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而素锦阁这边, 赵瑾瑜也正带着王府众人在后坊,观察着钱家布庄的动静。
“富贵,素锦阁今天开业, 钱家那边有何反应?”
富贵上前一步回道:“暂时没发现异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温穆清忍不住出声提醒:“钱白炽这人, 做事向来不讲规矩, 在钱家负责的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那些下九流手段, 曾经弄得不少人都栽了跟斗, 王爷一定要小心提防。”
赵瑾瑜闻言不由看向她,“多谢温公子提醒,没想到温公子对钱家也有所了解。”
“平时听父……”温穆清差点说漏嘴,顿了顿方道:“在下偶尔会听伯父谈起京中局势罢了。”
对啊!这可是首辅千金啊!
温伯阳那么厉害, 温穆清作为他的独女, 肯定也是耳濡目染。
赵瑾瑜眼睛一亮,道:“说起来我离京也一年多了,倒是不知京城现在是什么形势,不知温公子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温穆清这段时间吃仁王府的,住仁王府,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 早就想做些什么回报才好,听他这么说, 立刻应下来:“王爷言重了, 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瑾瑜也不客气,“温兄可知道钱家情况如何?”
温穆清听到钱家两个字,脸上带着厌恶说道:“钱家自然是盛极一时, 风头无两。”
稍稍一思索又补充道:“但我伯父曾经说过,万事万物,盛极必衰。钱家野心勃勃,拉拢了几个世家大族公然支持二皇子,已经是犯了忌讳。钱尚书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在各部安插人手,朝堂内外早有非议。而钱家对族人也毫无管束,放任其骄横跋扈。钱家若再不知收敛,日后稍有差池,便可能面临抄家灭族之祸。”
赵瑾瑜点点头,又问:“那温公子觉得我二哥这人如何?”
“二皇子为人低调谦逊,礼贤下士,此前跟在皇上身边处理的几桩事务都颇得人心,倒是风评极佳。不过……”
温穆清犹豫了许久,才接着道:“我伯父却曾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些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赵瑾瑜本也只是顺嘴一问,问完才发现不妥。毕竟那不仅是自己的兄弟,还是当朝的皇子。
没想到温穆清竟真的言出必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怕他表里不一,背后插刀。
“多谢温公子信任。”
赵瑾瑜正色道谢,便转移开话题,又问了几件其他的事情。
一通听下来他才发现,温穆清不仅叙事清晰明了,还特别的细心,担心他听不明白,每每都会顺道谈及相关的事件人物。
最重要的是,还自带“首辅级点评”!
简直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朝堂百事通!
赵瑾瑜心中暗喜,甚至有些不太道德地想,可得让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好让这位首辅千金乐不思蜀,在王府多待个一年半载……-
素锦阁开张第二天,生意依旧十分火爆。
何锦娘正在给一位富商太太介绍布料,突然有人直直冲进店里,躺倒在地上。
“大家千万不要买这家的料子!这家的料子有毒,我已经吃了大亏了,今天一定要讨个说法!”
店内正在选购的顾客,一听说布料有毒,全都下意识把手里的布料扔回货架。
何锦娘见状,立即对身边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马上会意,转身便往后坊跑去叫赵瑾瑜。
何锦娘一边让人去扶躺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边道:“我们素锦阁的料子绝对干干净净,不可能有问题。客官不如先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去后坊坐下来……”
那泼皮却毫不领情,竟大声嚷嚷起来:“诶诶?你们想带我去哪里?想捂我嘴是吧?打人啦!打人啦!这家料子有问题,还不让我等小百姓讨公道啊!”
店里面人本就不少,听到这般动静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店门口很快就水泄不通,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是啊,有什么话这不能说吗?”
“莫不是不敢让人听?难道真有问题?”
……
一时间,何锦娘和店伙计也都抬着手感到束手无策。
吵闹间有几个人走进店里,不动声色地将素锦阁的伙计隔开,将那泼皮围在中心护住。
“这是怎么了?”
钱白炽拎着包装精美的手信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躺在地上嚷嚷的男人,状似不赞同般看了何锦娘一眼,道:“打开门做生意,一向是求个光明正大,有什么事还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才好,掌柜的这般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怕是会损害店铺和王府威信。”
“钱兄所言甚是,此番若不弄个水落石出,岂不是愧对了大家的信任?”
何锦娘听到仁王的声音,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钱白炽转过身,笑着冲走过来的赵瑾瑜拱手道:“我初到白鹿,正好碰上王爷贵店开张,特地买了手信前来庆贺。”
赵瑾瑜也笑眯眯回道:“钱兄代表钱府来贺,本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雀德兄哪里去了?许久不见他,颇为想念。雀德兄此前也代表钱府,给本王送了不少大礼,本王一直想当面感激来着。”
钱白炽哪能听不出其中嘲讽?
