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耀的外置良心江山定下，就为了给贫困人口锁血。
这些土地不允许买卖，但允许短租，契约需社区公证。还限制了一个人最多可以租多少田地，免得土地再集中。
正常状态，这些土地能补充日常食材。
失去劳动力，又无子女后辈赡养，还能租出去换取食物，保证饿不死。
而这样的人若是死了，身后房子土地也是公家回收。赡养失责的子女不能继承。
这要是迟日提出，十耀私底下还得蛐蛐一下，阴谋论一下，但江山这个物资大佬提出，全员通过。
从三冠岛搬来的无污染泥土，就是每户三亩都够了，这才多少？江山很克制了。
现在这种土地绑定的消息还没透出去，这要透出来，底层人爬也得爬过来。
这么多房子都通水电，江山原本还担心水电不够用。
打听了才知道前人设计打造海天楼的时候，就按着上层人的奢靡习惯建设。
计划是同时容纳五千的住户和六倍的服侍人员，但水电支撑十几万人没有太大压力。
真正的用电大户是工业区，但那里用的是‘可控核聚变’发电站，系统分开，不影响。
迟日看着江山说着每个地方的预期模样，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遗漏。
认真的男人别有魅力，他看呆了，直到江山问他感觉如何，才回过神：“真厉害，我没有找到任何不足。”
“夸张了吧？可不是我的功劳，”江山挥挥手，“你没想到吧，过来的专业人才中有专门做城市规划的大佬。”
“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普通人？”
“是啊，”江山和他边走边说，“女儿得了绝症，每个月的费用高达五六十万，现在一家人沦落街头，他就想要进来搏一搏命。”
“不是我们国家的？”迟日疑惑道。
虽说他们国家也有因病返贫的事儿，但怎么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唯一住宅或直系血亲的唯一住宅不可拍卖的规矩是定死的。
“其他国家的。不过我也请清洁大师的相关人士看过，规划图没有问题。”
“他虽然是核心，但这个团队里主要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江山抓抓头发：“我在外面还有很多钱，已经托出去的人转移给他家人，作为他女儿的治疗费用。还有那些房产也处理了，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能拿出钱来。”
江山走了几步，发现迟日站着没动：“怎么不走了？”
“你不准备出去了？”
“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而且看着海天楼一点点发展、建设，未来会变得越来越繁荣，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迟日看着他，不说话。
“……好啦好啦，骗不过你。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更自在更舒服，我说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外面到底是秩序正常的社会，而十耀这伙人是一个比一个疯，都爱游走在法律边缘。
加上迟日在那里有所顾忌，被世家围剿，反而在暗世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颇有威慑力。
至于江山自己，家人在哪里，哪里才是归宿，他对那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你是不是傻？”
“不许人身攻击啊！我……”
迟日抱着他：“就因为这，你准备留在这个破地方了？”
这和那些为了对象出省出国的傻姑娘有什么区别？
“什么破地方，这里挺好的。你看看这大好河山，人清洁大师的领导都说我们建设得好呢，联络点都转移过来了。
“而且，最多十年，通道打开，这里那里也没什么区别。”
骗子，梦话里还记挂着他的手机、小说和剧，哪是真的好？
“不用担心我的情况，其实我已经有些眉目。”迟疑片刻，迟日到底说了这件事。
“能解除你身上符咒？”江山惊喜地问。
“嗯，”迟日点点头，“不过，那个人藏在黑暗大陆附近的某处，我……”
“这边的事我交接给柳相，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走。”完了江山才想起问一句，“他住黑暗大陆附近？有地址吗？走海路近还是陆路近？”
“这么急？”迟日看着比他还像当事人的江山。
“你没看那些电视剧里，就因为琐碎事拖个一两天，结果刚好错过关键人物，为此拉开缠脚布一样的狗血剧情吗？听我的，效率至上！”
第二天，耀九站在扩建过的港口，看着船上两人一驴，那心情好似日了狗。
原先有十耀一个压榨他就算了，现在还多一个。
不是，他们就这么理所当然？
就不怕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海天楼给他们架空了？
哦，三个邪灵打底，他不敢。
“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把所有工作都丢给柳相，我看他都瘦了。”明明是出门干正事，但江山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
“没事，他减肥。”迟日没有一点罪恶感。
别看耀九心里骂骂咧咧，其实他还挺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大管家身份，否则迟日又不是资本家，为什么逮着他一个压迫？
这种厚脸皮江山还没练出来，他在心里默默说声对不起：回来的时候给柳相带些特产，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这厢迟日已经在看未来一段时间的旅行（划掉）找人路线。
对应传言，那位传奇法师应该居住在东大陆和黑暗大陆交界处。从海路过不去，他们得先去陆地，走7字形。
“我们走这条路线，经过旭日安全区，还有其他两个安全区，最后拐进这边无人区，再走个三十公里，估计就在这附近。”
这边全是高污染地区，一步一个诡域，不适合长距离瞬移，所以要走这么一条路线。
江山把地图拍下来：“可惜没有导航。”
【我知道啊，问我！】
【少来，这家伙是个路痴，不然也不会死守不出。问路还是得找我，对吧小六？】
