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年后首次让姚淮杉辅导功课, 不能让他小瞧,舒蔲积极性高涨,立刻跑到图书馆, 投入到presentation的准备中。
她一边紧锣密鼓地查阅关于苏绣的资料,一边做笔记一边构思框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把presentation的大纲整理出来。
她把文档发给姚淮杉, 兴奋地求表扬,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整体框架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历史部分太冗长了,可以精简一些, 这部分不是重点。然后现状分析要加入具体的例证支撑, 你可以举一些例子, 要不就找大师访谈,自己做会更有亮点,但是难接触到,只能参考一下过往的新闻。最重要的是,结尾点题的立意可以更深刻一些, 不要只停留在保护传承的层面, 要结合你自己的观点思考如何创新发展, 老师想听的也是这部分。我不懂新闻,但也知道是通过社会现象发人深省。”
姚淮杉的意见详细具体,还附上了几篇写得好的演讲稿的链接给她借鉴。
舒蔲很喜欢这种有人和她一起努力的感觉,她按照姚淮杉的指导修改大纲,然后开始撰写英文稿。
写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 我想在pre的PPT里展示一些苏绣作品的图片,但不知道怎么找高清版权图,你知道去哪找吗?”
自从图片可商以后,她连演示用的图片都十分尊重商图的版权。
“去中国数字博物馆网站,那里有很多非遗作品的高清图片,可以免费用于学术用途。”
舒蔲按照姚淮杉所说的找到了网站,果然找到了不少精美清晰的图片。
她挑选了几张最具代表性的,插入到PPT中。
忙活到深夜,舒蔲终于在图书馆闭馆前完成了初稿。
她正准备发给姚淮杉,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会耽误姚淮杉休息,于是犹豫了一下,把文档发了过去后并附上一句:“哥哥,我写完了,但你不用现在看,明天有空再帮我检查就行。”
没想到姚淮杉几乎是秒回:“不要紧,我还没睡,在看论文,正好休息一下。”
舒蔲客气地说:“谢谢哥哥。”
姚淮杉随口说:“客气什么。”
舒蔲想了想,谦恭地说:“不想因为我们进一步的关系,模糊了彼此的界限,从而影响到我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涵养。”
刚才秒回的姚淮杉,此刻却半晌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对她较真的模样有所感触,过了半分钟才回:“很高兴你能这么懂事,不过过分乖巧倒显得有些生疏。在外人面前可以这样,我们之间不必。”
舒蔲看着姚淮杉的回复,迟迟没有回应。
大约十分钟后,姚淮杉发来了修改后的版本,还附上了详细的批注:“语法错误我都帮你改了,有几处表达不够地道,我用红色标出来了。另外,你的发音可能需要练习一下,我明天找时间帮你纠正。”
这么快?
舒蔲惊讶姚淮杉的速度,看着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感动到无以复加:“哥哥,你这么晚还帮我改稿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姚淮杉不以为意:“能帮到你就好。”
这是舒蔲第一次泡图书馆,蛮有纪念意义的,她离开图书馆前随手拍了一张馆内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她的好友列表里并不都是朋友。
有人阴阳怪气地酸道:“越是不爱去图书馆的人,越是爱在去的时候证明自己去了。人到了,魂在吗?task做完了?”
多数人则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的朋友圈看到清华的图书馆。苟富贵,勿相忘。”
而她那些真正的发小,绝大多数都是富家千金或公子哥,每天不是在看演唱会,就是攒局开party,充斥着灯红酒绿的奢靡风气。
她家境优渥不差钱,本该沉溺在万丈红尘中快活似神仙,不必跟这种萍水相逢、不知道从哪加的、既口无遮拦又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计较。
她反手心烦意乱地从列表里删掉了那些说话难听的人。
要不是顶着书香世家的门第,继承了纯正的家风,她的生活应该充满滋润奢侈的非凡体验,当以极限运动居多。
比如滑雪、跳伞、桨板、骑马、赛车……
舒蔲越想心越痒。
等姚淮杉去了硅谷,没人管着她了,她一定要放飞自我,好好野一回。
心里正想着他呢,姚淮杉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给她发来消息:“怎么还在图书馆,快回宿舍休息。”
舒蔲受到敦促,马不停蹄往宿舍赶,到宿舍门口拍了张照给姚淮杉发了过去,腻腻歪歪地问:“哥哥我乖不乖?”
像是得到姚淮杉的“乖”字就完成了保持自己淑女形象的kpi一样,在装乖的同时夸赞自己演技高超。
第二天下午,姚淮杉专门抽出时间来帮舒蔲练习presentation。
他们约在图书馆的讨论室,舒蔲拿着打印好的稿子,有些紧张地站在他面前。
“别紧张,就当是练习。”姚淮杉温和地说,“先从头到尾念一遍,我听听你的发音。”
舒蔲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才读了几句,就被姚淮杉打断了。
“这个单词的重音不对,应该是embroidery,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舒蔲重新读了一遍。
姚淮杉满意道:“对了,继续。”
就这样,姚淮杉一句一句地纠正她的
发音,耐心地讲解每个单词的读法。
有些音舒蔲怎么也发不准,姚淮杉就让她看着他的口型,一遍一遍地示范。
练习了一个多小时,舒蔲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姚淮杉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吧。”
“谢谢哥哥。”舒蔲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偷瞄着他的神色打听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硅谷?”
