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盛意在第三天清早坐上了回S市的车。

微信上, 伍思敏正缠着她撒娇，「等我杀青来找你吼！」

满屏打滚卖萌的表情包，看着就让人觉得软乎乎的, 盛意忍不住嘴角跟着上翘，忍不住偷了几个收藏，并回复她, 「随时恭候。」

和盛意饰演的角色不同，伍思敏饰演的那个丫鬟, 一直封心锁爱, 留在主母身边帮衬, 所以, 她的戏份还需要再拍上一阵。

特别巧的是, 她的下一个行程就在S市。

盛意自然无有不应。

送走伍思敏，她又跟付笑丹报备了下自己的行程，然后调低座椅, 拉上眼罩, 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为了赶车，今天她可是拼了老命了。

两点钟收拾好躺下, 五点半就被闹钟叫起, 现在整个人困得灵魂出窍。

眼睛一闭, 马上就和周公接上了信号。

这一觉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旅客上下车的声音和高铁广播声, 盛意都完全没有听到。

闹钟响的时候, 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眯着眼睛按掉闹钟，靠在椅背上，等着脑子慢慢回神。

前方即将到站，车厢里慢慢响起骚动声。

打电话的, 说借过的，让人搭把手取行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一起。

盛意闭着眼睛，听着普通话里那些夹着本地方言的腔调，竟然有种久违的熟悉。

大学毕业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这么久。但即使天天待在一起，其实内心也并没有归属。

摘下眼罩，将随身的行李收好，过道中，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人擦着她身子挤到前方，手机视频的声音甚至都没来得及关掉，外放的声音很大。

“他对我欲罢不能，我给他哭诉一声，这个剧组还能有你们容身？”

什么恶毒女配的台词，宫斗剧里都活不过半集的。

盛意盯着脚尖，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前方那姑娘的手机视频还在持续输出，声音听起来抑扬顿挫：

“如果你以为这是什么狗血剧台词，那可就大错特错，这是瓜瓜今早接到的投稿。虽然只有一段音频，但本瓜很快就进行了解码。”

“别急，下面我们先来看一段VCR。”

“什么呀什么呀。”周边有人嗅到八卦的味道，纷纷凑过来问道。

接下来，解说的声音消失，紧跟着插进来一段视频。

光听声音，就能脑补出女人那颐指气使矫揉造作的情形。

这盛意可就太熟了。难道又有人挖她出来鞭尸炒冷饭了？

“是她！”有人呼道，“最近老上热搜那女的。”

盛意已经完全不敢抬头。

那营销号又开始噼里啪啦继续说，“听到没有，这音色，这腔调，是不是跟前面听到的那段一模一样。”

为让大家有个更直观的对比，他又将爆料的音频调出来，来来回回播了三遍。

在一遍遍“他对我欲罢不能”的魔音穿耳中，盛意终于回过味来了。

前几天放下的豪言，突然就被全世界听见。说不尴尬才是骗人的。

她头越垂越低，生怕惹人注意。

悄悄摸出个口罩戴上，盛意两眼呆滞地想，到底是谁录下来的？

谁录下来的也不要紧了。人家掐头去尾，打的就是一个信息错位。

这视频就像病毒一般，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周边此起彼伏都是这句话的来回轮放。

拥挤的过道里，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各种乱猜，瓜主本人尴尬得恨不得穿回去缝上自己那张破嘴。

“没想到温时礼喜欢这样的，也太……”

一听后面就不是什么好话，不说也罢。盛意想到。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不要啊我挺喜欢温时礼的。”

这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动不动就睡啊睡，追星不能只追人设啊喂。

“这就是恃宠而骄吧，想想其实还是有点好嗑的。”

这就是典型的偶像剧看多了。

“亏我之前还替她说过好话，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不好意思我的锅，我就是说出来吓吓他们的。

“没头没尾一句录音就能锤了，我说现在的营销号不要太好笑，蹭货一个，单身大帅哥没惹。”

对对对，是我不配。

盛意就这么混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或遗憾或可惜或激动的反馈声，久了甚至能忍不住在心里点评几声。

来自现实生活中的吐槽和嫌弃，比网络上乌烟瘴气的言语，其实更有冲击力。

但是能怎么办呢，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享受了流量的红利，就要付出相应的东西。

被误解，被审视，不过是公众人物迟早会面对的课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温时礼团队那边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上次才跟人信誓旦旦做了保证，一转眼又把人坑上热搜，还被抓了个证据确凿。