【呵，水产懂什么陆路？】
他们惊愕地看着三个冒出的迷你怪：“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安排你们轮流守家了吗？”
【……】
三个视守门为天敌的邪灵抬眼看着天空低头看着大海。
啊，天真蓝啊。
啊，水真清啊。
迟日的脸都黑了。
好容易双人旅行，这三是哪里冒出来的？
*
还没出海天楼的信号塔范围，江山用手环和耀九通讯，说了三个邪灵都跟着离开的事。
海天楼后面是蜿蜒起伏的大山，阻拦了从北方下来的寒流，但也阻碍两边交通，所以需要防备的只有海上来犯者。
好在如今海上有堪比邪灵的海皇货运号，小一又在那里留了坐标，有需要它随时都能瞬回来，问题不大。
“下次再这么自作主张，看我削不削你们？”
江山教育这几个不懂事的熊邪灵，它们老老实实站成一排，说什么都点头。迟日抱臂冷眼瞧着。
当年一个小蛇‘千里’他都要丢出去，这倒是来了三个。
好在不算黏人，只想出门打架罢了。
考虑到江山一出门就踩诡域的特殊体质，有这么几个帮着打架的也行。
船靠岸。
这个岸就是他们的来时路，也就是几个月前上船查探海天楼的地点。
原本很小的停靠点已经扩建成小型集市。
而岸上排着三列队伍，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明显逃荒的一家人，带着锅碗瓢盆零零碎碎，也有残疾的佣兵，眼中无光。
江山还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他举着手环：“低污染，我的天哪，这个距离还能低污染。他们说的是真的，海天楼有几只邪灵坐镇。”
人员杂乱，但因为有专门管理维持秩序，所以现场不算乱。
江山看到很多即将启程的渔船，那些拖家带口神情惊慌的人缩在渔船，因为饥饿凸出的眼珠子迟钝地转来转去。
“没错，身份核实了。”船夫让队伍中的一部分上船，“这一趟不要钱，海天楼已经付过了，但以后是要钱的，一家三口，一次1.5。”
而那些身份没有核实的外来人员，就需要付出0.5的渡船费用。
但他们并不因此不满。
这些自己过来的，要么是已经活不下去的人，要么就是有一技之长。
听说现在海天楼搞建设，需要劳动力，也需要专业人才，如果他们被选中，可以预支三个月工资。
拿到那笔钱，0.5又算什么？
这样一个群体里，江山和迟日很显眼，他们衣着光鲜，牵着一只驯化的暗兽，精神面貌也与众不同。
其实管理早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们，但两人既然没有表明身份，想来不愿意被人知道，也就按捺下激动，以寻常游客对待。
江山牵着驴往里走，他小声和迟日说：
“之前大部分时间待在海天楼，没有受过饥挨过冻，一直没有‘暗世界是废土环境’的真实感，这会儿倒是有点感觉了。”
迟日心说要是让喜欢的人在这里饿到冻到，那他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东西大陆因为靠近黑暗大陆，遍布诡域诡异，所以生存环境恶劣些，其他地方也不至于这样。”
反正迟日打劫起来可顺了，才几次就攒下这么大一笔物资。
不过还是没有江山厉害，一趟三冠岛就把别人几辈子的物资拿到手了。
“嗯。我们走这条路，第一个遇见的人类社区是旭日安全区吧？
“原本我应该落那里的，真是想不到，进来三个多月我们都当上大地主了。
“想想真是让人唏嘘。”
其实江山还挺庆幸有这些意外。
海皇货运号能解脱，三冠岛能解脱，他还报了仇，拥有了三个家养小精灵，以及海天楼和新的家人们。
而且清洁大师把联络点和佣兵团都搬到海天楼，想必他们在那里也过不顺。旭日安全区未必是理想的居住地。
两人边说边走，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邪灵的威慑，这次倒没有什么诡域碰瓷。
所以看了半天荒芜非风景，他们便转移到旭日安全区附近。
“嘀，检测到高污染……中度污染，低污染，适宜生活工作。”江山那高级品的手环差点坏了芯片。
原来他们进了高浓度暗能量的区域，不过因为江山和邪灵的关系，周身环境一秒降低至低污染。
江山可算有自己是‘人体吸尘器’的佐证了。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低污染环境，难怪没感觉。
迟日在那笑，江山不明所以地问他笑什么。
“难怪别人说有老婆疼没老婆疼是两个待遇，你不心疼我，我就要自己过来，这一路都是高污染的环境，哪有现在的舒服？”
江山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乱说什么？你才是老婆。”
“好好，那老公，今晚可以主动吗？像上次那样。”
江山脸更红了。
他拉着驴就跑，迟日追上去，没一会儿，那两个影子又站一块儿，亲密无间。
第79章 伊娃 我是天堂岛的智能系统伊娃……
旭日安全区是东大陆距离海天楼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而且迟日最早在这里招收人才，不但清洁大师拖家带口走了，一些被压迫的佣兵团和部分定居暗世界的能力者也跟着离开。
所以如今的旭日安全区显得萧条许多，都不像是当年东大陆数得着的大型安全区。
走出高污染区没多久，江山看到很多正在采集的普通人。
这些人往往几个人一组，家庭成员，或者信得过的兄弟姐妹。
他们寻找地上能吃的东西，一个个测试它们的污染度。
只要出现一株中级污染的，当事人就会快速放进背包。
而若是有幸遇到低污染的食材，那就更会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后续的小心翼翼。
废土小说里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江山有些恍惚，落地都像漂浮。
看得出来，他们有本地血统，偶尔露出的妖纹说明一切。而旁边作为卫兵或者看守者大部分是能力者。
只是他们看着状态也一般，不像是从和平社会过来，倒像是战场上滚过一圈。
身上有疤痕，眼神也是见过血的冷酷。
“效率这么低，恐怕一整天只能找到勉强饱腹的食物，那还有时间去做别的吗？比如干个副业，提升自己，思考？”
“思考？”迟日意外。
他没有嘲笑他的天真，只是沉默。
“他们可能很怕底层人思考。
“所以要的就是他们做不了别的，只能奔波在一日三餐上。”迟日看着那些爬满黑纹的面孔，“他们活不了几年的。”
“哎。”江山叹了口气。
“不只是这里，所有的安全区都是高效率社会。
