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灵堂外。
一根碧玉箫横在半空中, 没有人吹奏,但它自响,悲切的箫声中, 一只白鹤如同云朵般飘来。
在它之后,一只只奇珍异鸟随着箫声飞来,和着箫声发出悲音,跳着哀切的舞蹈。
这场面极为壮观。
随着前来悼唁的宾客走近, 只见一只通体洁白的孔雀张开它的尾羽,每一根孔雀翎都如同一朵盛放的圣洁白花,千树万树花开, 向着宾客的方向洒下满天花瓣。
最终落进他们手里的, 是一束专门用来祭奠死者的白菊花。
那乐声仿佛能够荡涤人的灵魂一般, 有的小弟子感觉自己的神念都凝实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从前的红白喜事乐队,都是请一个乐队在那里吹吹打打,红事他们就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白事就是披麻戴孝换个白色的孝服,乐曲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早就听腻了。
谁见过这样的阵仗呀!
“是在里面同时融入了音修和阵法,这些灵兽看似是在跳舞,实则是根据阵法走位, 而它们的鸣叫声配合箫声, 加上阵法一起,共同组成了针对神念的秘法,并不是攻击, 而是温养。”妙音阁阁主说道。
一个驭兽峰的弟子守在旁边,向来宾递出名帖,“这是王虫虫生前, 在驭兽峰研究的红白喜事乐队项目,时青青前往洪隋国前,交给了我师父,里面分为好几个档次,最高一档可请化神境的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出场,也有价格非常亲民的。”
修炼界四大世家之一的游家家主,“早就听闻黄峰主座下两大化神境灵宠神异无比,那只五色孔雀可根据五行变幻五种色彩,看来如果是喜事,它便要幻化成红色了,恰好小女下个月要婚配,先预订一场最高规格的吧,到时候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都能温养神念,那可太有面子了。”
驭兽峰弟子:“红白喜事乐队所得,将会遵照王虫虫的遗愿,全数捐给蜃海大阵。”
那大家订购的就更是起劲了!
时青青如今才假丹境,就要维系偌大的蜃海大阵,光是洪隋国的疆域就够大的了,更别提还有足足六亿平方公里的魔界碎片,里面生活着那么多高阶妖魔。
如果能够为蜃海大阵尽一份力,那是我们的荣幸。
再加上“死者遗愿”这四个字,根本就是绝杀。
本来嘛,在别人的葬礼上推销产品,会惹得大家厌恶,怎么连死人财都发?可这是死者本人的遗愿啊,这是它生前研究的最后一个项目,订购百鸟朝凤箫乐队活动,是对死者在天之灵的祭奠和告慰。
不知道是谁,幽幽地感叹了一句:“可惜,王虫虫连在天之灵都不会有,它把自己的一切潜力和未来全都燃烧了,它的真灵早就献祭了,不会再有任何转世,我们所有的祭奠都是徒劳的,它看不到。”
场面一下子变得悲戚无比,众人都十分低落,甚至隐隐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正是因为它看不到,所以我们才更要秉承它的遗志,把它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擎苍界发扬光大!”身穿破烂衣衫,头戴一顶破帽子,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脚上趿着一双破鞋子的老癫僧说道。
百鸟朝凤箫的乐曲,也随之变得慷慨起来,在悲壮之中自有一种雄浑的气势!
掌声雷动。
大家一扫先前的悲声,“这位高僧说得好啊!我辈修炼之人,岂能做哭哭啼啼小女儿情态?当然应该秉承王虫虫的遗志!”
老癫僧:“给我来七套最顶级规格的白事。”
在老癫僧的号召下,所有修炼者都开始唰唰唰地下单。
蓉姬是炼虚境妖魔,为了抵挡擎苍界的天道排斥,她封印修为到化神境,但高阶妖魔的底子还在,眼界可没下降,一眼就看出,刚才那个感慨王虫虫献祭真灵的声音,正是老癫僧。
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自问自答?
蓉姬把这一幕传给时青青。
王虫虫:“啊这,我没有安排这样的托儿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也不至于去故意煽动群众的情绪啊,咱靠的是质量啊,百鸟朝凤箫不管是创意,还是排场,还是音乐水准,还是对神?魂的温养,对已有的这些红白喜事乐队都是降维打击。”
在这场活动里,王虫虫唯一做的比较营销的事就是,借一场葬礼把百鸟朝凤箫的知名度打出去。
可这也没办法呀,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嘛,酒香也怕巷子深,谁还不能给自己吆喝两句了?再说我这蹭的是自己的热度,是凭本事在化蝶炸里打出来“王虫虫”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咱也不丢脸。
王虫虫自己压根没想着安排托儿。
但是老吕头和老癫僧接二连三的表现,活活像是它安排出来的托儿。
老吕头那还可以理解,他是真的误会了王虫虫和王小虫的关系。
老癫僧这就是纯纯的托儿啊!
而且是自觉、主动当托儿。
还是那种压根没跟主办方商量的自来水托儿。
先用王虫虫真灵炸了,没有在天之灵,压了一手围观群众的情绪;紧接着又用不能因此哭哭啼啼,反而更要因此秉承死者的遗愿,把情绪一下子抬起来;最后是自己下了最大的一笔订单,煽动大家跟着买,成交量起码因此多了三成!
驭兽峰弟子:“您真的需要这么多吗?请不要冲动消费。”
老癫僧笑哈哈地摇着扇子:“那我可太需要了,家中就有七具腐尸,棺材是早就备好的,全靠着阵法和秘术才没有让尸体腐烂。”
虚空中的山门里。
本应是仙雾缭绕、灵气氤氲的仙门正道大气盛象,如今却变得死气森森,美轮美奂的仙宫坍塌,一片废墟当中陈放着七口棺材。
每一口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其中一具身穿破烂衣衫的老僧人,尸体慢慢腐化,上面长满了丑陋的绿色尸斑。
另外六具尸体还栩栩如生,肌肉和皮肤仍旧光泽有弹性,除了冰凉而没有气息、无法呼吸外,可谓与沉睡无异,宛若活人。
山门石桌的座椅旁,五道虚影浮现。
“不是说不管那疯和尚?你们在看什么?”
“他刚才给本宫用真灵传音,说给我准备了一套最高规格的丧礼,让我好好谢谢他。”
六人齐齐看向老癫僧那具日已腐烂的尸体,“明明是他自己最先需要吧!灵气潮汐还未到来,他非要去辅佐时青青。”
“或许,这时姓女修,当真有不凡之处呢?”
“这倒确实是,从老和尚给本宫传回来的信息来看,陆泊铮以金丹境逆伐炼虚境,叶昼接大乘期一掌而不死,裴玉之骨龄不过二十二岁,却能炼制出六转金丹。
而这位时小友,先不提她的天赋和成就,本宫最欣赏的是她的魄力,居然敢在假丹境就反向炼化数十个大乘期妖魔联手布置的蜃海大阵,我们想要复兴擎苍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以小博大的魄力!”