之前姚淮杉只说是下个月去,没说具体时间。
她此番探听他的行程,不在乎他如何安排时间,而在于根据他的日程,完美错开她自己的行程安排。
这样她随便造作就不会被姚淮杉发现了。
“下个月五号。”姚淮杉说,“大概十二号回来。”
“那正好错过双十一了。”舒蔲佯装遗憾地说。
姚淮杉失笑:“想要什么礼物?”
“你要是真想送我礼物就直接送了,才不会问我想要什么,没诚意。”舒蔲理直气壮地提醒,“万一你在国外看到什么好东西想给我买呢。”
姚淮杉被她逗笑:“一定给你买。”
“开玩笑的,不花你的钱,只需要你当一下我的专属代购。”舒蔲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回来路过免税店,给我带下化妆品和包,刷这张卡。”
这张卡绑定了她的手机,消费会给她发短信。
这样她就能在他回国的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行踪,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舒蔲按照姚淮杉的指导反复练习发音,如愿在presentation当天顺利完成了展示。
她的流畅表达和精美的PPT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英语老师还特地表扬看得出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很有深度。
走出教室时,舒蔲迫不及待地给姚淮杉发消息报喜:“哥哥,我们组的pre非常顺利!老师说我讲得特别好!”
“很棒,是你应得的。”姚淮杉简短地回复,接着又发来一条,“我的行程有点变动,今晚要提前出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给你发个红包补偿一下,和你室友一起吃吧。”
舒蔲心想简直是天助我也,盼什么来什么,转头就在发小群里发消息:“出来嗨啊,好久没有出来放风,憋死我了。”
群里传来各式各样的损友式奚落。
“哟,蔻姐这是学爽了,学霸当够了,终于想起我们这些废物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华是看守所呢。咋了,进去出不来,咋就能憋死你呢?”
“我们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稀客啊蔻姐,八百年没见您冒过泡了。”
不过大家都没为难她,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我在朝阳,约呗!”
“我也在,去哪玩?”
舒蔲提议:“咱们去三里屯随便找个bar坐坐?”
“好啊!就别只是坐坐了。”
“对啊,起码蹦个迪。”
“蹦迪算什么,体验女王豢养面首的待遇啊。”
舒蔲本想在群里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但是害怕说出来太清高,扫了大家的兴,字打到一半又删干净了。
反正她去干什么姚淮杉又不知道,况且只是逢场作戏,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她换上一身bling嵌钻的黑色吊带短裙,在地铁上不紧不慢地化了个烟熏妆,踩着8cm的高跟鞋奔赴约定的酒吧。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见她进来纷纷起哄。
“哇哦,蔻姐你好美!”
“蔻姐来了!”
“蔻姐真是风情万种,妩媚多情呐!”
舒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给我腾个座儿,我要点个会叫姐姐的。”
其他人笑闹起来,吹起口哨,发出返祖的叫声。
不到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排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标准的夜店男模配置,纷纷弯腰鞠躬,对着舒蔲说:“姐姐好!”
平时跟姚淮杉在一起,都是叫他“哥哥”,现在甫一被人叫“姐姐”,压抑许久的血脉觉醒,瞬间爽爆了。
第42章
在夜店工作的这些男模都有些男生女相的阴柔感, 少了姚淮杉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从长相到气质都不对舒蔲的胃口。
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些人营业时谄媚讨好的模样。
朋友们和男模玩起了身体触碰的小游戏,几个男模围在她们身边, 殷勤地倒酒递果盘,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舒蔲确实在一声声“姐姐”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可后来问出了几名男模的年纪,竟然比她还大, 便意兴阑珊, 始终保持着分寸,只是让他们陪着自己聊天喝酒,并没有出现过分亲密的举止, 自认为还是守着些许道德。
鼓噪的音乐中, 不知是谁提议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火辣热烈。
玩到兴起时,其中一个发小突然掏出手机:“姐妹们合个影。”
其他人纷纷凑过来摆pose,舒蔲却做贼心虚地躲到洗手间,不打算留下任何证据。
她心里门儿清, 如果姚淮杉知道她现在在夜店里让男模叫姐姐, 肯定会责备她轻浮浪荡。
但他不在。
舒蔲大致算了算, 姚淮杉乘坐的航班还要五个小时才能落地,至少这段时间他不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吓破她的胆。
人一旦做了坏事就想通过献殷勤来减轻负罪感,她假模假样给姚淮杉发了条佯装关心的短信:“哥哥,飞机起飞了吗?落地后给我报声平安哦。”
眼下姚淮杉正在高空飞行,接收不到信号,她的消息自然得不到回应。
刚给姚淮杉发完消息,其中一个发小突然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问:“要不要去下一站?”
舒蔲吓得一个激灵, 莫名生出了背德感,心神不宁地拒绝:“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发小诧异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精力不是挺旺盛的吗?这就累了?”
说着怂恿道,“今晚他们在顺义有个车赛,全是改装的古董车,贼帅!你真不跟我们去看?”
