不留情面道,“舒蔲,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讲条件,我下次只会罚得更重。”
舒蔻知道姚淮杉说一不二的脾气,悻悻作罢。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乖。”姚淮杉放缓语气,“军训好好表现,争取被评为优秀标兵,别在军训期间闯祸,有什么事随时跟我商量。当然,有不适应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
“嗯。”舒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嘟囔,“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太讲原则,却忍不住被你这副该死的样子吸引。”
姚淮杉沉声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该有的态度吗?”
舒蔲不由噤声。
姚淮杉放过她:“行了,今天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军训要早起。”
“好吧。”舒蔻叹了口气,“那我挂了。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顿饭的,现在没心情了。”
姚淮杉啼笑皆非,跟她报备:“今天晚上我有应酬,要去参加我们博士生的晚宴。明天陪你。”
舒蔲“嘁”了一声:“谁稀罕你陪。”
说着佯装生气地挂掉了电话。
谁让自己提的两个要求一个都没被他批准。
面前经过的人越来越多,她收起手机准备回宿舍。
刚转身,就看见楼道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舒蔻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她也没作他想,转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舒蔻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不小心压到了尚未复原的屁股,险些叫出声。
屁股上的伤已然到了愈合的最终阶段,总是时不时痒那么一下,让人忍不住用手抠,她都不知道军训的时候怎么老老实实站着不动。
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的挑战。
她忸怩不安地穿好迷彩服,跟着室友们去操场集合。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教官们威严地站在队伍前方。
舒蔻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站到了最后一排。
她刻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希望能低调度过军训,随后便看见吴梦恬就站在她斜前方,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她忘了她和吴梦恬都是新闻专业的,军训两个班在一起。
自从撕破脸,这厮就一直阴魂不散。
哪哪都能碰见。
教官开始点名,随后宣布军训纪律。
“军训期间,所有人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不许迟到早退,不许偷懒耍滑!女生也不许仗着生理期三天两头请假!谁要是在领导面前丢脸,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
教官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舒蔻站得笔直,努力忽略身后不断传来的不适刺挠。
训练开始,教官让大家先练站军姿。
舒蔻咬着牙坚持,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硬撑过去,但站了不到十分钟,屁股上的伤就开始作祟。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重心,试图缓解难受的感觉。
就在这时,吴梦恬忽然举起了手。
“报告教官!”
教官看向她:“说!”
吴梦恬指着舒蔻,一脸正义凛然:“教官,后排那个同学一直在动,没有认真站军姿!”
舒蔻瞬间僵住,在内心咆哮着吐槽。
什么人啊!
还是人吗?
这么大了居然还打小报告?
吴梦恬这个小人能不能滚远点啊?
都换宿舍了,安安稳稳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教官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闻言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出列!”
舒蔻负气走出队伍。
教官盯着她,眼神严厉:“站个军姿都站不好,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玩的?我刚说完你就挑衅,不服气是吧?”
舒蔻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挨了揍站不住吧?
这教官明显是初来乍到想要挑个人立威,而她倒霉地撞在了枪口上,成为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因此是何缘由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抓典型,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工作而已。
甭管吴梦恬的行为是否绝对正义,他都会借题发挥。
“不说话?”教官当她是刺头,冷笑一声,“行,既然你有骨气,想必有使不完的力气,先给我绕操场跑五圈,跑完再归队!”
舒蔻饶是猜到了这个结果,听到宣判时仍旧脸色一白。
操场一圈四百米,五圈就是两千米。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跑了,走都费劲。
但教官的命令不容违抗,她只能硬着头皮跑完全程,跑前恶狠狠地瞪了吴梦恬一眼。
而队伍里,打小报告的吴梦恬昂着头,毫无愧意,甚至演都不演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