“想一想无冬城那些想方设法进来的普通人，他们会有几个人活着出去？
“没有价值的人，如病人、年老者、残疾人很快淘汰清空。反正，外界会源源不断往里补充劳动力，他们不缺人。”
“能力者也一样？”
江山想起那个夺走他青年联赛资格的同学，他记得那个人曾说过，他想要这个资格是为了进决赛。
通过官方通道找到失踪三年的姐姐。
主考官也提醒过他，哪怕是官方通道，进入暗世界依旧有危险。
“一样。有前人带着的还好，就算一无所获，好歹能活着出去，没有背景的就麻烦了，本来就是背水一战，拿不到数量足够的低污染珍品，怎么敢出去？”
就算是能力者，待久了还是要死的。
暗能量一视同仁。
“那真是糟糕。”江山说。
他知道这里和海天楼不一样。
海天楼附近的山林长期处于低污染环境，产出的中低级污染度食材较多。
江山也曾看到入住的普通人去采集，一般一人采集半天就能收获足够一家三口果腹的食物。
若是找上一天，甚至有多的拿到港口卖给渔民。
这样，崖上的采集者和崖下的捕鱼人就同时收获维生素和蛋白质，偶尔还有机会获得淀粉。
等以后有了属于自己的种植地，可以获得的食物将会更多，营养也更丰富。
普通人可以自由支配的物资和时间更多了。
家里如果还有其他劳动者，就能通过打短工获得一定资金，可用于改善生活，也能用来购买房子，甚至教育投资。
最坏的最坏，是家里有病人的家庭，收入要用于医疗，可至少不会辛劳一天吃个水饱。
总之，海天楼的未来可以被看见，生活很有盼头。
但这里，却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头顶上，底层人没有任何能力往上走，他们被安全区体制牢牢捆绑在泥泞里，稍不注意就被沼泽吞噬。
暗世界如此，未来哪一天两个世界壁垒被打破，一大群的诡异、邪灵、野心勃勃的原住民涌到那个世界。
和平年代的秩序被打破，能力者崛起。
但这种变革必然伴随死亡和痛苦，那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如暗世界这样？
“那我们走吧。”
之前还想体验一下其他地方的采集日常，但这会儿他怎么还好意思下去抢吃的？
“不进去看看？”
“算了，看到不想看的东西会生气，又解决不了，何必呢？”
江山一直是个挺冷情的人，他看到了，会伸手相助，看不到，则不会真情实感地动怒。
如今的一切既是因为环境影响，又因为系统性的社会结构。
他既然改变不了，何必去看，徒惹心烦？
两人一驴悄悄来又悄悄走，没人发现。
只有一个对暗能量比较敏锐的能力者抬头看了看。
“怎么了？”他同伴问他。
“刚刚好像有一阵很舒爽的风，呼吸都畅快了。”
大概是看过了旭日安全区，又知道自己的特性让他无惧任何高污染环境，江山不再强求路过安全区。
他和迟日对照着地图走直线。
白天赶路，顺便寻找可以吃的食物，晚上在千里江山酣眠。
迟日照顾着他的生活，野外恼人的虫子和层出不穷的意外都近不了江山的身，他只需要享受童话故事里的野趣。
江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没有质疑，只会认真享受同伴给与的一切温暖。
“看我找到了什么？鸡枞菌！我就知道找到白蚁巢穴就能赌一赌，我赌赢了！”
四点多，林中飘着朦胧的雾气，他们早早起了，背着背篓在林中寻找野菌。
让人心旷神怡的低污染源从远至近，吸血虫刚刚探头，就被一层黑雾吞噬，其他致命毒物也蛰伏不出，林中异常寂静。
驴艰难地跟着这两个不靠谱的人类爬坡。
至于三只邪灵，出门找诡异打架去了。附近都是高污染区，接近邪灵的诡异不少，它们手痒。
被骚扰这么久，江山已经摸出规律。
养它们和养二哈一样，不把精力消耗干净，它是不会消停的。
反正这里也没有诡异保护法，它们爱浪浪去吧，打输了别报他的名号就行。
这里也是高污染区，但因为江山的关系，空气中的暗能量浓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被压制久了的生物蠢蠢欲动，菌菇也悄悄冒头。
昨天下过雨，今天的草皮树叶都还是湿润的，这是野菌最喜欢的天气，总是忍不住从土地里钻出来。
看到鼓起的落叶层，扒拉开就能看到一朵朵还没开伞的菌子。
大部分不能吃，细心的探测针发出‘有轻微神经毒素’等等提示，但次数多了总是能撞上惊喜。
“哇，好大一个，哇，一个家族啊，端走，都端走。”
江山已经把背篓底部铺平。
他今天是开门红，找到白蚁窝，发现上面一窝的鸡枞，没开伞，菌盖和鸡蛋一样。
“瞧瞧，什么叫天选之子，鸡枞菌可是出了名的香，吃不完还能炸鸡枞菌油，下面条的时候放上少许就很美味。
“就是少了松茸，这也太难找了，难道是选的地方不对？”
迟日就在不远处。
耳边叽叽喳喳都是另一个人欢快的声音，枯燥的生活都会变得很有意思。
迟日收获也很丰富，他以种类取胜。
背篓里放着不少品种，野生的金针菇，黄色的黄油菌，奶咖色的老人头，还有牛肝菌、扫把菌等等。
而为了江山的野菌鸡汤锅，他还采集了野蒜野葱野姜，逮了两只野鸡。
不是常见那种色彩斑斓的野鸡，它们身上披着珍珠色花纹羽毛，挺胖的。
探测针一直喊着‘高污染，不适合食用’，但谁也没管。
等江山摘下手套，上手清洗切块，都没放进锅里，就变低污染食材了。
升级过的江山别说这些食材，就是暗兽都能净化。迟日有点好奇外界的大桃树分/身延展到哪里了，会不会已经出了阳关城？
越过这座密林，两人的背篓都已经满了，有野菌野菜还有野果子。
迟日原地清空出一块没有枯枝烂叶的空地，用石头垒了灶。而江山早就拿出刀把两只鸡料理了，鸡血流到小碗里，拌上盐等待冻结。
这盐是海天楼的未来拳头产品，洁白无异味，还是低污染盐。
别处挖来的盐工，选了合适的地点铺晒盐场，差不多五十个工人就能源源不断出粗盐。
因为这边海域‘干净’，出的全是低污染盐。
岸上有十耀‘借来’的全套净化设备，能把粗盐制作成洁白细腻没有杂质也没有异味的细盐。
十耀借东西，那向来是夜猫子借鼠，有借无还的。
江山知道后连忙送了一组用不上的海水净化器过去，作为‘交换’。
这正是那边需要的，因此最后算是握手言和，还因祸得福成了‘生意伙伴’。
这事儿也给大家提了提醒，十耀作风以前是没问题，但现在有老巢了，得收着点。
灶好了，柴燃了，锅已热。
江山主持烹饪，迟日随手喂他吃野果，是一种酸甜的浆果。
他们用的锅还是江山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口，他看着咕咚咕咚冒泡的泉水，按着自己的经验一一加入食材——先熬鸡汤，菌子最后放。
江山说起这口锅的故事。
“你没过去，都想不到那些家伙的表情，还同班同学呢……嗯？不对，算起来，他们是你的同班同学啊。”