舒蔲经不住诱惑,迟疑了两秒,马上被发小察觉到她的动摇,摇着她的胳膊鼓动道:“来嘛来嘛,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舒蔲思忖片刻,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刺激感,把心一横,视死如归道:“那我今儿就舍命陪君子了。”
发小笑得开怀:“哪有那么夸张,这就是姐们儿的日常。”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顺义郊区的一片空地,远远就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和富家子弟们的欢呼声。
眼前的场景令刚下车的舒蔲叹为观止。
各种改装过的老爷车停在空地上,有些车身喷涂着炫酷的图案,有些则保留着复古的原貌。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轮胎摩擦的味道,热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月黑风高,改装车在夜风中疾驰,一个漂亮的甩尾便弯道漂移。
纯属炫技。
“怎么样,刺激吧?”发小得意地说。
“太酷了。”
气氛到了,舒蔲挥舞起右臂加入呐喊的人当中。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近距离的车赛现场。
灯光聚焦在车体上,车与车的pk上演着速度与激情,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肾上腺素飙升。
在燃动全场的氛围中,她已然将那些条条框框抛在了脑后。
原本她去三里屯的酒吧时还有些胆怯,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胆量被毫无代价且身心舒畅的娱乐活动培养起来,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了。
学校的所有课程都请人代答到,竟然有人冲着清华的名头不要她的钱。
正合她的意。
第二天她和发小们去怀柔体验滑翔伞,从千米高空俯瞰京城全景,自由飞翔的畅快感让她落地后又飞快跑去排了第二遍队。
第三天她去了延庆的马场,穿着专业的装束,拍了一堆英姿飒爽的美照当库
存。
如果跑太远回不来就住酒店。
早中晚餐在各种高档餐厅和酒吧,品尝精致料理。
还有空档,就去空中花园烧烤,再在私人会所里唱K到凌晨。
购物更是停不下来。
el的新款包、Dior的限量款鞋、Cartier的手镯……
只要看上眼的,刷卡就买。
起初她还有些肉疼。
毕竟这些东西动辄几万,但每次刷自己那张储蓄卡时都尚有余额。
卡里的钱似乎永远都花不完。
她就放心了。
她心想自己挣的血汗钱不就是用来消费的。
反正用完还可以找舒寅生和孙悦婷要生活费,只不过是周末回趟家的事儿,不足挂怀。
到了姚淮杉即将回程的晚上,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高端SPA会所,做全身精油按摩和面部护理。
躺在柔软的床上,耳畔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舒蔲闭上眼睛,难得地放松下来。
技师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肩颈,跟她聊起她的私事,谈及对象时,她才想起姚淮杉快要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几天前姚淮杉发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你安心学习”,忽然陷入了惶恐。
她居然是用脑电波给姚淮杉回的消息!
她明明记得自己回复姚淮杉了,怎么在聊天框里和姚淮杉断联了这么多天?
姚淮杉会不会因为在微信联系不上她,给她发短信?
这样想着,舒蔲点进了八百年都不看一次的短信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不断消费的时候,银行一直在给她发通知,告诉她一笔交易支出了多少,卡上的余额还剩多少。
她看到最下面一条通知里,余额还剩三万多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她自己挣的钱不到三万,怎么可能花了那么多钱,卡上余额还剩这么多?
这条信息上面还有几十条类似的通知,都和她这几天的消费挂钩。
她连忙惶急地翻到最上面那条,惶恐地发现姚淮杉离开北京的当天,有人给她打了十万的巨款。
应该就是她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姚淮杉以后,他往她卡上打的钱。
她就说她卡上的钱怎么花不完,原来是他给她的卡上充值了。
舒蔲的心咯噔一下。
那今天姚淮杉到免税店刷她的卡,发现她卡上没有那么多钱,她岂不是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如临大敌。
想要往自己的卡上充钱,却根本没有收入,只能靠向周围人借钱填补这个窟窿。
可她若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会暴露她的经济状况,一开口就会给人留下穷困潦倒的印象,为日后的人际交往增添隐患。
要是不让姚淮杉在免税店帮她带那些奢侈品了,又会因反常引起姚淮杉的怀疑。
她一不小心就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
说不定姚淮杉去免税店的时候不刷她的卡呢?
还是和姚淮杉先恢复联系,伺机引导他放弃给她带礼物较为妥当。
于是舒蔲主动提出接机,特意穿了件朴素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就跑去了机场。
在航站楼的接机口,她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的是他归来后无微不至的关怀,紧张的是自己怯懦的隐瞒。
她没等多久就在偌大的机场里看见了姚淮杉高大峻拔的身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拖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她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蔲蔲。”
姚淮杉走过来,顺手给了她一个亲昵的拥抱。
舒蔲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却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没敢在第一时间坦白。
“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她关切地问,声音低得差点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你了就不觉得累了。”姚淮杉温柔地说起情话,“我给你带了礼物。”
舒蔲听到“礼物”二字神色陡变,手心冒出汗来。
姚淮杉从兜里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舒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Tiffany的项链,简约优雅,永远都不会过时且百搭的款式,体现了他卓越的眼光。
“好漂亮。”
“喜欢就好。”姚淮杉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对了,我在免税店给你买了化妆品和包,在行李箱里,一会儿拿给你。”
舒蔲心里一紧,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姚淮杉照常问道,“有没有好好学习?”