“他也传给我信息了,其实疯和尚先一步降临现世,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他能给我们关于现世更准确的情报,我选出自己到时候想要辅佐的天命真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陆泊铮了。”
“我是叶昼。”
“裴玉之。”
“小红大有来头的样子。”
“其实那普静小和尚也并非全然是佛修,我愿称他为佛魔双修,用魔修的功法却修炼出功德金身。”
“啊咧、啊咧,老和尚已经溜了,咱们六个人还不能同心协力吗?竟然在人选上有这么大的分歧?我们得拧成一股绳,向一处使劲儿啊!劝你们跟我一起支持陆泊铮!”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支持叶昼呢?”
灵堂里。
老癫僧为王虫虫,献上手里捧的白菊花,又接过三根线香,恭恭敬敬地祭拜。
王虫虫:“青青,你去会一会他。”
时青青不知道什么叫会一会,这种说法太微妙了,汉语真是太博大精深了,里面似乎隐藏着很多沟通技巧。
她双手捂着那根蜡烛,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就把它给吹灭。
在下并不是谈判专家啊喂!
时青青选择摆烂,开门见山问道:“这位大师,为什么要煽动宾客的情绪?”
老癫僧眼眸里有一丝讶异,他不意外自己的做法会被时青青发现,但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果然不愧是一颗赤子之心!
和尚我的做法,似乎多余了?
道心啊道心。
时青青的道心,远超和尚我的预料!
虚空山门,有老友向疯和尚传音:“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时青青倘若没有这份澄澈如琉璃的道心,又怎么可能以假丹境就抵挡炼虚境蜃魔的本命神通蛊惑?她这等琉璃道心,即便是在上古,都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智叟,你行你上啊!瞎哔哔什么?”老癫僧骂道。
智叟倒不是认定了想要辅佐时青青,未来是灵气潮汐的大争之世,光有一颗道心可不够。
他就是见不得老癫僧这么笨,那种感觉像极了你看着朋友玩游戏超级马里奥,可对方竟然笨的连跳起来躲蘑菇都不会,真是恨不得抢过来游戏手柄,替他过关。
“向她摊牌,和琉璃道心的人打交道,真诚是唯一且高效的手段。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老癫僧对时青青摊牌:“这是一张投名状,和尚我想要用它来表示,我对你的忠诚和价值。”
投名状在修炼界,是用来表示忠诚,意思是说,加入一个组织前,用那个组织认可的行为来表示忠心。
他想了想智叟的话,哑然失笑道:“看来和尚我下了一步烂棋啊,还不如直接找到尊者,向您提出我想要追随您的意愿。”
当初蓉姬就是这么做的,直白地投诚。
但蓉姬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当时已经是阶下囚徒了,砧板上的鱼肉,没有其他办法,但凡有一丝丝可能性,蓉姬也会像他这样,选择去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如今回看,被命运推着走到那一步,误打误撞之下,做出来的竟然就是最正确的方法。
如果真的用别的计谋,做出来投名状,恐怕反而是昏招。
蓉姬就像一位面试官:“那么,你对尊者的价值是?”
老癫僧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回答道:“咳咳,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和尚我是个神棍,在煽动情绪方面有加成,要不是我的技能加成,光那么几句话,也不至于对人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倒不是一把老骨头,端着架子,不愿意被炼虚境小辈责问,主要是他这技能吧,说出来不太好意思,毕竟神棍的名声不太好,容易让人联想到坑蒙拐骗。
真诚啊?
坦白到什么程度,算是真诚?
关于灵气潮汐的事,老癫僧不能泄露,泄露天机所需要承受的反噬,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怕不是当场就会灰飞烟灭。
最后,他向时青青露出了自己的本相。
整间灵堂霎时间变得如同冰窟般阴冷,森森的鬼气缠绕,惨绿的鬼火在黑色的烟雾中散发着莹光,原本气质和蔼亲切的高僧,头上的戒疤变成一块块尸斑,他身上的皮脱落,尸骨上长出了墨绿色的长长绒毛,像是一块发了霉的面包。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脓水。
腐烂、邪异、堕落……
“和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僵尸?尸修?”
虚空山门。
五道虚影瞬间化身尖叫怪,直接就是《呐喊》世界名画原型。
智叟传音大骂道:“让你真诚,没让你吓人啊!”
“你这等惊世骇俗的样子,必定会引起排斥!人家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追随,你不是神棍吗?你得装作得道高僧的样子啊!”
在他们想象的辅佐里,他们应当成为天命真子的师父,或是大道引路人,或是军师。
总之,哪一个都很有逼格。
这幅尸里尸气的样子,捂好啊喂!捂个马甲有那么难吗?等功成身退后,在世人心里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香吗?到时候就退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赴死、埋骨。
然而。
时青青的反应是:“快快快!大师,借个火,我的蜡烛灭了!”
老癫僧反应有些呆滞,但还是把指尖的鬼火,放在蜡烛的烛心上,为她重新点燃。
“谢谢大师!”
小红的反应是,哦。
怪不得已死之人,还能活生生地出现。
原来人家就是尸体啊。
她张嘴吐出了一口虚火,放在了老癫僧的心口。
这和她给蓉姬下的神魂禁制相类似,只不过老癫僧只是一具尸体,没有真灵,没有神魂,只能把禁制下在他的心口。
假如他对时青青有异心,虚火会攻击这具尸躯。
老癫僧只觉得,这火颇为不凡,极烈、极凶,犹如从太阳之上落下,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假如能够破解这团火,或许就能知道小女娃?的来头。
王虫虫飞到老癫僧的身上,采集了一点尸斑、一团鬼火、一坨绿毛,来做实验样本。
它很好奇老癫僧这种状态,既死又生,非生非死,已生已死,想要解析出来死气和生机轮转的秘密。
蓉姬取出一本厚重的书册,封面是蓝、绿、黑三种颜色为基调,前景是一汪大海,远景是冰雪覆盖的绵延山峰,古朴而玄奥。
这是专门用来记录时青青追随者的花名册,由王虫虫制作而成。如今由蓉姬暂管。
翻开首页,烫金的大字,写着歪歪扭扭的三字:王虫虫。
那行字被王虫虫画了一道下划线,表示已故。
在下面则是另一行大字,写着王小虫。
还标注了人物关系,母女。
第二页,是一簇红色的火苗,那代表着小红的名字。
她不会写字,就往上面放了一团火。
接下来的三页,小红强烈要求空着,为她的朋友霸占位置。
其实福伯才应该在第二页,他比小红追随时青青的时间更早,不过谁让他沉睡啦,小红就抢过来第二页的位置啦。
第六页,是蓉姬的名字,后面还跟着长长的一排小字,都是她从魅魔族带来的亲兵。
第七页,是孙逸的名字,孙逸用丹青笔法,在上面画了一个握着显微镜的潇洒公子。美是美的,但后面跟着蓉姬的批注——礼仪不过关。
第八页,是普静的名字,身穿袈裟的少年佛子,手持一把加特林机枪。蓉姬的批注,存疑,待考察,从高阶妖魔的反应来看,她始终觉得普静有问题。
第九页,是杜刚的名字,后面跟着他最喜欢的一些法学原典,《商君书》、《韩非子五蠹》、《法的形而上学原理》、《公正》……
蓉姬纤长的手指,翻到了第十页。
“名字?”