他们应该会辟谣的吧？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温时礼想必也厌烦三番两次跟她捆绑在一起，就算和Amy分了，他身边也不乏女生前赴后继，真被误会了就不好了。

盛意想象了下，自己挂在热搜上，吃瓜群众一人一口唾沫喷了她个狗血淋头，那股想马上找他自首的劲儿就卸了大半。

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说，自己那天莫名其妙被夺了舍？或者拼好饭中毒了什么的。

不然空口无凭，就算说清前因后果估计也没人信。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以后在他面前只能垂着头装孙子没跑了。

杀青的好心情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盛意蔫蔫地完全提不起劲，旁边两个妹子却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一个说，“这热搜确实上的有点频繁，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啊。”

另一个说，“对啊，之前都没人敢这么贴脸开大，不然脸早被扇肿了。”

假的假的，只希望他这次下手的时候轻点儿。

盛意听完更加郁闷。

这两姑娘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在脑补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你是说，这个瓜是假的，但有女朋友是真的？”

“嗯嗯！”

“你别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接下来，两人又是一通引经据典各个击破，说到最后，越来越坚定，“怪不得他不辟谣！”

盛意恍然大悟，怪不得！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或者看到别人说，凭温时礼以往的作风，没有人敢接二连三跟他捆绑着来蹭，但一次两次对她轻拿轻放，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看在曹骏的面子上对她网开一面？她的面子应该并没有那么值钱。

真像网友说的那样看上了她的脸？人家混圈那么久什么样的没见过，骗骗别人就得了可千万把自己给骗了。

如果说是想拿她当烟雾弹的话，之前那些想不通的关窍，一下子就解释得通了。

反正她也说过，需要的时候，她一切都可以配合着他们来动作。

一个十八线一个男顶流，不管是粉丝还是国民度（如果她有的话）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样，她跟着蹭了热度，顺便也能全自动背锅。天壤之别的身份差，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私下里人家爱谈几个谈几个，不会有人再拿放大镜来盯着，不要太潇洒自由。

等哪天不需要了，他一声令下，作为得利者，她只能跟着他们的公关思路打配合。

盛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得跟曹骏说声，看这次需要她怎么处理。

认真说来，她压根都没有带谁的大名，吃瓜群众能解读出这么多个版本，也真是难为他们。

安抚好自己，盛意终于松了一口气。

付笑丹听完她的分析，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沉默许久，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盛意闹不明白她的用意，又试着给曹骏发了消息。

曹骏这会儿压根没心情看信息，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盛意坑死了。一大早公关团队就被挖起来加班撤热搜，几次下来，吃瓜看戏的人信的已经越来越多。

还好温时礼口碑稳得住。

等他醒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这哥的心思，他可不敢轻易揣摩-

盛意带着一分试探两分小心，将前因后果详细解释了一通，滑跪的姿势不可谓不标准，但一直没有再收到曹骏的回应。

温时礼那边的公关团队业务熟练，等她去看的时候热搜早已经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辟谣打脸的新闻。

看来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不可避免的，身上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标签又多了几个。

管他呢，黑黑红红都是热度，和温时礼上了两次热搜，工作邀约肉眼可见多了许多。

也就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她才能诚实地对自己说，面对诱惑，其实真没几个人能忍得住。说不在意，只是没有得到过而已。

既然进了这个圈子，谁不想被大众熟知呢。

流量，意味着更多的粉丝、更大的曝光、更好的资源、更高的话语权。

高呼着理想万岁，都没有机会走到台前，谁又在乎你的理想值几个钱？

老钱这方面的消息一向很灵通，热搜撤掉不久，他的电话就打来了，“真的假的？”

盛意不接茬，“什么真的假的？”

老钱懒得跟她兜来兜去，直接来了句，“你和温时礼什么时候搞上的？”

“咳咳。”盛意被他的直白吓到，心虚地四处望了望，“您就不能委婉点儿？”

“委婉什么啊，不就那么点事嘛。”

“假的假的假的，你想我死就明说。”盛意咬牙。

“假的啊——”老钱在电话那头“哟呵”笑了下。

没想到这姑娘突然就开了窍，他摩拳擦掌，“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

“蹭他热度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趁现在，多捞点资源和曝光才是实在话，知道吗？”