“当然有啊。”舒蔲心虚地说,“我每天都去图书馆。”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深邃而犀利:“是吗?”
舒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在硅谷怎么样?会议顺利吗?”
“很顺利。”姚淮杉气定神闲地说,“认识了不少业内的专家,收获很大。”
舒蔲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姚淮杉突然说:“蔲蔲,打开手机银行,给我看看你的账户余额。”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舒蔲还是没能在姚淮杉问前想好说辞,闻言当即露出破绽,惊慌失措地问:“看这个做什么?”
姚淮杉因她过大的反应怔了一下,而后蹙起眉头,从兜里掏出她的银行卡还给她:“我想看看你卡里的余额,我往你卡里打了十万,在免税店扣款的时候却被提示余额不足,想当面确认一下是不是银行错误。”
“现在吗?”舒蔲麻木地接过银行卡,低下头问,“等会儿吃完饭再看不行吗?哥哥。”
“就现在。”察觉到其中确实存在问题,姚淮杉立刻严肃起来,语气不容拒绝,“余额调出来。”
舒蔲僵硬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着打开手机银行,登录后递给姚淮杉。
姚淮杉接过手机,自己点开余额查询。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下来。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冷着脸问:“一周花了七万?平均一天一万?这不是正常的消费标准,你用这些钱都干什么了?”
第43章
舒蔲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那些放纵的念头都是真的。
她也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起了兴风作浪的心思,压根无力辩解。
姚淮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费明细, 用拇指滑动着屏幕,一条条往下翻。
“酒吧消费八千,滑翔伞俱乐部三千,马场五千, el专柜两万三, Dior专柜一万八。这些都是看得到商户名称的,剩下这些转账到个人的记录,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舒蔲想辩解, 却发现自己理亏到极点, 抬头望见姚淮杉森冷的眼神, 瞬间收回了强词夺理的话,三缄其口。
姚淮杉抬眼觑了舒蔲一眼:“舒蔲,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犒劳自己的?你赚的有怎么多吗就敢这么花,要是我没给你打钱你是不是要去借贷了?超前消费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填不上窟窿, 你就会和赌徒一样丧失尊严, 做出违背你本意的一系列事情。要不是有人给你兜底, 你的人生说不定就此毁了。”
舒蔲心乱如麻。
知道就像姚淮杉说的这样,有几个瞬间她是起了歹念的。
如果不是她足够清醒,说不定就真铤而走险,误入歧途了。
事实上她被这些刺激的娱乐活动拔高了兴奋的阈值,随后便陷入了莫大的空虚,已经在后悔了。
她不好容易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姚淮杉亲昵地叫她“蔻蔻”,结果一夜回
到解放前, 说不挫败是假的。
姚淮杉把行李箱撂在一旁,上前一步,沉着脸问她:“你人在那些地方,课是谁在上?”
在巨大的压迫感下,舒蔲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姚淮杉的眼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交代罪行:“我请人代我去上的课,室友那边也知会了一声,她们会替我打掩护……”
姚淮杉环顾四周往来的行人,按捺着心中愈烧愈旺的怒火,平静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冰冷:“我出发前你跟我保证过会好好学习,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表演了一出玩物丧志,我以后敢放心出门吗?”
舒蔲快被他严肃的态度吓哭了。
她最怕的就是姚淮杉用这种失望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由哽咽着说:“哥哥,我就是压抑太久了,一时没忍住,也没能自己掌握好度。贪玩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天性,别人都在玩,我我又不用继承皇位,分明家底殷实,为什么不能花钱寻开心?”
她的语气明显不服,神情也甚是桀骜,姚淮杉闻言眼中一凛,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航站楼高耸的玻璃穹顶。
机场的人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提醒着他这是在公众场合。
姚淮杉开口,压抑着怒意,坦诚地剖白心意:“舒蔲,我往你卡里打十万块钱,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手里又没钱,心里没底,好让你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有钱应急,不是表示关系存续期间我养你,你却辜负拿着这些钱去挥霍,沾染那些不良习气。我本来想等你主动跟我坦白,但你没有,你甚至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跑来接我,试图蒙混过关。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舒蔲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不该瞒着你乱花钱,让你伤心失望,可我也没料到你会这么生气。我是人,不是机器,不能时时刻刻按照你的高标准严要求运行,也是会累的。我只不过是花钱为自己买个开心,却粗心地没有留意卡上的余额有多少而已,我犯什么大错了你要这么说我,一见面就这么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为什么没人管他们?”
“不服管,可以。既然你觉得自己这样花钱没错,为了出来玩翘课没错,撒谎骗我没错,以后都别让我管,也别再叫我哥哥。你就和那些人一样堕落下去,别让我挡了你骄奢淫逸的路。”姚淮杉拖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哥哥!”舒蔲急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别走。”
姚淮杉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出口走去。
舒蔲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她可能真的玩脱了。
刚才也不该口不择言跟他诡辩。
姚淮杉不是那种会无限纵容她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而她可能越过了雷池。
舒蔲擦了擦眼泪,追了上去。
“哥哥。”她拉住姚淮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姚淮杉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转身看向她:“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数得清这几天撒了多少谎吗?舒蔲,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我不问你的话,你打算瞒多久?”