迟日讪笑，旧账要来了。
“以为我和你计较呢？小瞧人了，我连你都接受了，怎么会接受不了你的过去？”
“谢谢江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欺骗和冒犯。”
“少来，”江山把凑过来的脸推开，“看着火。”
“看着呢。”
“迟日，你是不是很早就掌握空间能力了？所以一边在学校里当好学生，一边还能用‘十耀’的身份声名鹊起？”
十耀年少成名，那会儿‘江山’还在学校按部就班学习。
“嗯，是这样。”
“你的天赋能力这么强。如果没有谢荣的横插一脚，人生应该会很顺吧？上学，成为第一名，参加青年联赛，被清洁大师招聘，未来成为平民能力者领袖……“
“但那样没有你。”
“……”
“或许会很顺，但我想象不到自己会爱上什么人。
“在谢荣的梦境里我也是一个人，和家庭不亲近，没有朋友和爱人，否则他肯定会利用我的弱点。
“我想，在他的梦里，我应该是没有家的人。
“想到可能永远不会认识你，我甚至有点感谢他。”
“不用感谢那个家伙，感谢自己。”
迟日笑起来：“我可以吻你吗？”
“不要每次都问这个问题。”江山侧身靠近，呼吸交融，光斑落在两人的身上，披上神圣的嫁衣。
鼻尖点着鼻尖，眼睛里只能看到彼此的身影，江山忽然笑起来：“我好像更喜欢你的脸。”
这样被诅咒覆盖的脸，哪里值得喜欢？
迟日的脸是红的，却并非因为缺氧，他只是和喜欢的人享受着这一刻。
他们坐在连露珠都带着松林气息的山林里，有篝火和冒出香气的鸡汤，还有口齿间浆果的酸甜味道。
“昂——”一旁的驴感受到他的喜悦，发出欢快叫声，还把驴脸伸过来。
迟日：……
江山忍不住畅快大笑。
*
走直线，哪怕他们慢吞吞一路游山玩水，其实也用不了几天。
但因为不知道准确地点，两人花了更多时间在黑暗大陆附近转圈，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是一座山裂开形成的山谷，因为十分狭小，远远看去就是一条线。
那位传奇能力者或许就居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只因这里是一众高浓度污染区里唯一的净土。
三只邪灵也没有这么靠近过黑暗大陆，它们缩小了藏在江山口袋里，只从兜兜边缘露出一个脑袋。
现在三个脑袋挤压在一起玩叠叠乐，还四下打量。
靠近黑暗大陆的地方几乎都是高污染环境，只有这个山谷，很神奇地保持着低污染的状态。
要么这里有宝贝，要么这里有能人。
他们倾向第二种。
“难怪传奇法师留下自己的地址，却依旧没人找到她。”
这样大面积的高污染区，迟日都吃不消。没有哪个安全区有能力越过众多危险区域过来。
就像遗落在泥沼中的珍珠，不染痕迹，但也够不到。
他们小心走入，踩上那条碎石组成的天然小路。
两边山崖笔直陡峭，让人怀疑随时会掉下石头，好在他们没有那么倒霉。
偶尔有些落石，也都是小东西，并且和他们擦肩而过。
从入口往里走，小路初宽后窄，且植被越来越少。
这一路都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连脚印，简易的工具都没有。
人类赖以生存的水源都没有找到。
如果那位传奇法师就在这里，她以什么生存数百年？
“远方过来的客人。”
灰黑色的背景里，一棵年老的掉光树叶的松树发出声音，它就像人类那样呼吸，还出现眼睛。
江山吓一跳：“嗯，你好？”
“请问传奇法师住在这里吗？”他下意识按着人类礼节递上来一瓶石榴酒作为见面礼，老树愣了一下。
迟日用手指抵着唇笑，这一幕让他想起一年之前，他去另一个城市处理红色自助售货机的时候，也给看守者送了点心作为礼物。
不管什么形态，在江山这里都是可以平等对待的生命。
风吹过干枯树枝，老松树发出畅快笑声：“她在等你们。”
说罢，老松树居然从土里出来，它让开，地上出现一个神奇的洞穴，里面在发光。
出现了，很多小说、电影、漫画里都有的场景。
传奇老人未卜先知，派人蹲守过来找人的‘勇者’，告诉他们打败大魔王的方法，和需要拿到手的重要道具。
最后才说，重要使命交托在他们身上。
当然，也有反套路。
比如反派利用这个模式反杀痴呆勇者。
江山确信自己不是痴呆勇者，但若不能跳下去见不到人，那他还是会选择冒险。
邪灵，还有身上的武器给了他一点信心。
在你跳我也跳之后，两人一驴顺利到达洞穴彼端——驴为什么跟着跳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跳下后驴就跟着挤进来了。
没有看到白发的长者，也没有神圣的祭坛什么的。
这里居然是和三冠岛地下实验室一样充满原生文明高科技的一个地方。
一颗机械头颅飞过来，飞到他们面前。
江山以为这是传奇法师控制的傀儡，谁想她主动开口：“你们是来找我的吧？几百年了，你们是第一批踏入这里的客人。”
“昂。”驴激动地回应。
“……”
她用差不多三秒的时间看驴，似乎在疑惑它为什么出现，然后转向江山和迟日，而重点是江山。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您好，不知道怎么称呼？”有求于人，江山恭恭敬敬，他还扯迟日。
迟日便也跟着问了一声好。
“你们可以叫我伊娃，如你所见，我不是人类。”
江山和迟日都没有感觉意外，人类一般也活不了几百年。
他们甚至猜测过这是一个使用同一代号的家族，或者强大到超越邪灵的诡异。
伊娃觉得很有意思，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你们的基因编写一致，精神体波动一致，像是本体和分裂出的复制品。真有意思。”
要不说这人是传奇能力者，就是专业。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把自己搞成现在这种样子，但实力在线，和谢荣那个半瓶水的天算师不一样。
一个照面，就看出他们的底细了。
“伊娃，我朋友从小被迫害被下了控制的符咒，不得不进这里，利用暗能量饮鸩止渴，他的情况有办法解决吗？”
江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打听。
“我确实有办法，但为什么要帮你们呢？”伊娃比他还直接。
但这话有道理啊，他们又没关系，凭什么要求她帮忙？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但有所求，且是我们能力范围内，我们一定会做到。”
江山和迟日几乎是同时开口，伊娃看着默契的两人，白色体表出现微笑的电子图。