“世人皆唤老衲癫僧。”
这名字好大的口气啊!
蓉姬曾偶然间看到过一部来自上古的残本,在那时,诸天尚未分离,有着映照诸天的强者,不是因为走出新的道而映照一时,而是永久映照,只要用神识穿过虚空,便能看到映照诸天排行榜前百的强者。
譬如星官,就是专掌星辰之力。
那是,当一个人的个人伟力,强到足以执掌一条大道的权柄,才会以道为他命名,并且以此传唱诸天。
这是对于半神的尊名。
比如智叟,就是智者一道的序列1.
这等人物,再进一步,便是真正的神,当然,那一步极难跨出,不管走哪一道,序列0的神明只有一位。
但到他们这个份上,已经是无敌于世的强者。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癫僧,起码也是佛之一道的绝世大能。
蓉姬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化神境,连遮掩自己尸体上的绿毛都十分吃力的小老头。
绝不可能是那等响彻诸天的人物。
毕竟真正的癫僧早已证得混元道果,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狼狈。
老癫僧才刚刚加入组织,还没有资格自己在花名册上留名,只能让蓉姬写。
蓉姬落笔很犹豫。
他也没为组织做什么贡献,好吧,今天的投名状算一份,但只是一份小小的贡献。
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有异心?是真的来投诚,还是另有阴谋?
蓉姬:“这名字你担不住,犯了忌讳,牵连了一些因果,你的俗家姓名是什么?”
老癫僧极力地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已经死了,如今所有的这一切知识,都是当初临死前封印在尸体里的。
因为空间有限,他只能留下最重要的一部分,全都是和复兴擎苍界有关。
至于自己?
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就像是,当你手机内存不够的时候,又想下载一部新的电影,只能删除一些照片,腾出使用空间。
虚空的山门上,传出一道飘飘渺渺的女声:“姓李。”
老癫僧解释道:“这是我的同门,我背后还有一个师门,嘿嘿,像和尚我这样的绿毛怪,足足还有六个!”
蓉姬最终写下:李癫僧。
这名字,就比癫僧平和许多。
它说的是,一个姓李的、有点疯疯癫癫的和尚。
而不是,癫僧,这两个代表着一道之权柄的尊名。
在种族那一栏,她实在判断不出来,老癫僧是个怎样的状态,最后只能添加了一些描述,都是对于老癫僧的外貌描写。
老癫僧笑呵呵的:“你就直接写绿毛怪嘛,无妨、无妨。”
王虫虫:“他需要阴气,来补充因为现出原形而逸散的死气。”
时青青打开棺材盖,“老禅师,你先进这里休息一下吧,里面有虫虫布置的阴气。”
老癫僧美滋滋地躺了进去,看看咱追随的这主上,多会照顾下属呀,和尚我呀,在现世也有一口棺材啦!
他和山门里的老友炫耀:“羡慕不?羡慕不?羡慕不?檀香木的棺材哟!”
虚影正在探讨。
星官说:“这位时姓女修,属实出人意料。刚才老和尚显出原形,本座以为他要完蛋了,没想到时青青不仅不嫌弃他,还对他百般照顾。”
智叟慨叹:“琉璃道心啊。”
另一个女声笑道:“玄女姐姐,你倒记得他姓谁!那又名谁呀?”
大家的情况其实和老癫僧差不多,都只能保留复兴擎苍界的信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玄女却能记得老癫僧的俗家姓,这里面显然有故事呀。
玄女:“麻姑,你莫笑话本宫了,姓是碰巧记得,他到底叫什么,本宫也不记得了。前尘旧事,皆以作古。”
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说了紧闭山门,静颂《黄庭》,以待天时,你们想闹便跟着疯和尚一起闹,自甘堕落,为何把本尊也惊醒?”
“杀星,这时青青当真有所不凡,并非是我们先前以为的魔修,她——”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杀星冷漠道:“你们吵闹的声音那样大,本尊只是死了,又不是聋了,你们若认为时青青优秀到,能让你们在灵气潮汐开始前就决定追随,那就和疯和尚一起跳下去,本尊绝不阻拦。”
全场鸦雀无声。
他顿了一顿,“好,没有人跳是吧?也就是说,你们全都认可,等待灵气潮汐,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而要选定天命真子,更是要经过千万次考量,深思熟虑,这事关整个擎苍界的复兴,半点马虎不得。
本尊再次向你们强调一点,那癫和尚与生俱来的天赋,便是以‘缘’影响他人,你们各个都对时青青改观,愈发欣赏她,到底是出自本心,还是被癫和尚影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吾等在灵气潮汐后辅佐天命真子,也应该是辅佐,而并非追随。”
佐,是双方平级,乃至于略高。
追随,那可是下属!
他们是何等人物,当年即便是那一位,对他们都以礼相待。
只有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才会自降身价,把自己的尊名往那追随者花名册的第十页上面排!
他阖上一双星眸,山门关闭,所有虚影都散开了,棺材盖也跟着合上。
下方。
灵堂。
又新来了一波祭奠者。
不同于别人那样,都是挨个进入灵堂,他们是九个人一起进来祭拜。
当为首的那一个,把线香插进香炉里时——
图穷匕见!
所有人都现出妖魔原形,将时青青团团围住,直接采取自爆攻击。
这是一种由魔尊亲自传下的上古秘术,在自爆的那一瞬间,他们的魔灵力直逼合道境,时青青不过假丹,九个合道境妖魔自爆产生的威力,她拿什么去挡啊?
这是来自魔界的间谍,魔尊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得力手下,都在这一次一次性出动,毕全功于一役,就是为了要时青青的命!
第五十二章
魔界。
无极殿。
一条通体黝黑的蛟龙, 盘踞在大殿上空,正是魔尊。
它的神识此刻强行注入到手下的识海里,使用秘术提升它们的修为。
从本心来讲, 魔尊并不愿意让时青青死得这么轻松。
死在自爆里,一点痛苦都没有承受。
它更想折磨她、拷打她,撕烂她的每一寸血肉,拔出她的真灵, 放进无边业火里,让她处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当中。
让她知道,和本尊作对,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下场!
但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杀了时青青, 蜃海大阵变成无主之物, 魔尊就能配合里面的高阶妖魔,冲击蜃海大阵,只要将蜃海大阵储存的能量完全消耗光, 就能不攻自破。
到时候,魔界照样会多出一个进攻擎苍界的新型战场。
“时青青啊,你还真是小觑本尊,原本你待在蜃海大阵里面,纵使是本尊, 也拿你没有办法, 你竟然还敢出来?”
魔尊一听说时青?青离开蜃海大阵,就开始筹谋今天的刺杀。
把他手下所有的高阶间谍,全都派了出来。
在它的下方, 十三族的族长一同出手,为妖魔加持秘术。
使用秘术强行提升修为后,妖魔自爆的动作很快。
它们这个实力远远超过擎苍界天道限制, 被天道所排斥,如若不自爆,也立刻就会跌落境界。
然而,小红的反应比它们更快。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小红便吐出一口烈焰滔滔的火苗,最靠近时青青的那只妖魔,只是沾上了一点,登时就被燃为飞灰。
自爆?