舒蔲心一沉,知道这次不是轻易能收场的了。
“对不起哥哥。”她的眼泪啪嗒地往下掉。
姚淮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跟我回家。”
舒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哥哥,你原谅我了?”
姚淮杉冷冷地说:“没有,回去我们再算账。”
舒蔲身后一紧,心又提了起来。
她亦步亦趋跟在姚淮杉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坐上机场等候的出租车,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舒蔲偷偷瞄了几眼姚淮杉,发现他一直面沉如水,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祈祷姚淮杉尽快消气。
车子停在姚淮杉租住的居所楼下。
姚淮杉下车,拖着行李箱径直往楼上走。
舒蔲跟在他身后,忐忑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进了屋,姚淮杉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转身看着她:“站好。”
舒蔲乖乖站直,双手垂在身侧,局促得像小学生一样,不敢乱动。
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坚信你没错吗?”
舒蔲改了口风:“都是我的错。”
姚淮杉冷哼一声,并不吃她这套,认为她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也不想再听她耍贫嘴。
舒蔲见状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自己这周的行程,把去夜店点男模的事情也如实说了,于是姚淮杉的脸色更差了:“你还敢去那种地方?他们比你大你也让他们叫你姐姐?你要是不想叫我哥哥,可以不用叫。”
舒蔲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姚淮杉替她说,“只是想付费体验一下被人捧着的感觉?你要是不给钱,他们肯叫?这种趋炎附势的喜欢你也要?”
舒蔲不敢说话。
姚淮杉又说:“我不反对你劳逸结合,就像你说的,你不是机器,适当的放松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放松,是会影响你学业的。你落下的功课到头来不还是得补,用什么补,当然是压缩自己休息和休闲的时间。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舒蔲无言以对。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没有掌握好分寸。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她哽咽着说,“你惩罚我吧,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管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走进卧室。
舒蔲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姚淮杉拿着一根藤条走了出来。
舒蔲看到那根藤条,脸色刷地白了。
这本来是姚淮杉用来吓唬她的,仅仅起到震慑作用,没想到他今天要启用了。
“手伸出来。”姚淮杉冷冷说。
竟然是打手吗?
手上的皮其实比屁股上的薄,所以更敏感,痛感是屁股上的十倍。
最重要的是会被人看见。
舒蔲本来不想配合,但看着姚淮杉坚毅的眼神,颤抖着伸出双手,手心朝上摊开。
姚淮杉举起藤条,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舒蔲的手心瞬间浮起一道红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但她没有缩手,而是咬着牙继续伸着。
姚淮杉一连抽了十下,每一下都用了力。
舒蔲的手心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但她自觉有愧,一声都没吭。
姚淮杉放下藤条,看着她红肿的手心,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说:“这是你应得的。”
舒蔲哭着点头:“我知道,哥哥。”
姚淮杉转身走进卧室,留下舒蔲一个人站在客厅。
舒蔲捧着自己红肿的手心,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姚淮杉是真的生气了,而她也确实该受到惩罚。但她没想到,这次惩罚会让她这么难受。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姚淮杉的失望。
舒蔲擦了擦眼泪,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哥哥,我能进来吗?”
姚淮杉没有回应。
舒蔲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姚淮杉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物品。
舒蔲走到他身边,泣不成声地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姚淮杉头也不抬:“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别来烦我。”
舒蔲一着急便“噗通”跪在姚淮杉面前,可怜兮兮地央求:“哥哥,你别不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姚淮杉抬起头,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哭花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跪什么?起来,地上又硬又凉。你这样除了较劲,什么用都没有。”
舒蔲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说:“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着。”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掰开她的手:“那就跪直了。跪有跪的样子,屁股别贴着脚跟。”
舒蔲没料到他不按套路出牌,惊愕地望着他,两只泪水涟涟
的眼睛睁得比牛大。
第44章
舒蔲双膝并拢, 腰板挺直跪在地上,屁股悬空不敢碰脚后跟,以至于难以保持平衡, 没多久就开始摇摇晃晃。
姚淮杉在她身后平静地问:“不是自己要跪的,跪都跪不好?”
舒蔲没想到姚淮杉来真的,听着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飘来,气恼和委屈更胜于犯错的羞愧。
膝盖硌在冰凉的地板上, 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发麻, 随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手心火辣辣的疼,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心里对姚淮杉生出怨言。
姚淮杉看出她的倔强和打心眼里的不服, 严肃地说道:“舒蔲我告诉你, 别指望凭你受到的委屈收获同情。我答应你父母照顾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惨,而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坚韧不拔的韧性。这种精神应该用在渡过难关上,而非你扛罚的骨气上。”
舒蔲扭头赌气与姚淮杉对视,眼里全然没了在机场里恳求原谅时的卑微,就像片刻的服软只是攻略他的手段。
他像是会读心, 准确地拿捏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趁我不在做这些。无非是对自己不自信, 上次的试探没成功, 又换了种方式。但我不明白,这种靠找存在感的方式过去在你父母身上试验分明已经失败了,为什么又用在我身上?这次倒是没失败,失策了。难受把事情搞成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
舒蔲面如土色。
姚淮杉不再多言,转而整理行李,仿佛身边跪着的她不存在。
舒蔲暗自承认自己弄巧成拙都是因为得到的太容易, 因此怀疑姚淮杉同意和她做男女朋友的动机。
他越是铁面无私,她越想获得他的偏爱,来满足内心的优越感。
她希望的结果是即便她作来作去,也能让姚淮杉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放弃原则。
没想到姚淮杉这么古板,不解风情,竟然还像从前一样对她严加要求,连醋都不会吃,只会追究她的责任。
这样恋爱还怎么谈?