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朵什么与世无争的小白花，盛意失笑，“我知道的。”

第18章

尽管骂声一片, 温时礼绯闻女友的名头却越传越广。

顶着这个名号，盛意的粉丝数很快突破百万，并在短短几天实现了翻倍增长。

有嗅觉灵敏的品牌趁热打铁, 找上盛意，来了场直播翻牌活动。

盛意看着自己两百多万的粉丝，犹豫许久。

这数据里的水分估计谁也不会比她更清楚, 要是到时候直播没人看可就糗大了。

品牌却觉得这都是小问题，“没事, 我们这直播没有KPI的限制, 你坐那里随便说说, 其他都交给我们。”

盛意想想, 答应了, 实在是钱给的太多。

翻牌活动的规则很简单，粉丝带话题发微博，直播结束后, 由盛意随机挑选问题进行答复。

当然, 考虑到她刚红不久，品牌还是做了保底措施的, 有工作人员会装成粉丝来跟她打配合。

直播预告的信息放出去, 搬瓜的网友和营销号就忙得脚不着地, 有了他们的传播，真正直播的时候, 数据还算看得过去。

镜头前的盛意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小瞧了八卦对网友的吸引力。

直播间观看量很快突破三百万, 品牌工作人员笑得牙不见眼，豪气地又增加了两轮抽奖。

「妈呀我明明是来看热闹的，快被钱给砸晕了。」

「活动预告说抽奖，也没人说是送金条啊。」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金主爸爸, 爸爸，您家还缺孩子吗？」

刚还在忙着扣问号和发黑弹幕的网友也立马收起键盘，参与进抽奖大狂欢。一时间，直播间里一片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盛意坐在镜头前，微笑，尬笑，无奈地笑。

怎么她觉得，品牌就是喊她来当吉祥物的呢。

抽到礼品的网友情绪价值给得很满，夸品牌的同时连带着把盛意也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飘飘然如踩在云端。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走向，晕晕乎乎，就播到了翻牌环节。

听说被翻牌的网友也可以收到礼物，晕乎的吃瓜群众，又撸起袖子开始狂带话题发微博。

盛意坐在电脑前，选了几个“眼熟”的粉丝进行回复。

问题不痛不痒，不过是问她对品牌的看法以及接下来的行程之类的，盛意提前跟工作人员对过词，基本出不了错。

为了显得自然真实，她还选了几个最新发的帖子回复。

人家夸她美貌她就夸人家眼光，让多营业的就回个表情表示看到了，至于会不会做谁知道呢。

有位网友特别激动，嗷嗷叫着截图感谢品牌感谢姐姐，说从很早就开始注意到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达好感。

盛意有点微妙的心酸。

品牌工作人员见状，悄悄示意活动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

盛意打起精神，“没事，我再回最后一条。”

话题界面一秒刷新几十条，99%都是无意义的表白夹杂着八卦，盛意眯着眼睛挑了半天，才看到一条和温时礼不沾边的内容。

这个问题好办，盛意放松下来，唰唰回了两句，到点下班。

干完这票就收工，她也没想有什么后续，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品牌小姐姐给她转了条微博，是张活动战报总结图。

对方还说，他们老板对这次活动效果非常满意，想深入跟她合作，问她这边是否有什么难处。

盛意矜持了十秒钟才回复。

对方很快发来签约条款。

这么速度，反倒有点把盛意吓住。

她把合同发给老钱，“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坑。”

语音刚过去，老钱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就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这是人家有眼光。”

“我早说你就该吃娱乐圈这碗饭，这么多年，我眼光不减当年呐。”老钱听起来也不需要她说话，一个劲在那自卖自夸，不知道想表达点啥。

盛意不知道的是，借着她的热度，直播观看量最后突破了八百万，话题阅读量破百万，品牌各平台全面涨粉若干。

而且，她比想象中，更随和、更漂亮。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签下她，代言费只需要当红明星的零头，带来的热度却是实打实的。