想什么呢?
它的身体在自爆还没完成之前,就先一步被小红的伤害给融了。
真的是原地融化。
血条消失术的那种。
合道期,这是小红对它们的判断。
不过她的记忆一团乱麻,她也不知道,合道期到底算是个什么境界?
看这些妖魔来势汹汹的样子。
合道期,很强吗?
不过如此。
只有八岁的女童,眼眸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烈烈燃烧的火焰,她生性喜战,脑海里绝大多数破碎的记忆,都是和战斗有关。
要么是她在血虐别人,要么是别人在被她血虐。
将一只妖魔一击毙命,对小红来说只是开胃菜,她的战意被挑起,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看向其他八只妖魔,今天能好好玩上一把。
虽然它们太弱,很难玩得尽兴。
不过聊胜于无嘛!
魔尊的识海骤然一痛,它使用秘术帮助妖魔强行提升修为,自己的神魂也注入其中,那一抹神念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妖魔族长,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即便已经提前知道,那红衣女童的血脉颇为不凡。
可血脉是一回事,境界和杀伤力又是另一码事。
就像谢长吉有着万毒荒体,但他能修炼吗?会哪怕一招半式吗?
小红既然待在擎苍界,那别管她从前是什么修为,如今一定被压制在化神境。
偏偏却有杀伤力如此骇人的火焰。
这是什么火?
竟然能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将合道境的妖魔烧的连灰都不剩。
今天的刺杀怕是凉了。
虽然其他族长没有说出口,不过人人的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这一批间谍,是魔尊安排在擎苍界的手下当中最强的那些。
它们通通死光,对魔界来说是一笔极大的损失,但也不是一无所得,起码知道了,红衣女童身怀神秘火焰。
假如这火焰能为本尊所炼化?
魔尊打开大印,将进攻擎苍界的任务,又提升了一个优先等级。
魔界可是至高位面,真想拿下一个下等人族界域,还不至于因为一个蜃海大阵就没有任何办法。
打仗、打仗,打的是钱粮,关键要看投入和产出是不是值得。
天衍宗。
灵堂。
王虫虫大喊一声:“别杀啊,我要活的!”
时青青转达了它的话。
小红的记忆尽失,炮制敌人的战技,目前只有她的火焰。
而这些妖魔弱到,根本没办法在她的火焰下撑过一招,继续杀下去,显然不可能留下活口。
小红好战、贪玩,战斗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游戏,从前,从来没有人能制止她的战斗。
可是这一次,当小红对上时青青那双青莹莹的眸子时,立刻就选择了收手,扑进了时青青的怀里。既是撒娇,也是保护她。
魔尊原本已经打算抽离自己的神念,关闭对于这些妖魔的控制,毕竟它们必死无疑,它没必要强行去承受神念被小红的神秘火焰灼烧的痛苦。
但是时青青不让小红打了,这是几个意思啊?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懂吗?
就是说,一只雄狮,哪怕是面临作战力很差的兔子,都会拼尽全力。
现在摆明了,本尊是雄狮,你们是兔子。
你们倒好,是要将本尊戏耍着玩吗?
你们以为,现在面对的是谁啊!
是统领魔界的堂堂魔尊,本尊麾下的战将,征战无数界域,令人闻风丧胆。
它的龙眸里,混杂着七分愤怒,两分狠厉,还有一分喜色。
愤怒是因为时青青这种不在意的态度,极为冒犯它。
喜,则是因为,既然对方把主动权交给本尊,自己找死,那本尊就送你们一程!
魔尊身上魔光大盛,将秘术提升到最强。
灵堂。
蓉姬立刻接过小红的位置,只见头戴帷帽的女子,身姿窈窕,隔着帷帽能看到她曼妙的舞姿。
随着她的舞动,手腕和脚腕上所戴的铃铛,发出一种如梦似幻般的乐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好似勾画糖画的老爷爷,拉出的那根糖稀一样。
王虫虫惊讶地看了蓉姬一眼,“时间系法则之力!”
合道期,就能触碰法则之力的边缘,蓉姬作为炼虚境的高阶妖魔,掌握法则之力并不稀奇,可这是时间系呀!
作为至高法则之一,它因为对悟性要求奇高,而极少有人能够练成。
妖魔受到时间系法则之力的影响,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无比,它们燃烧真灵自爆时产生的火焰,都好像是一朵花蕾一般在慢慢地绽放。
旁人因为一顶隔绝神识探查的帷帽,看不出蓉姬的身份,但却瞒不过魔尊。
魅魔一族的公主,王储。
魔尊还以为,蓉姬已经死在先前关于蜃海大阵的争夺里。
就连魅魔一族的王,上报的结果,都是女儿已死。
就连魔尊都很惊讶,蓉姬竟能修炼出时间系法则,它从前只以为,魅魔族都是些长得漂亮的柔弱花瓶,除了被采补,没有任何价值。
紧接着便是盛怒,“好啊,你竟然背叛本尊!本尊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蓉姬的身影一阵摇晃,“擎苍界的天道排斥我,我撑不了多久。”
一个身穿兽皮上衣的金发少年一跃而入,是叶昼!
他加入战局,一出手便是神魔山的镇山之宝,形意拳。
鹞形!
如同鸟之束翅,流水行云。
速度奇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只鹞,窜林钻云。
他的招式变幻极快。
蛇形!
少年的身体柔韧到不可思议,如同真的是一条蛇在战斗,或盘或绕,或伸或缩。
看他打架,简直像是欣赏一场关于暴力的艺术,充满了一种极具原始感的美,仿佛回到蛮荒之初,天地间万物生灵之间上演的每一次生死搏杀。
只不过,叶昼每打出一招,就咳出一口血。
显然是他上次硬接大乘期鹿角主将那一掌,伤势还没有完全养好,六转金丹是帮他续了一条命,并不是立刻就能让他恢复到最巅峰状态。
棺材盖崩开,老癫僧哇哇怪叫着跳了出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好吓人啊!这些妖魔是没有妈妈吗?专门在别人丧事上来闹,可怜的王小虫哟,本来就是来为妈妈守灵,现在连灵堂都没个安宁。”
他口中喋喋不休。
那些妖魔既奈何不了蓉姬,又奈何不了叶昼。
时青青那边是万万不敢去的,没看到小红正在虎视眈眈吗?
她正要大开杀戒,却被时青青拦住,迫不得已才收手,现在要是有人敢冲向时青青,那岂不是给了小红出手的理由?
反而是这个怪和尚,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三只妖魔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老癫僧。
老癫僧:“哎哟哎哟,倒也不用对和尚我行此大礼吧?我尘缘已了,可没你们这么大的孙子哟。”
说话间,便见到那些妖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妖魔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它们可没想要向他行礼,怎么会突然跪倒呢?