她跟空气谈恋爱都比和他谈强,至少不用吃皮肉之苦。
她的倔脾气又犯了。
姚淮杉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
跟她斤斤计较,算得这么清楚,不想要女朋友了。
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大腿开始颤抖,舒蔲拼命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姚淮杉从行李箱里拿出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和包,一件件摆在床上。
都是她列的清单上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下。
舒蔲看着那些精美的包装盒,良心忽然有点痛了。
饶是他知道她用他给的钱去挥霍了,却依旧没有忘记临行前答应买给她的礼物。
“哥哥。”舒蔲心里一暖,不再执拗于得到他的宽纵,出声叫他。
谁知姚淮杉却头也不抬,沉声剥夺了她的主动权:“我让你说话了吗?”
舒蔲立刻闭上嘴。
又硬撑了十分钟,她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姚淮杉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吗?”
舒蔲哽咽着摇头。
“因为我怕我在盛怒下抽死你。你跪得也太容易了,舒蔲。膝盖软了,腰杆一定是软的,等于自降身价,任由别人践踏折辱,你丢掉的是你的尊严。”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你以为跪下来哭两声,我就会心软原谅你?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以为撒个娇卖个萌,所有错误都能一笔勾销?那我之前教你、罚你的算什么,算我闲得无聊?”
舒蔲抬起头,对上姚淮杉凌厉的眼神,心虚又害怕。
“你知道我在听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姚淮杉蹲下来,与她平视,“我感觉你在把我当傻子。”
“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舒蔲禁不住痛哭流涕。
“哪里错了?”姚淮杉盯着她,“你是知道花钱错了,还是知道撒谎错了?还是说,你只是知道被我抓住错了?舒蔲,我不是不让你玩,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分寸。你可以去酒吧喝点小酒,但不能在有男友的情况下去夜店点男模。你可以买东西,但不能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你可以放松,但不能翘课。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遵守。”
舒蔲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你刚才说,别人都在玩,你为什么不能玩。”姚淮杉站起身,俯视着她,“那我问你,别人玩完以后能立刻收心,并且勇于承担后果,你能吗?”
舒蔲说不出话。
“你不能。”姚淮杉替她回答,“你玩high了就收不住,花钱花到卡里余额不足,还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要管你。舒蔲,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自由是有代价的。”
舒蔲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朝他怀里歪倒。
姚淮杉心知她七分真三分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还能跪多久?”
“哥哥要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舒蔲逞强装乖。
姚淮杉一声叹息:“起来吧。”
舒蔲愣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她挣扎了几下,最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舒蔲的腿还在发抖,膝盖上印着两块红红的印子。
她抓住姚淮杉的衣袖,哭着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我什么时候说要不要你了?”
舒蔲抽噎着,泣不成声,连带着说话都断断续续:“你说……你说让我别叫你哥哥……”
“那是气话。”姚淮杉坐在床边,看着她红肿的手心,“我是生气,但不是要抛弃你。舒蔲,你要明白,我惩罚你,是因为我在乎你。如果我不在乎,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懒得管。”
舒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姚淮杉突然说,“我最怕你变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把时运不济当作逃避试炼的借口。你明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为什么要沉溺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快乐里?”
舒蔲哽咽:“我只是想放松一下……”
“放松和放纵是两回事。”姚淮杉握住她的手,看着那些红肿的痕迹,“你这几天过得开心吗?其实提心吊胆的,也没多开心吧。”
舒蔲愣住,心觉他过于了解自己。
“你以为灯红酒绿的生活很快乐,但你心里清楚,那些肤浅的快乐都在消磨你的信念,透支你的时间,让你更加焦虑。不然怎么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呢?”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你花钱买来的尊重,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些发小陪你玩,也不过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的本事。你真正快乐的时候,是你的努力得到回报的瞬间。”
舒蔲的眼泪汩汩地流。
姚淮杉说得对。
这几天看似疯狂快乐,但每次玩完回到酒店,她都会感到空虚。
那些刺激的活动只是暂时麻痹了她的神经,并没有带来真正的满足感。
反而是在图书馆准备presentation的那个晚上,她感到充实而踏实。
“哥哥。”舒蔲抓紧他的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是要你不敢做,是要学会自律。”姚淮杉纠正她,“我不是要你完全不接触这些娱乐活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你想玩可以,但要提前做好规划。想买东西可以,但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适当节俭。想放松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业。这些要求过分吗?恐怕是最基本的吧。”
舒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知道了哥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姚淮杉突然想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样我也能第一时间帮你想办法解决。哪怕你犯了错,觉得我会生气,也要告诉我,因为欺骗比犯错本身更可怕,等于说放弃了挽救的可能。”
舒蔲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来我这里报到。”姚淮杉说,“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间都在我这里学习,周末也一样。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舒蔲猛地抬起头:“下暴雨也来吗?”