“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拉着驴跟上去。
他们走到中心区，那里有根三米宽的玻璃管子，伊娃不知道启动什么按键，玻璃管子里色素点乱飞，很快一个缩小版的城市出现在里面。
只是这个城市和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甚至和暗世界如今的风格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是一个悬浮城市，飘在半空中，云遮雾涌，还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它团团包围。
里面有通天瀑布，彩虹云，造型和颜色都如童话世界的建筑风格。
而在这样人间仙境的下面，是一排排密集的黑色建筑群，被天上城的阴影笼罩着，没有绿色植物，倒是有大量排泄物、垃圾堆积。
“这就是黑暗大陆之前的样子。”伊娃说。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样：“看起来像是阶级隔离的极端世界。”
伊娃没有回应他们的疑问，她只是控制着里面的立体图，让它变成另一个模样。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诡异出现的秘密，和原生文明追求永生却让自己彻底消失的真相。”
“前者知道一些，后者还是第一次听说，您能和我说说吗？”江山老实道。
伊娃笑了一声：“真是个滑头，就算没有看到，你应该也猜到了。”
江山讪笑。
至于迟日，他能找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他拥有的信息网络的巨大，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头绪？
“既然你们好奇，我说说也无妨。
“原生文明之所以一夜之间覆灭，以及当时带着人类智慧的产物变成千年不朽的‘文明遗产’，都是因为他们触碰了绝对不可以触碰的领域。
“永生。”
伊娃让他们看向玻璃管。
里面是水循环，蒸发凝结成云雾，形成水滴落下，汇入江河，结成冰，融入地下河……
“人类就像水，像其他任何物质，是循环的一部分。
“一旦打断循环的其中一环，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孩子出生？”江山提供一个答案。
“还有呢？”
“极小一部分得到永生，绝大多数成了燃料。但永生也需要消耗能量，时间久了永生者也会死亡？”
“真是个美好的愿望，但事实上实验没有成功，或者说半成功了。
“灵魂从躯体脱离，独立存在，看起来飞升成功，但遗憾的是，它们也受到束缚，只能生活在中央大陆上。
“这些不死的灵魂在这里重新规划永生后的世界。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无法触碰的禁忌之地。”
“诡异则是更加失败的长生，因为它们的灵魂不完整。
“这些不完整的灵魂在世界各地飘荡，只要有暗能量，它们可以一直存在，还能不断进化，只是代价是失去理性也失去人性。
“因为中央大陆源源不断制造暗能量，诡异越来越多，直到世界承载不了，世界壁垒裂出一道道缝隙。”
“所以，我们那里的诡异是从这个世界来的？”江山问。
伊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江山：“你出现前，我以为我们的世界只有死路一条。”
“诡异不死，只能相互吞噬，一步步变成邪灵。
“断掉的循环无法再连上，总有一天，这个世界变成只存在一种水，或液态，或气态，或固体。
“但你居然连上了那条线。”
伊娃的声音有些尖锐，甚至是疯癫，但江山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谢谢夸奖，不过我的能力还是太小了。”
“不，你太妄自菲薄了，从0到1，和从1到100，是两种难度。”
听得出来，她的好感值很高，只是下一秒，她提出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牺牲你，就能恢复曾经的一切，并且让你朋友获得健康，你愿意吗？”
江山还在想，迟日已经变了脸色。
“妖言惑众。”
“年轻人不要这么容易动怒，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心的回答，不代表我会这么做。”
伊娃不知道做了什么，迟日竟无法碰到眼前的金属头颅，更无法对她做什么。
他身上黑色妖纹蔓延，一举击碎束缚，并且拉着江山就要走：“离开这里，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伊娃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就是人类情感的力量？”
“爱和牺牲，独属于智慧生命的奇迹。”伊娃喃喃自语。
这边江山拉着迟日：“我想回答她这个问题，相信我，现在我很冷静。”
迟日停下脚步，他看着江山，眉眼染上些许恐惧，他怕爱的人为他牺牲，哪怕只是有这种想法都让他恐惧。
这个世界并不爱他，也不属于他，他真正拥有的只有一个。
如果江山不在，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的答案是，不愿意。”
江山给了她答案。
伊娃再一次惊讶：“我能查探到你的心，你爱他胜过爱自己。”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要更加珍惜自己的小命。
“因为对他来说，我同样重过他的生命。
“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所以我绝不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如果实在没办法，迟日只好死一死了，不过我想他会变成诡异，这样也能永远待在我身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太善良。”
迟日松了一口气，他宁可变成诡异。
“你很诚实，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他。”伊娃哈哈大笑。
“对了，再一次自我介绍，我是天堂岛的智能系统伊娃，因为管理人类方方面面的生活，控制所有生存系统，所以也被称为‘母神’。