老癫僧拿着手里那把破碎的蒲扇,噼啪、噼啪地打在妖魔的头顶,“大礼行的很好,不过这又不是过年,没红包给你们哦,赏你们一点爷爷的赐福吧。”
他说话荒唐,打架的招式更荒唐。
嬉笑怒骂。
偏偏那些妖魔被他压制的死死的。
从一打八,变成一打五,叶昼那边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他不再以躲避为主,反而开始主动进攻,施展出形意拳熊形。
金发少年,宛如一头双脚扎根在大地上的棕色巨熊,体态巍巍,用力极猛。
压力一下子就给到了妖魔这边。
蓉姬控住了它们的自爆,它们的修为正因为擎苍界天道排斥而节节掉落,叶昼每一拳击出,都有空气裂开的音爆声。
再这么打下去,绝对要完。
魔尊发了狠,全力催动自己的神魂,为妖魔加持秘术,再次提升它们的修为。
同时下令:“不要吝啬神魂之力,今天的一应损耗,本尊为你们补齐,今天必然要杀死时青青!?”
其他族长,心里都是叫苦不迭。
上一次蜃海大阵,你让我们不要吝啬魔灵力,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见你兑换上次答应我们的修炼资源啊。
我们消耗的魔灵力,至今还没有恢复。
越到大乘这种至强境界,受伤就越难恢复,使用魔灵力也同理。
它们是在与天地争命,夺取造化。
魔界统共又有多少魔灵气呢?能够供给如此多的大乘期妖魔同时恢复?
魔界又有多少天材地宝呢?能够给如此多的大乘期疗伤?
事实上,就连一位大乘期受伤,都找不到足够的灵植来治愈,通常只能自己慢慢熬着,日积月累慢慢修复。
现在,又要我们动用神魂之力。
本来嘛,动用一些支持一下你的刺杀计划,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你老是输不起,玩着玩着就要拼命。
自己拼还不够,还要带上我们一起拼。
魔尊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下一次它可就没办法集齐这么多高阶妖魔刺杀时青青,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一个小红。
如果今天的刺杀失败,那么以后魔尊提出任何刺杀时青青的任务,恐怕都不会被十三族长议事会通过。
假如今天赢了,那就能彻底洗刷蜃海大阵的耻辱。
倒不是魔尊的性格有多冲动,主要是王虫虫实在是太跳了。
它真的太会拉仇恨值了。
王虫虫拦住小红,在能轻易灭杀这些妖魔的情况下,却偏偏要小红住手,就为了留活口。
“看见了没啊?我能轻易杀你,但我偏不,诶嘿,虫爷我就是玩!”魔尊几乎都能脑补出来王虫虫说这些话时候的口吻。
士可杀,不可辱!
本尊堂堂魔尊,岂能受此羞辱?
它可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只在时青青和王虫虫身上栽过大跟头,这对主仆已经一跃成为魔尊眼里的头号死敌。
灵堂里。
妖魔身上凶煞之气,瞬间变得浓郁无比。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它们自己在作战了,而是魔尊带领妖魔族长,借它们的躯壳部分降临。
当然,只能是极小的一部分。
擎苍界的天道,排斥之力太强了。
这一点,其实魔尊也很奇怪,区区一个下等位面,为何天道排斥之力会这么强大?
下等位面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天道,早就漏洞多到跟筛子一样,魔族自然能使用秘术强行降临。
擎苍界天道,就是最严防死守的那一个,它里面居住的人族修炼者头铁,死活不肯向魔族投降,它自己的天道,也一样是个铁头娃。
否则的话,先前也不用绕那么多个弯子,想办法用蜃海大阵,骗取天道打开部分权限了。
魔尊得意地大笑:“吾等通通神降,即便是那红衣女娃娃的神火,恐怕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我们,这时间足够我们杀死时青青了,蜃海大阵一旦打开,高阶妖魔全部冲入擎苍界,将它彻底变成我们的畜牧场,到时候我们本尊降临,区区一个小娃娃,又能反抗什么?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梭|哈,就是艺术!
赢,不光要赢,还要赢一把大的。
赢到把时青青和王虫虫打它们妖魔的脸,通通都给打回去。
妖魔族长好想劝魔尊冷静。
这就是你又一次逼着我们跟你梭|哈的理由吗?
咱就是说,能不能别把“她的神火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我们”,说得这么骄傲啊喂!
你可以更加直白地说,神降之后,灵堂里这些妖魔躯壳,能在小红的火焰里支撑的时间长上那么一些,不至于立刻就灰飞烟灭。
当那等高位格的魔气降临,一直笑笑闹闹的老癫僧,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肃声道:“尊上,这波啊,恐怕是无法给您留下妖魔活口了。”
第五十三章
王虫虫的灵堂中。
滚滚的黑气浓郁到几乎液化, 这里变成一片全然墨色的海洋,那是高位魔族的气息。
由于无法承受魔尊一伙人的神降,灵堂中妖魔的躯体开始崩裂。
可它们的攻击也变得凌厉无比, 仅仅多出这么一丝丝至高位格的气息,为妖魔在战斗力上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蓉姬使用时间系法则之力施展出来的控制性秘术,对于妖魔的限制被无限降低。
她想要继续控住它们,身影却几度摇晃, 神魂中传来神识之力耗尽的剧烈疼痛。
叶昼将形意拳发挥到极致,甚至在一次次游走于生死危机之间,原本的拳法都有所突破。
至高位格气息的妖魔, 魔躯上却有了一种可怕的腐蚀之力, 叶昼的攻击每一次触碰到它们, 都会被那种魔气纠缠,为他带来中毒般的暗伤。
更别提,妖魔的战技和秘术也通通得到大幅度提升, 被五打一又有着旧伤的叶昼,不光疯狂吐血,原本被六转金丹抑制的伤势,又再一次复发。
可他的招式却分毫未退,反而变得愈发具有进攻性, 全然的不防守, 简直是在以命换命,即便是这样,仍旧在妖魔的攻击下左支右绌。
小红从时青青怀里站直了身体。
一口凶焰从红衣女童的口中喷出, 所过之处,烧得妖魔发出一阵又一阵嚎叫,但也确实并没有如同之前那样立刻化为飞灰。
更有甚者, 在神降的模式下,它们不畏惧苦痛,各个都化身狂战士,哪怕一颗脑袋被烧成半焦状态,仍旧嗷嗷吼着厮杀。
小红眼中的战意飙升,闯入战局之中,战斗对她来说如同本能一般,旁人很难看出她到底使用了什么招式,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女孩在胡乱打闹。
起初,她的身法还很凝滞,但越是战斗,她的反应就越是灵敏。
魔尊:“像是我们在给她喂招!她在通过和我们的战斗学习,不!或许不是学习,而是回忆和适应。”
只不过,小红的神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几乎要摔倒在地。
“唵、嘛、呢、叭、咪、吽!”