“怎么,有意见?”姚淮杉挑眉。
舒蔲连忙摇头。
“这一周落下的课,找你同学要课堂笔记,全部补回来。”姚淮杉继续说,“我会给你列一个学习计划,你必须按时完成。如果完成不了,或者敷衍了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舒蔲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手心上的十下藤条,连忙说:“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姚淮杉走到她面前,“把你这几天买的那些东西,全部退掉。”
舒蔲愣住:“啊?可是有些已经拆封了。”
“那你花的七万块钱,自己想办法还给我。我不是不愿意给你花钱,是不希望你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最后坐吃山空。你的人品和德行,比你本身的身价更重要。”
舒蔲咬着嘴唇,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还不完,便想讨价还价,但看到姚淮杉真诚的眼神,末了还是点了点头。
第45章
姚淮杉跟她讲完这些大道理,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舒蔲:“喝点水,哭这么久该渴了。”
舒蔲羞赧地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漂亮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红晕在眼尾和圆润的鼻尖晕开。
从小到大她其实都把自己当男孩子养,流血不流泪。
从前她一直都觉得在别人面前哭丢脸,因此受苦受累也梗着脖子不愿在人前掉一滴泪。
然而大概是她太信任姚淮杉了, 怎么哭都不觉得掉面子, 反而把眼泪当成了博取同情的工具,恨不得大声嚎啕,不论对错与否, 就是要他知晓她的心酸委屈。
直到这一刻姚淮杉温声提醒, 她才察觉自己这是在撒娇。
她眼睁睁看着姚淮杉从药箱里拿出喷雾剂朝她红肿的膝盖上喷, 注意力不在膝上的疼痛上,而是飞快思索着挽回自己在姚淮杉心目中的形象的方法,半晌,恳挚地说:“哥哥,我想过了。”
姚淮杉闻声抬眼:“想过什么了?”
舒蔲捧着水杯, 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想到怎么还你这七万块了。”
姚淮杉没说话, 等她继续。
“我现在周末都找各种借口不回家, 不想伸手问我爸妈要钱。况且我自己犯的错也不该让他们买单,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靠家里,欠你的这七万块我想自己挣。”舒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欲张口,忙不迭赶在他开口前说道,“我想你让我还钱的时候也没有打算准许我投机取巧,我就是想跟你表个态, 这七万块钱我自己还得起的。”
她作妖的时候想得到他的偏宠,得知比起宠她,他更在乎原则以后,她也有及时止损的机灵劲儿和成年人应有的沟通能力。
她只是想在姚淮杉那里被当成孩子看,并不是要把自己变成没有本事的巨婴。
她得让姚淮杉看到,混不吝归混不吝,但她身上仍有耀眼的闪光点和可取之处,值得被他培养,今后能给他带来价值。
这比傻里傻气地强调她对他的一腔深情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是跟姚淮杉这样的成年人交易的筹码。
“哥哥,我是学新闻传媒的,有专门的课程教我们怎么做新媒体运营。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靠流量变现,是时代潮流,我觉得我就算不能脱颖而出赚到大钱,也要追随主流,站在风口上赚点小钱。我是这个专业的,又有创意和头脑,赚七万块钱还给你应该绰绰有余。”
姚淮杉直言不讳,理性客观地分析:“话不要说这么满,现在短视频、直播虽然已经融入了大众生活,但跟早期相比,能吃到的红利都被别人拿走了,进入的人越来越多,一年也火不了几个新主播。”
舒蔲成竹在胸:“可是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大,只要内容做得足够有特点,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定位和受众,涨粉很快。等粉丝量上来了,接广告、带货,或者开直播,都可以啊。”
“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内容?”姚淮杉没有再打击她的积极性。
舒蔲迟疑了片刻:“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我可以先研究一下现在什么类型的账号比较火,然后——”
“然后跟风做?”姚淮杉猜到了她的意图,“舒蔲,做自媒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平台上什么类型的账号都有,很多都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你看到的那些成功案例,背后都是无数次试错和积累。有些人看起来一夜爆红,其实是因为他们前期做了大量准备。你现在想的是快速赚钱还债,这种心态本身就有问题。”
舒蔲听了他的话露出沮丧的神色,蔫头耷脑。
姚淮杉见她貌似受了挫,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在有想法后付诸实践,但是不要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我更建议你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找份靠谱的兼职。你之前在街上给人做人体彩绘不是很好吗?顺便做个自媒体账号倒是可以考虑。”
舒蔲挠了挠头:“我不喜欢做没有挑战性的事情。稳扎稳打确实可以积累财富和经验,但不是我的风格,我就想干那些既有创意又能一本万利的大事儿。”
姚淮杉没有立即否定,但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提醒她:“赚钱的出发点没错,但生财有道。你做的内容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很多自媒体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制造焦虑,传播虚假信息,挑起性别对立,甚至打法律擦边球。这些都能赚钱,而且是快钱,但这种钱能心安理得地拿吗?你是学新闻传媒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媒体的社会责任,所以你要想清楚,你想传递什么?”