“人类之所以叫我传奇能力者，是因为之前我套上人类的皮囊在外行走，更因为我‘无所不知’。
“对了，人类永生的实验，就在我的控制下进行。”
第80章 三年 “你愿意陪我冒险吗？”……
江山和迟日的注意力全被最后半句话吸引。
这颗头颅居然是几千年前的科技产物，并且延续到现在。
她还是整个永生实验的见证者？
“当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的文明遗产？文明总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江山有极多的问题，这可能是他们最接近传说的一天。
伊娃不是一个谜语人，她告诉两人，当年的实验算是失败了，并且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这颗星球上原本有七十几亿人，但随着科技进步，机械生命压缩普通人生存空间，六十亿人口在短短百年内退至二十亿。
其中不足一千万的高贵者居住在天堂岛，全智能系统日夜看守，卫兵机器人每日巡逻。
其余人在天堂岛下的黑区，其他地方都是智能种植区、工业区、娱乐区、兵工厂等等。
这样尤嫌无用人类太多，加上追求刺激，制度性大屠杀开始了。
大屠杀导致灵魂负能量蔓延，他们还利用仪器强化和捕捉，自己制造了可怕的诡异。
没错，诡异比长生更早，是科学家的偶然产物，也是开启‘长生时代’的钥匙。
他们企图从中窥得长生的真相，于是不断研究诡异，并且发现了诡异和暗能量的联系。
那些诡异依附暗能量生存，它们相互吞噬越来越完整。
贵族们尝试跳过种种步骤，直接变成最高级别的诡异——比邪灵更进一步的‘真仙’，尸解仙的路开始。
“科学家计算过，一个星球的总能量有限，全部人爆发出灵魂能量，才够他们这少数人死后飞仙。
“所以，他们制造了瘟疫、灾难，杀死全部智慧生命，包括自己。
“你们所看到的天堂岛就是他们为自己死后建造的天堂世界。现在里面除了‘存活几千年’的仙，还有不计其数的诡异。”
哇塞，这是一群怎么样的狠人啊。
别人说屠百万为王，那是说说，这些人是真敢。
“我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智能生命，人类赋予我进化的机制，并且在此后几千年的影响下出现乱码。
“或许你们也可称之为‘情感’。
“总之，我现在是一个有私心的家伙。
“我想停止这场闹剧。”
停止这场闹剧？岂非拯救世界的意思？
这个命题真够宏大的，江山不知道自己只是来寻求医生，怎么听到这种拯救世界的伟大梦想。
他举起双手，交叉：别看我，做不到的。
迟日更是无动于衷，他没有毁灭世界就很好了，还让他拯救世界？
伊娃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停在迟日面前：“我可以解除你精神体的束缚，但你应该知道接下来的麻烦。”
“什么麻烦？”事关迟日，江山紧张地问。
“力量失衡，身体失控，进一步成为活着的诡异，也就是‘活死人’。”
“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伊娃说迟日，“你利用暗能量霸道的特性压制身上的契约，又通过激发自己的求生本能压制暗能量泯灭理性的破坏属性。
“一切都那么精准。
“就像高空走钢丝，来一阵风就能破坏你的平衡，坠落悬崖。”
江山听明白了：一旦解决掉身上契约，暗能量就会肆意扩张领地，造成失衡，迟日虽然还活着，但会像诡异那样失去理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天赋能力对迟日这般活着的诡异有无影响。
若是没有……
江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娃。
伊娃说那么多话，总不会是孤独久了找人分享，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不需要问，她会说出来。
“他早该疯了，但你在他身边，他得以保全。
“其实这个世界上能解除符咒的人很多，但治疗或不治疗，他都只有三年多的命，并且情况还会越来越糟糕。
“你想解决他的问题，就只能找我。”
伊娃的话蛊惑人心，迟日正要提醒，江山按着他的手，眼神里的清明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这些话在蛊惑人心，但筹码太重要，就算是陷阱，他也会去闯一闯。
总不能真的让迟日变成活着的诡异。
“你准备怎么彻底解决？先说好，我是不会选择牺牲自己的，也不会为此生灵涂炭。如果难度太高我还会打退堂鼓。”
“没有那么复杂，”伊娃神秘地说，“我会解除他精神体上的契约，而你需要在他完全崩溃前进入中央大陆，也就是你们说的黑暗大陆。”
那个聚集了无数诡异邪灵，甚至存在一大批‘仙’的地方？
“上到天堂岛。
“找到精神体稳定器，就能稳定他的精神体。
“对了，精神体稳定器的旁边有个小机器，你帮忙关一下就行。”伊娃微笑道。
“什么机器？”
这个机器才是关键吧？
“异种灵魂能量转化加速仪，也叫暗能量加速制造机。”伊娃笑着说。
*
还是两人一驴，还是那个一线天的入口。
江山回头看着依旧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山谷：“你觉得，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挺平常的语气，但迟日听出不对。
“你想试试？”
江山想着出来前他们和伊娃的对话。
从伊娃口中，他们知道暗能量加速仪是权贵们为自己的永生准备的机器。
不只是它，精神体稳定仪，还有其他林林总总，都是为永生准备。
所以它们放在天堂岛最核心的位置。
暗能量是灵魂负能量，有负面情绪的时候就会出现，是天然就存在的东西。
就算停止加速仪，也只是减缓暗能量增加的速度。
而有了江山的千里江山，暗能量会降低，难以维持黑暗大陆的存在，并且在将来的某一天达到某个平衡。
这样一来，黑暗大陆被破，两界诡异数量也将稳定在某个区间，不会继续增加。
十年后两界通道不堪重负碎裂的事会成为‘末日谣言’——还真的是拯救世界。
只是勇者，非江山不可。
“中央大陆现在是一个庞大，有自己运行规则的诡域。运转这个诡域的，正是几千年前不甘心的那批人类诡异，或者叫仙。
“权贵们用科学方法强化了灵魂，它们依旧是天堂岛的主宰。”
“任何能力者进入，其能力都会受到压制。同时，高浓度的暗能量会无孔不入地渗入身体，理论上没有人类能活过三十秒。