一句真言从老癫僧的口中颂出。
只见他头上戴的破僧帽,手里拿的破蒲扇,脚上趿的破鞋,还有身上穿的破袈裟,变得瑞气万千,发出五彩光华。
一个硕大的“卍”字符,在空中浮现,砸向妖魔。
“啊!”一只妖魔发出一声惨叫,三头六臂的本相,立刻便被真言之力融化。
老癫僧战斗起来是真的猛,可消耗也极为可怕。
虚空山门。
原本属于他的那具棺材,此刻正在剧烈的颤动,他的尸体上原本没有被绿毛腐蚀的地方,如今也开始长出了尸斑。
杀星陡然睁开双眼,一掌拍向老癫僧的棺材盖。
“疯和尚,你这个废物,连区区一条黑蛟孽畜,都要施展真言之力,你是嫌自己尸体腐烂的速度太慢吗?交出你的身体,本尊来操控你作战!”
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从头到尾,杀星都对时青青表现的极为挑剔和漠然。
在她们围观王虫虫的葬礼时,杀星嫌她们围观消耗神力。
但要是杀星替老癫僧作战,那!
那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们睁开眼看一下是消耗神力呢?分明是你这样才更消耗神力吧?
麻姑问:“你确定要辅佐时青青了吗?你不是最不认可,她是天命真子吗?”
杀星的声音仍旧冷漠无比:“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尊说要辅佐她了?就算她不是吾选中的天命真子,可她也是我擎苍界中人族之一,岂能任由魔族欺凌?
莫说今天是时青青这等如此有天分的小辈,为保护擎苍界做出过贡献,即便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族,难道就能任由魔尊欺凌?
时青青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本尊十分认同,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区区一条大乘期的黑蛟孽畜,竟然就敢施展神降术来犯擎苍界?吾等谁比它弱吗?可笑、可笑!”
杀星说的骄傲无比,老癫僧笑嘻嘻地拆台:“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早就死了十几万年了,人家还是活生生的,就算你从前一只手就能杀它又怎样?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智叟满脸都是讶然。
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好像只在当时的结婴大典上,蓉姬回放过往保卫擎苍界的英雄时,闪过一个时青青催动王虫虫化蝶炸的片段里的吧。
就那么一次播放片段,杀星就记住了,还拿来当自己的口号?
所以你当时根本就没有在沉睡啊喂!
你就是在闭着眼偷听吧!
杀星操控老癫僧,战斗风格一下子就变了。
不再是依靠真言之力和?法宝的加持,反而是纯粹依仗身体的搏击,拳拳到肉,一招一式之间都有一种暗含天地道韵的毁灭杀意。
叶昼只是瞥过一眼,都差点看呆。
这种直来直往的杀招也太合我的胃口了!
疯老头子有点东西啊。
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欣赏的实质上是杀星。
就连魔尊,都感到棘手无比。
这老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青青、陆泊铮、叶昼,这些都是人族未来的希望,那也代表着,如今的她们还是幼苗,目前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小红虽然杀伤力大,但似乎对于战技的运用,还受到某种限制。
蓉姬的时间系法则之力,再是了不得,也只有区区炼虚境。
可是这个疯老头子,刚才的真言之力,那绝对不是低阶修炼者能够掌控的道之法则。
他是什么境界?
渡劫?
大乘?
如今他所施展出来的战技,更是让魔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假如两个人同样的境界,面对面搏杀,它恐怕……
不不不!
疯老头绝不可能是大乘期。
假如真是那样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蜗居在小小的一个擎苍界,还成为一个假丹境弟子的追随者?
顷刻间,便有一只妖魔在被杀星操控的老癫僧手里毙命。
王虫虫:“留活的,我要活的,别杀啊!”
时青青继续当它的传声筒。
虚空山门。
杀星的动作顿了一顿。
现在的人族小辈这么狂的吗?
比我当年活着的时候还狂?
哪怕是我当年映照诸天,到处找人上门挑战,堵在别人的家门口,把人家杀的有滴血重生的复活术也不敢用,因为生怕被我杀第二次。
但在我假丹境的时候,假如面对大乘期魔族施展神降术附体的妖魔,也绝对不敢夸下海口,张口就是要活的啊。
杀死一个敌人,和打败一个敌人并且将它生擒,这根本是两个概念。
后者需要对战局有绝对的掌控力,不仅要胜过对方,还要实力和手段远远超出对方,才能说“要活的”。
本尊是真的很想庇佑擎苍界的小辈。
可她狂到,一开口提出的就是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办到的难事。
杀星的感觉就像是,他自诩是一个千万富翁,对自家小辈说:“想买什么豪车随便挑。”
结果对方张口来了一句:“我想买一架波音747!”
那可是价值十几亿啊!
小朋友,在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开得了这种口的?
生平第一次,杀星因为自己战斗力不够,陷入了一种窘迫当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面对导购的热情推销,自己卡里却刷不出来钱。
是我太弱了吗?
他扪心自问。
就连当年面对屠杀擎苍界的敌人,杀星都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是恨敌人的阴谋诡计和残忍血腥。
可是现在他真的感觉,是我好弱啊。
弱到连一个假丹境小辈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杀星看了看老癫僧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
他必须要控制他们的尸化程度。
如果放任老癫僧使用真言之力,很有可能等不到灵气潮汐,他就会失去所有自我意识,彻底变成一具僵尸。
那时候,他就不是自我献祭、自我封印来守护擎苍界的前辈,而是一个真正的魔。
到了那一步,他们自然也有彻底解决自己的方法。
毕竟当年早就考虑过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了,死就完事了。
可是那样一来,人族就失去了一个顶尖助力,如何能在灵气潮汐中,复兴擎苍界?
杀星心中纠结,口吻却冷漠无比:“疯和尚,你游走现世的经验丰富,向小辈解释一下,这大乘期的黑蛟孽畜,其实也是有几分神异的。”
意思就是说,请时青青了解一下,什么叫害怕!
现在不是碾压局,对方真的很强,咱们和人家甚至不是五五开,而是二八开,是咱们每个人都拼命发挥,最后也只能赢二分的可能性。
今天这局面,要不是老癫僧恰好在这里,要不是杀星又愿意出手。
光是时青青这一行人,恐怕最后会死于魔尊施展神降术之后的消耗战中。
叶昼,金丹境。
小红,境界不详,招式单一,且似乎有极其严重的旧伤。
蓉姬,炼虚境,但身为域外妖魔,受到擎苍界天道排斥。
就这么几个人,拿什么跟大乘期的魔尊,加上它那十二位大乘期妖魔族长手下,打消耗战啊?
魔尊妥妥是boss模板,血条厚得吓人。
而时青青这里,各个都是攻击性高,然而防御很弱,血条和蓝条通通很短的脆皮。
即便加上老癫僧和杀星,其实也还是一样,老癫僧面临的尸化是和她们相似的困境。
“叮铃。”
“叮铃。”
“叮铃铃铃。”
一阵清越到宛如天籁般的神音,倏然响起。
不同于蓉姬施展时间系法则之力时,使用法宝铃铛所发出来的那种有形之音。
这阵铃声,甚至找不到来源。
它甚至并没有实质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真灵当中响起。
就在铃音中,一条又一条虚无的链,将众人串起。
仔细寻找它的中心,赫然就是被所有人护在正中央的青衣少女。
她微微一笑,莹莹的绿光,以她为中心,沿着那些虚无之链,传递到每一个人身上——
说好了九点就是九点,晚一分、晚一秒都不是九点。
下次不会了!!!