至于以后，那谁说得准呢。不过是赌一把。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定下合作。

一切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盛意觉得像在做梦似的。

然而，在盖章前的最后时刻，这个美梦突然出了点波折。

品牌小姐姐没有具体说，只示意她去看看微博。

盛意心里七上八下，哆哆嗦嗦地点进去，又瞳孔地震地退出来。

谁来告诉她，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她当时回复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ID，为什么，现在那人的昵称突然变成了什么“温老师的小意意”。

盛意两眼一黑。

就算她智商低下，也不会看不出这是什么成分的好嘛！

温时礼一怒之下可不会只是怒一下，她还想长长久久跟着他蹭饭的。

等她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昵称都不算什么。

吃瓜网友也在啧啧惊叹：「够胆。」

聊天对话被各种截图发布，并加上翻译解读，盛意已经要不认识上面的字了。

温老师的小意意问的问题平平无奇，「盛老师，你最喜欢的芝士是什么？」

盛意当时想了想，回他，「你是说做法？」

温老师的小意意：「嗯呐[坏笑]」

盛意：「放甜品里吧。」

她也不知道这么纯洁的对话，为什么会被歪曲成那样。

“噗哈哈哈哈——”晚上跟伍思敏视频的时候，那女人在手机那边边笑边捶床。

盛意板着脸瞪了她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你这一本正经开车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你知道吗？”

“我……”盛意累了。

人家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好吗？为什么平翘舌音不分啊！

“别挣扎了，你看那个妹子的微博没有。”伍思敏笑着说。

“看了。”盛意有气无力。

要不是看了，她早就起来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但是，那妹子的微博真的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一看就是她和温时礼的cp粉无疑。

用网友的说法来说，点进去都快要被裤衩子绊倒了-

“哥！”

曹骏抱着电脑推门而入，“你看看喜欢什么zhi势？”

前些天拍的公式照修好了，给老板发的消息一上午都没有收到回复，他干脆拿过来让他当面挑。一不小心，就咬错了音。

隐隐约约听到“砰”的一声，曹骏来不及多想，赶紧给自己找补，“啊呸，姿势。你看看喜欢什么姿势。”

还好，温时礼平常不爱看微博，想来，这么尴尬的话题，盛意不会主动给他说。

盛意那姑奶奶也真是的，隔三差五就能把自己折腾上头条。这么时不时来一出，工作室的公关预算估计都得往上调。

反正他们有问题自己沟通交流，只要正主无所谓，他也不想掺和。

见温时礼果然没什么反应，曹骏悄悄放下心，捧着电脑倾身靠近。

温时礼不动声色地将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收进抽屉，“怎么不敲门？”

“额，习、习惯了。”曹骏挠挠头。

在这种小事上，温时礼一向不怎么讲究。这次也更像是随口一说，之后就轻轻揭过。

照片他们内部已经筛过一轮，温时礼看了几分钟，很快做下决定。

曹骏任务完成，捧着电脑乐颠颠出门，关门的时候，见温时礼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上次的乌龙没有影响最终结果。

恰好有粉丝第一时间截了图，表示“温老师的小意意”是在被回复后临时改的昵称，盛意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坑。

网友们虽然觉得好笑，但多以调侃居多。

盛意很快跟品牌签约，并同步发布了官宣代言微博。

粉丝一脸懵逼，愣了一会儿，又开始分工合作。一部分吹盛意的投资回报比，一次直播效果就能带来代言后续，一部分又忙着立马下单加购，评论区挂满晒单截图。

业务熟练得盛意都惊住，自己好像真的有粉丝了？

就连伍思敏都在微博公开晒单，说支持她第一个代言。

最近完全没有动静的小优，也在这天给她发来了消息。

她最近出国旅游，给盛意带了纪念品，现在正在她家门口。

盛意留她吃饭，她却摇了摇手上满满一袋的礼物，说还得给其他人去送。

是一条很漂亮的挂坠，盛意随手挂在了包包上。

几天后，她又在热搜上见到了它。

有人贴图，温时礼包上，赫然也挂着差不多的链条，而且据说，只在某国的小岛上才有，手工磨制，工费不菲，不是地摊上随手一抓的礼物。

盛意和温时礼的绯闻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物证。

曹骏赶紧把包上的挂坠拆下，顶着温时礼刀人的眼神尬笑，“哈哈，图上那个好像是我的包。”

他怎么知道，这么稀有的纪念品有人能够逢人就派呢！果然大小姐的手笔不是他们这等人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