“不过你的情况不太一样，倒是有一线机会。”
这些是伊娃的原话。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伊娃等待几千年，等到江山才说出真相。
他是这个世界的‘意外’。
伊娃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能等来下一个‘意外’，或者永远不会再来。
迟日也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
“我不可以？”迟日问伊娃。
倒不是不相信江山的能力，只是那样危险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出来。迟日是个悲观的人，他做着最坏的准备。
如果必须江山独自前去，两人相隔千里，那他宁可现在就死，好歹‘生同衾，死同穴’。
“你很强，但你的强大没有碾压性，也不具备特殊性。
“当然，也不是没有机会。你们同源同体，我倒是能在你身上建立一个通道，将你接触到的所有暗能量转送到他身上。
“只是，以他现在吸收暗能量的强度，支持自己一个倒是勉强可以，加你一个就不够。”
“我……”
“我们不去。”不等江山说话，迟日回绝。
江山闭上嘴，无论之前想说什么，这会儿都用行动表明他永远和迟日站在一起。
伊娃没有生气：
“这就是智能永远无法取代智慧生物的原因，我们遵循着理论的最优解，不会有这样的‘感情用事’。
“可世界上很多事，感情用事才有机会解决。”
“我们需要时间好好考虑。”江山说。
“黑暗大陆是一场不肯结束的旧梦，一旦你们结束它，将会成为所有邪灵的敌人。
“所以想好了。
“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会提供合法的公民身份以及完整的立体地图，但如何潜入核心区域，靠你们自己。”
*
“江山，不能去。”迟日已经看出他的心动。
“我确实想去。”江山说，“毕竟她在你的事上应该没有说谎，否则你第一时间就和我说明了。”
“别做傻事，就算有千里江山，别忘了那边是几千年累积的邪灵和暗能量。”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会很忙。”
“？”
迟日被江山拉走。
“要去就一起去，我一个人是送死，我们两个，那是它们送死。
"她不是说我现在的能力不足吗？不足就升到足，我升级最容易，打怪就行，暗世界不缺的就是怪。
“你愿意陪我冒险吗？”
他转头问迟日。
这样简单，这样干脆，就好像他们要做的事不是‘拯救未来’，而是相约去公园钓鱼。
再悲观，都因为他升起强烈的希望。
“他们说我是疯子，可你才是真的疯子。”迟日拉住他的手，“走吧，大不了就是死。”
“想开点，我们还能变诡异。”
“哈哈哈哈。”
他们回了一趟海天楼。
海天楼的人更多了，原本只有地基的楼房也开始搭建脚手架。
既然无法说服江山，也不可能放他一个人进什么黑暗大陆，那么强大自己就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原本被丢在匣子里不见天日的‘千里’被放出来，这个尚处在鬼王状态的诡异出来就咬迟日，被一巴掌拍开。
“千里！”江山看到它，异常惊喜，“好久不见，你蜕皮结束了吗？长大好多。”
【……嘤嘤嘤，他是坏东西！】脑子活的‘千里’仿佛明白什么，说变脸就变脸，缠在江山手腕上当嘤嘤怪。
迟日没搭理这条戏精，他召集十耀开会。
“暗世界所有邪灵和准邪灵的具体资料？”
“还有强大诡域？”
十耀成员面面相觑，怀疑老大出去约个会把自己约疯了。
这是怎么样‘大无畏’的精神，居然想要清理一整个世界的强大邪灵和诡域？
这是邪灵，不是街边白菜。
不管十耀如何不理解，江山和迟日的清理活动还是开始了。
和黑暗大陆接壤的东西大陆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我们从外围往里走，循序渐进。”江山考虑到自己能力的特殊性，“我想尝试另一种状态，到时候三个邪灵压阵。”
【还有我还有我。】千里积极表现，又被另外三只打趴下。
【有我们这些邪灵，你一个小鬼王秀什么存在感？】
【就是，凭什么我们都是数字，而你叫千里？】小六喷着火一脸审视。
【揍它！】
几个小家伙‘相处和谐’，江山和迟日继续商量。
“大桃树？”
“嗯！”江山点点头，“我有种直觉，大桃树在属性上克制所有诡异，包括邪灵。大桃树的姿态，加上我本来就会的格斗技巧……奥特曼打怪兽。”
“？”奥特曼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去打怪兽？
有迟日辅助，又有三个邪灵压阵，江山对自己的能力越来越熟悉，清洁诡异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原本最弱的‘千里’也在努力成长，短短时间就进化为巨无霸青蛇。
虽然还是被邪灵压着打，但对付其他同类没有任何问题。
今天是这个安全区附近的强大诡域，明天是那个安全区附近的准邪灵，打怪队伍的实力越来越强。
两人的作息回到还在霸城的时候。
吃饱了干活，干累了睡觉，睡醒再干活。
高强度的清洁中，江山又升了一个级别，他已经可以随意转换成大桃树的精神态，控制影响高等级诡异，并且疯狂吸收诡异身上的暗能量。
同时，大桃树不再只是开花，它结出了很小的果子。
江山摸着这些迟迟不肯长大的小桃子：“看来还不够。”
两人这样不计成本地清理高等级诡异和诡域，江湖上传出很多声音。
猜的最多的还是‘这两个家伙是想凭一己之力，推迟通道破碎的时间’？
不喜欢他们的总要说一声蚍蜉撼大树。
但更多有为能力者受到鼓舞，他们无法对付高等级诡异和诡域，难道连低等级的都清理不了？
东大陆开始了自发的全民大清洁活动。
等到第二年，新一年通道开启的时间，东大陆的整体污染程度已经下降了半个污染级，他们有了更多的可探索地区和种植区。
同样受到黑暗大陆外溢暗能量影响的西大陆居民眼睛都看红了，只恨这两个疯子不是西大陆人。
准备回去的清洁大师工作人员找到江山，问他要不要离开。
江山拒绝了。
对方没有意外，只是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和迟日：“你们这样拼命，我们在外面也会继续清洁，不负你们的努力。”
“……”过誉了，他要不是被逼的，也不想这么勤快。
江山和迟日只是短暂停留，没有两天就跑去继续清理高污染地区。
终于有一天，他们清理到山谷附近，并且再一次见了伊娃。