第五十四章
在施展这个技能前, 时青青问了王虫虫一句话:“虫虫,留下这个妖魔活口,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吗?”
并不像杀星那样, 认为王虫虫这是口出狂言。
时青青很信任王虫虫,知道凡是它要做的事,一定都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狂妄可笑。
但她从来不会去嘲笑王虫虫。
就像她会在穿书部开大会的时候睡觉, 错过王虫虫的演讲,可并不代表,时青青不认可王虫虫的梦想。
王虫虫:“太虚境能不能做起来, 就靠这一波了。”
“好。”
时青青是穿书部员工, 哪怕只是一个新人, 但她们经历过岗前培训。
在没有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之前,她经历过许多模拟的虚假小世界,其中就有一个专门开发治愈系能力的小世界。
那是时青青唯一一个认真学习的小世界。
毕竟, 苟命的事,即便是咸鱼,也还是会很上心的。
自己本来就有治愈的能力,如果不知道怎么施展,结果在受了重伤之后不治而亡, 那才是笑话呢。
论打架, 时青青不会,但治疗,她可太会了。
否则的话, 也不会在一开局的时候,在主神系统都判定福伯根本没救的情况下,时青青硬把他给捞了回来。
时青青用出了她在这个穿书世界里, 使用的第二个治愈技能。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的治疗术。
技能原本的名字,她已经忘光了。
时青青给它取名叫,团战治疗术,这样好记,她毕竟只是一条咸鱼。
最先看向时青青的人是小红。
就在那道铃声响起、莹莹绿光组成的链条勾连时,她原本剧烈疼痛的神魂,慢慢变得宁静。
小女孩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从前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想起来的招式,如今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从她手下接连蹦出。
小红甚至想明白了,为什么她总觉得时青青身边的气息特别舒服,为什么待在时青青身边,她疼痛的神魂会得到安宁,破碎的记忆会慢慢重组。
就是因为时青青眼下释放出来的这种治愈气息。
只不过,平常的时候,时青青是无意识地逸散,所以量很小,那个过程缓慢又温和,如今却是时青青主动施展技能,治愈效果惊人。
红衣女童的眼眸化为彻底的火色海洋,熊熊的圣火犹如从天上落下,灼烧一切邪魔歪道。
她如同一尊被唤醒的沉睡战神,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霎时间便杀的天昏地暗,接连有妖魔在她手中被降服。
第二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是杀星。
在杀星的认知里,这世上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尸化,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杀星贵为曾经的远古大能,自诩眼界远远超过这些小辈,不光是他,应该说在他们曾经所有人的认知里,都绝对不可能逆转尸化。
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还想用这等上古禁术吊着这具?尸体的命,来为擎苍界发光发热,哪怕再是玄妙的封印方法,也终究会一路走向真正的彻底死亡。
然而!
就在此时此刻,他的尸体上,方才由于接替老癫僧作战而浮现出来的尸斑,如今正在淡化。
尽管那是仅有一丝丝的、几乎微不可见的淡化。
可杀星是何许人也?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早就达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即便仅有那么一丝逆转,他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尸斑,尸斑怎么会淡化呢?”
杀星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时青青一个小小的假丹境修士,是怎么会拥有如此逆天的治愈能力?
如果尸斑真的能够淡化,那岂不是说?
他们全都不必再受到自从苏醒以来的种种限制,而可以彻底放开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甚至于!
有一天——
到了某一天……
杀星不敢再想下去。
老癫僧却美滋滋地说了出来:“这等难以想象的大机缘,或许甚至能够逆转我们的死亡咧?”
“你是真的敢想啊,疯和尚,即便是那一位再世,也绝对没办法把我们从死亡冥海里捞出来,你却敢寄希望于一个人类小辈?”
老癫僧才不管杀星的冷言冷语,直接将他踢出自己的身体,六字真言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头上戴的破僧帽,更是大放宝光,迎风见长,如同一座宝塔一般,将妖魔压制在下方。
没看到小红正在疯狂抢人头吗?
再任由你这杀星耽搁下去,今天我的功劳可都被小娃娃抢光了。
杀星:“你找死?这样的神力消耗,你的尸斑——”
“呸!呸!呸!说话怎么那么不吉利,什么叫找死啊?多不好听,和尚我呀,本来就是死的呀,我这叫找活、找生!”
既然新追随的主上这么厉害,连尸斑都有得治。
那还畏首畏尾干什么呀?
我免费啦!
“唵、嘛、呢、叭、咪、吽!”
老癫僧手里的那把破蒲扇,在真言之力的加持下,同样变得硕大无比,如同一座巨山一般,压向其中一个妖魔。
争取将这只妖魔也镇压住。
场上原本就只有九只妖魔,小红一上来杀了一只,刚才杀星又杀了一个,本来就只剩下七只妖魔。
小红降服了两只,老癫僧镇压了一只,如今只剩下四只妖魔。
叶昼和蓉姬,同时意识到了,各自身体所发生的变化。
叶昼不再吐血。
原本就连六转金丹,都只是勉强压制住、慢慢修复的伤势,这一下却在眨眼间就恢复到巅峰状态。
甚至于,就连识海里,那种总是折磨着他的,神器之灵互相挤压,带来的对于神魂的撕裂感,如今都轻飘飘得消失不见了。
叶昼只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好到他恨不得撕开身上穿的兽皮,在山野中飞速奔跑,向着旷野之上的圆月发出嘹亮的呼号声。
爽就一个字啊!
他身体里的灵力运转,再也没有丝毫凝滞,在一种犹如神助般的状况下,从前演练形意拳的所有瓶颈,如今也一一破开。
叶昼一路势如破竹,每一拳砸出去的拳风越来越盛,拳头带的力道越来越猛,他就专门盯着一只妖魔,把它往死里砸。
“砰!”
“砰!”
“砰!”
就像一拳又一拳砸向西瓜汁,到处都是飞溅的汁液。
原本身体摇摇晃晃的蓉姬,在绿光下稳住身形。
擎苍界对她的排斥下降到最低。
其实她本来也并不能很熟练地施展时间系法则之力,更何况以这种被压制的情况呢?
蓉姬先前的情形极度不妙。
可这种治愈之力,却将她带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中。
众妙之门,玄之又玄。
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时光之门,向从前曾经生活在擎苍界的每一个大能,借取力量。
在那扇门里,有神、有仙、有佛,甚至有妖、有魔、有鬼。
更准确地说,是突破!
蓉姬对于时间系法则之力的掌握,又向前走了一步,并且是极大的一步,这迈出的一步,远远超过她曾经自己走的那一段路。
她原本是孤身一人,走在这条大道上,自己努力地探索,也只是走出了几米远。
然而在这种玄妙的一如顿悟般的状态下,她的大道一下子推进了十几米远。
等她从那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就发现不管是小红,还是老癫僧,又或是叶昼,人人都目露凶光。
她的三个队友,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真的是饿狼,起码得是饿了七天七夜的狼,队友两眼充斥着凶煞的光芒,争着、抢着一般扑向妖魔。
咦?你们抢什么呀?那么多妖魔,还不够你们打的吗?