舒蔲从他的话里获得了灵感,一拍脑袋:“对了哥哥,我可以分享大学生活!本来清华就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只是分享校园风景和学习方法可能被当作炫耀,但要是我能够利用我的学历背景,帮那些弱势群体解决实际困难,一期一期做下去,总有一期能爆吧。”
姚淮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中肯地说:“你确定自己能坚持做下去吗?我知道你现在急着还钱。但做自媒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要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前期可能没什么收益,甚至可能做了很久都没有起色。你能坚持吗?”
舒蔲用食指蹭了蹭鼻尖,没敢应声。
做自媒体,前期要策划选题,中期要拍摄剪辑,后期要运营维护,这些都需要时间。
依照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性子,未必能坚持。
要是这会儿她跟姚淮杉立了军令状,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她连考试成绩达到约定标准,都是先答应了再想办法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祖宗说的话准没错。
姚淮杉看着她为难的表情,说道:“你要学会时间管理。上课认真听讲,提高效率,把作业在课余时间完成,晚上可以留出两三个小时出去玩的时间做自媒体。但前提是,学习任务必须先完成。”
舒蔲在心
里叫苦不迭。
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她就给自己找了个工打?
而且牛皮都吹出去了,想反悔又怕打脸。
看来她务必记住谨言慎行。
姚淮杉站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递给她:“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做比说重要。现在把你的账号定位、内容方向、更新频率、预期目标都写下来给我看。”
舒蔲接过纸笔,蹙眉思考片刻,提笔就写。
刚才姚淮杉把思路都给她梳理顺畅了,简直是下笔如有神。
等她写完,姚淮杉替她检查了一遍。
基本没有问题。
舒蔲松了口气,发自肺腑地对姚淮杉说:“哥哥,谢谢你。”
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谢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舒蔲嘴甜起来似抹了蜜,“虽然我让你失望了,但好在我不是扶不起的阿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姚淮杉笑起来:“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补。”
经过刚才的讨论,舒蔲眼尾和鼻尖的薄红都已褪去,此刻得意洋洋地冲他炫耀,神采奕奕的模样令他无端失神。
他回过神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之前你故意在我面前说似是而非的话试探我,我都知道。我没有回应是因为我怕自己把握不住分寸毁了你,总要给你留条可以反悔的退路。你会犯这些错,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但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做这种小动作让我猜。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在感情方面也是第一次,不一定能及时察觉你的需求。”
舒蔲惊讶又惊喜,假惺惺地问:“哥哥你之前没谈过女朋友?你这么优秀,简直就是大众情人,怎么可能没谈过?哥哥你别骗我,我可见过别的女生看你的眼神。”
“哥哥不骗你,真没有。”姚淮杉笑容温和,看起来真诚可信。
舒蔲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姚淮杉沉默片刻,决定坦率地告诉她自己的经历:“其实我的家庭并不健全,父母离异。他们婚姻破裂的原因很俗套。我爸事业心重,常年出差,我妈受不了长期分居,丧偶式育儿,指责我爸不顾家,我爸说我妈不理解他的事业。到最后谁也不肯让步,只能一拍两散。”
他叹息后继续说:“离婚后我跟了我爸,但他公司业务庞杂,内忧外患,明显更忙了,平时基本见不到人。我妈倒是想争抚养权,但她那个新家庭不欢迎我。听我奶奶说,我爸妈结婚前也是恩爱的,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整夜守在医院,我小时候家里墙上贴满了他们的合照,可那又怎么样?该散还是散了。”
舒蔲没想到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姚淮杉竟然有这样的过去,怪不得他对她的喜欢那么不坚定,原来是因为原生家庭多少给他带来了伤害。
她突然理解了他对待感情的谨慎。
可能是不想走他父母走过的老路,如果没有把握能认真对待一个人,宁愿不开始。
她欣赏的就是他所表露出的这份责任感。
她拥上姚淮杉,环着他窄劲的腰背说:“没事了哥哥,你有我了,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我也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执着才答应和你试试的。”姚淮杉对自己的童年遭遇并没有强烈的怨念,闻言会心一笑,坦诚道,“你虽然任□□闹,但贵在感情纯粹。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权衡。这种纯粹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我想试试看,跟你能不能走出一条和他们走的不一样的路。”
把话说开以后,舒蔲也安心了许多。
原本她喜欢上他的时候,也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现在知道了,反而巩固了他的美强惨设定。
对姚淮杉的光环祛魅以后,她发现自己更加爱他这个人本身了。
她听了兴高采烈地说:“谢谢你愿意跟我讲这些,我又比别人多了解了你一点。”
优越感不是只有靠他的宽纵宠溺得到,也可以通过信息差来获取。
当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跟他的关系自然也就愈加亲近。
她只是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殊的,并不是非要向他索要特权。
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清晰地看见,姚淮杉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第46章
舒蔲不得不承认, 姚淮杉的管教虽然严格,但确实从一定程度上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
想想那些在两个极端徘徊的同龄人,或是沉溺于纸醉金迷, 或是迷惘不知前路,总之磕磕绊绊,历经风雨苦厄。
如果不是他在她前面替她把控方向,说不定她的生活也和同龄人没有差别。
在家里, 她始终活在舒寅生和孙悦婷的期待之下。
他们更多时候是把她当作一个替自己实现未实现理想的继承人, 至于她的喜怒哀乐,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