伊娃还是原来的样子，顶着一颗头飘来飘去，只是看到两人的时候有点惊讶，他们变得更强大了。
“我要带迟日进去，合格了吗？”
“没有。”
两人没有别的话可说，出去继续清理。
东大陆的高等级诡异和诡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他们就对西大陆下手。
千里江山越来越大，大桃树越来越高，而迟日的法则控制范围也从一开始的几百米扩大到几里地，瞬移范围更是加强几倍。
“不错，总算不用腿走路了。”
这才是迟日喜欢的节奏。
作为外来者，他的天赋能力其实受到压制，现在才有回到巅峰的感觉。
第二个通道开启的日子，来自外界的人带给江山一个好消息。
以阳关城为中心，附近十几个城市地区都已经完全解放，变成白色安全区。
现在他们是全世界最安全，最让人向往的一个国家。
知道他们海天楼要打造成现代化安全区，偏偏缺了些工业人才，这一次他们也送进来了。
都是本职工作是科学家、工人的能力者，待个几年，教会徒弟就走。
这也是表明，清洁大师绝不掺和海天楼内部事务和管理。
“可以来些基层工作者吗？留下长期干活最好，不行也待几年，带带人。”忙成狗的十耀成员伸出求助的爪子。
耀九是当成基建游戏玩的，所以他乐在其中。
但他们是真的不喜欢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们是风的孩子，是浪的孩子，就是不能当牛马的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外面不是有那种什么职业经理人吗？我们这里也可以有职业领导人。”他们都急了，“要不你们现匀我们几个吧？”
清洁大师工作人员：……这么不把我们当外人吗？
后面怎么解决的也不知道，反正耀九手下多了一批指哪打哪的人才，能干、勤快还不藏私。
之后不久，大部分公寓和民居交房，全民智能手环普及，新建好的学校迎来第一批未成年。
于是普通人有了地，高污染的能力者们也领到属于自己的净化药剂。
江山和迟日偶然回来，发现居民偷偷摸摸挂了他们的画像，上头除了他两还有三个邪灵。
他们对着画像念念有词：“两位领导长命百岁，海天楼永远不塌，邪灵大人茁壮成长。”
“……”
用了半年多时间，西大陆的高等级诡异和诡域也清除完毕，江山个人的阶梯式净化范围从之前几公里到现在几十公里。
只是黑暗大陆一直外溢暗能量，东大陆的污染度有上升迹象，所以他们又去了一次东大陆。
他们找到伊娃，问现在有没有资格带人了。
伊娃算了半天：“勉强可以。”
“看来还不行。”江山立马扭头，他要的是万无一失，而不是勉强可以。
迟日也觉得不行，如果不能一秒带着江山脱离黑暗大陆，那他的瞬移水平达不到要求。
这么着，两人干活到第三年的九月，清洁大师的固定通道再一次开启，这一次来了好些熟人。
“徐大哥？还有你们？”
原本待在石溪县的徐州，以及当年青年联赛认识的其他人，包括花家兄妹和西部三人组。他们是这一届青年联赛中选进入暗世界的选手。
也才过三年，但他们相互之间都有些不敢认。
江山和迟日身上那股气势，是无数次打磨的锐气，更是撑起偌大一个安全区的底气。
在他们面前，同龄人的几个选手都和小鸡仔一样。
因为迟日还有其他事需要离开，所以是江山负责接待他们。
“难得过来一趟，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今天吃的喝的玩的都算我账上。”他笑着招呼众人。
其他人踌躇不前，只有洛奇摸摸脑袋：“江大哥，迟大哥，我在家里都玩了命的学习锻炼，怎么还没有你们一分强？”
如今他的天赋之眼开了光，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可也是因为看到更多，反而知道差距多大，大到只可抬头仰望青天。
其他人也有一样的想法，只是碍于气势，开不了口。
见状，当了考官的徐州走过来。
谁能想到啊，三年前，江山还只是他眼里刚出大学出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蛋子。但这会儿都撑起一个安全区了。
还成了暗世界东西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
还有清理周边环境，这两人来了才多少年？就完成了别人几百年都完不成的事。
徐州觉得，任何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都不叫人意外。
大概以后他们拯救了世界，他也不会奇怪吧？
“徐哥是这一次的领队？沈考官最近怎么样了？”
“他太累，躺下了。”
江山一愣，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想起沈清源当年就时不时咳嗽，看着就像受了伤或者得了重病，三年就没了吗？
“节哀。”
徐州笑了笑。
“我老师早就撑不住了，只是放心不下硬抗着。好在之后阳关城附近陆续解封净化，新生代也越来越多，未来有望，他是笑着走的，也没有留下执念。”
对能力者来说，没有留下执念变成诡异，干干净净了无牵挂，也是一件好事。
“不提这些了，我在外面听了你们无数事迹，申请了几次才有这次名额，可得好好逛逛。”
“那是当然，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吧？中午一起吃顿饭？这边的海鲜大餐很出名，还有采集和狩猎体验哦。”
徐州一愣。
他也不是第一次进暗世界，采集和狩猎体验是什么鬼？这种生存必须技能在这里还需要另外体验吗？
“刚过来，他们都没熟悉环境，也没什么事，等过两天再让人带着清洁周边练练手。”
“清洁诡域吗？那得跑很远才行。”江山笑着说。
如今海天楼的低污染范围笼罩十几公里，他们想要找诡域诡异练手，怕是要坐船去别的地方。
“你们把海天楼经营得太好了，还以为进来吃苦的，现在和回老家一样。”
徐州咬着棒棒糖打量四周，因为建设者全是本国人，一眼看去全是‘似曾相识’的风景。
如今的海天楼和现代三线城市中心市区没有大差别，甚至很多地方更先进高级，毕竟用的都是前人的文明遗产。
这边是清洁大师设在内城的一个基地，完全就是高层商业大楼，全钢加高强度混凝土，外墙一水大玻璃，还做成漂亮的椭圆形。
站在窗户边往外看，远处是大海，近处是漂亮的植物园，中景是高高低低的建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没有进暗世界。
“我这享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