不对!怎么只剩下三只妖魔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已经制服那么多妖魔了吗?
等等!
她的手指数过自己的队友们,“小红、李癫僧、叶昼。”又数过对面的妖魔,“一、二、三。”
三人像疯狗一样抢怪。
一人一个,刚好包圆。
蓉姬:“!!!”
那我呢?
我就一个怪也没有吗?
我好歹也是炼虚境高阶妖魔,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还临阵突破了啊!
你们是我的队友,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狗?起码留一只怪给我啊!
蓉姬望过来的那一个眼神,实在是太过复杂了,有震惊、有谴责,最后是浓浓的求情,求求你们当个人,手下留点给同袍之间的面子情吧。
小红、老癫僧、叶昼,都在第一时间就看懂了蓉姬的眼神,因为蓉姬的心声,也是他们的心声。
我的队友为什么这么狗?
不要抢我的人头啊喂!
刚才那只怪明明是我先标记的,为什么你抢了?
这只怪我都已经在它神魂里下了神火,我的了!我的了!快把你的拳头从我的怪身上移开啊。
和尚我的袈裟怎么还没有变大,快点、快点,变大变大,再慢上一秒钟,又要痛失一个人头了。
至于让人头?
不、存、在、的!
为什么不是你们给我让啊?
我一把老骨头,从墓地里的棺材里爬出来,不惜尸体上长满尸斑,也要复兴擎苍界,我容易吗我,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这是老癫僧眼里传达出来的意思。
疯老和尚,既然你打一只怪这么辛苦,那就歇口气嘛,我年轻力壮,让我来,尊老爱幼的意思是指,老人家应该在战场上靠边站,捞个助攻就够了。
叶昼很形象地通过他抢怪的肢体语言,表达了这个态度。
小红:这两个人在这里好碍事,为什么不能杀队友啊,好烦。
结果因为三个人抢怪没有打好商量。
最后一只妖魔,惨遭三轮攻击。
先是被老癫僧流光溢彩的袈裟击中,像雷峰塔镇压白娘子那样,当场就被压的显出原形。
紧接着承受了来自小红的攻击,小红的神火无孔不入,即便是隔着老癫僧经过真言之力加持的袈裟,都烧向那只妖魔的本体。
最后是叶昼的横练术法攻击,尽管有着袈裟的阻隔,但叶昼他会隔山打牛啊,这种震劲抵达妖魔时,将它的内脏通通震碎,心脉断裂,神魂当场就给送走了。
王虫虫:“哎呀,说了留活口,你们怎么把它给打死了呀?”
这句话即便不用时青青翻译,他们三个也意识到不妙了。
毕竟这只妖魔是真的被打死了。
骨灰都被扬的那种,死透了的它当然无法再抵挡小红的神火。
小红第一时间缩进时青青的怀里,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她眼眸里烈火似的红光悉数褪去,看起来只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向时青青撒娇。
放在从前,小红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杀人,她会;撒娇?闹哪样!
可是如今,她对这一切却驾轻就熟。
她喜欢依偎在时青青身旁,黏着时姐姐当个小尾巴,在时青青眼里,她永远都是一个需要被人呵护、被人照顾的小宝贝。
这种快乐,甚至比大杀四方还要再多上那么一丝丝。
老癫僧用金鸡独立的姿势,抱着自己的脚,“哎哟哎哟”地痛呼。
“也不是和尚我呀,我只是镇压了它,我不知道它的骨头怎么会裂开,心脏怎么会变成碎末,脑浆怎么会成了豆腐脑,这必须得是一位横练高手,才能越过袈裟的阻隔,将隔山打牛的震劲做到这一步啊!”
叶昼原本想说,不是我!
可是老癫僧这样的描述,指向性实在是太强了,他的脸逐渐黑了下来。
那恐怕还真是我。
逃避责任这事,叶昼是万万做不来的。
他立刻站了出来,拿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这妖魔就是我杀的?!”
先前,灵堂的这片空间完全被魔尊封锁,如今妖魔全部死绝了,灵堂外的众人才意识到这里逸散出来的魔灵力波动,一同赶来。
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叶昼这句话。
众人:“???”
好像哪里不对味?杀妖魔,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承认的这么委屈、这么不情愿啊喂!
蓉姬看了看自己0-0-9的数据,全部是助攻,没一个人头,没好气地说:“你抢人头抢的太凶了。”
叶昼:“团战的事,那能叫抢人头吗?怪我计算伤害的本事还不到家,没办法精准地算出在魔尊神降模式加持下的妖魔,同时承受小红、老疯和尚的伤害后,还剩下多少血量,大不了小爷我写一封检讨书。”
这样一说,他更委屈了。
最后明明剩下三只妖魔,咱们仨一人一个有那么难吗?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既打了小红降服的那一只,又打了老癫僧镇压的那一只,试图想要虎口夺食,从她们手里抢个人头。
但总之,抛开事实不谈,这一只就不能留给我吗?你们都有那么多人头了,这也要来抢?
关键是我还抢不过QAQ
时青青身边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我可是从小到大秒天秒地秒一切的叶昼啊!
我拿的才该是龙傲天剧本不是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主角,那必定该是我叶昼。
从前有个陆泊铮,因为年纪比我大一岁,先一届参加论道大会,处处压我一头。
可是时青青,她不是才十五岁吗?
师父,这江湖太难混了,我想回神魔山呜呜呜。
第五十五章
无极殿。
魔尊通过对于间谍的神魂控制, 看到了这一幕,“不可能!时青青只是一个假丹境,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帮助其他人恢复状态?”
九尾白狐:“当日在蜃海大阵中,最后一关,需要用到比您更加尊贵的血脉,同时有三个人出列, 时青青、谢长吉、小红,或许并非是我们以为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
三头六臂妖魔:“谢长吉是万毒荒体, 小红连万毒荒体的毒素都不畏惧, 那跟着出列的时青青, 难不成也有血脉上的独到之处?”
魔尊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血脉,竟然能有这种威力?
其他十二位族长, 则是处于神魂受损的疼痛之中。
如果它们早早抽身,在小红放出神火杀戮第一只妖魔时就退出战场,何至于受这等伤势?
起码有一段时间,不可能全力出手了。
虽然贵为大乘期至强者,本来这世间需要它们亲自出手的情况也不多, 可平白无故的, 谁愿意受伤啊?谁不想自己健健康康的?万一状态不好的时候被仇家暗算怎么办?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魔尊错误决策的牵连,所有人都在心底对魔尊有了怨气。
灵堂。
一道胖乎乎的虚影浮现,是陶朱公。
他笑着看向时青青:“为师当初将药神鼎传于你时, 只是给了你一颗九转金丹,没想到你竟然能将它的药力化进阵法当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的本人并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道神念投影。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点,药神鼎便从时青青的储物空间里飞出,造型古朴的苍青色小鼎,打开了鼎盖,一股浓郁的药力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