他垂下的手握紧,嘴上却仍故作轻松道:“四弟被父亲大人安排求学去了,临行之前也托我问候殿下。”
说完他侧身让开,“不打扰王爷处理正事。”
赵瑾瑜点点头,垂眼看着地上那闹事的无赖,朗声道:“你是何人?究竟是何事要讨公道?说出来,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那泼皮看到王爷在,顿时也没了先前的气势,更是不敢继续撒泼打滚。
他低着头回道:“小人王二狗,因为贪便宜在这店里买了一件成衣,万万没想到布料上竟然有毒,小人今天来也不是要闹事,就是想要个说法。”
“你说这布料有毒,可有证据?”
王二狗听到问话,将两边衣袖向上拉起,露出一双手臂。
霎时间,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双臂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疹子,有些甚至还破皮流着脓水,看起来十分瘆人。
那王二狗继续哭诉着。
“小人今日就试穿了那衣裳一回,没过多久就发现身上长满这些东西,前胸后背,碰着布料的地方都有,王爷可还要仔细看看?”
围观众人看着他身上的红疹,顿时也有些慌张。
“天爷!素锦阁的料子有毒吗?我昨儿才买了两匹回去,还好还没来得及做衣裳。”
“要我说,便宜就没好货!我以前在其他布庄买的布料,可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你这婆娘,早让你别贪便宜,你偏要买,我就说这布料便宜那么多,肯定有猫腻!”
“完了!赶紧回去看看怡儿,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
一时间质疑声和谩骂声四起。
王二狗听着这些话,心底不禁又多了几分底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哭嚎起来,一边哭嚎还一边拉开自己的前襟,展示上面的红疹,吓得围观百姓直吸气。
赵瑾瑜转过头看了钱白炽一眼。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还真和温穆清说的一样,这阴货的办法属于简单无耻却有效。
这就是谣言的威力。
顾客需要很放心才有可能购买你的产品,但是往往只需要心里有一点点怀疑,就会大概率否定掉你的产品,钱白炽就是想在百姓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今天要不是他在店里,有那泼皮的身体做“证据”,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动,怕是这铺子都得被众人群情激奋下给砸了!
然后这坏名声再传播开,素锦阁短时间内怕是别想再开了。
赵瑾瑜低声和张富贵交代了几句,便转而面向店内外的百姓开口。
“各位先不要急,请听本王说两句。想必本王的产业百味轩和净尘坊大家都有所耳闻,各位仔细想想,那些店可曾出过什么问题?今天这事,本王刚才已经派人去请张神医了。
“这位……王二狗身上的红疹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很快就能有定论。请大家放心,如果是素锦阁的责任,本王承诺一定负责到底,各位的货物也会一一加倍退款。”
在场之人听完这段话,也渐渐稳定下来。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王爷的店铺向来没出过问题,何况王爷免了百姓赋税,给女工待遇又那么优厚,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钱财自毁名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这人说完,人群中慢慢又多了些许支持的声音。
赵瑾瑜心想还好平日没少做好事,如果他还是以前那样的名声,怕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没等多久,张神医被张富贵领着匆匆赶到。
只见他来到王二狗身边,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心越皱越紧,最后收回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这是吃了腐尸丸的症状,不久后这些疹子就会全部化脓溃烂,不出半月,你便会全身腐烂而死,这种毒成分十分复杂,除了下毒之人无人可解,老朽无能为力。”
王二狗一怔,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你是什么狗屁神医?我是穿了这家店的衣裳后才长的这些鬼东西,腐什么丸的,我听都不听懂!”
张神医也不反驳,语气淡淡地开口说:“老朽的医术,相信城中大半百姓都清楚。这红疹究竟是吃了药长的,还是穿了衣裳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想活命,便别在这耽搁了……”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和惋惜声。
王二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再回想到昨晚那人交给自己的药丸和银两,以及交代情况时故意含糊其辞的模样,更是渐渐后背发冷,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大坑。
他惶恐地环顾四周,眼神到处寻找,突然爬起来冲到一个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人面前,一把抓着那人的衣领大声质问道:“解药!解药在哪?”
被王二狗抓住的人一边挣扎想跑,一边道:“你这泼皮说的什么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抓着我不放是要做什么?”
王二狗早被生死问题冲昏了头脑,见这人言语之中丝毫不顾自己生死,还称呼他为泼皮。
他顿时怒从心中起,奋力将其推倒在地,坐在那人身上一边捶打一边吼道:“说好的只是起个疹子,几日便消,原来是诓我的!二十两就想买老子的命,老子的命有那么贱吗?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不拿出来老子今天活活打死你,便是临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那人被王二狗打的还不了手,一边痛呼一边嚷嚷着“没毒没毒”。
身边的人看到这里,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这王二狗原来是收了钱专门来闹事的,不过那背后之人也太黑心了,为了灭口居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人家的命!
赵瑾瑜见差不多了,也不想闹出人命,派了两名伙计上前将二人拉开,“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王二狗被拽开后仍是愤愤不平,可能是觉得死期将至,也放开了,红着眼睛大声吼道:“放开老子,不打死这厮难消老子心头之恨!反正也是个死,老子要一命换一命!”
赵瑾瑜瞥了眼脸色难看的钱白炽,道:“你现在是死不了,但你要是真把他打死,可就真的得一命换一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张神医演的一出戏。
赵瑾瑜心知钱家不会蠢到用自己府上的人来素锦阁找麻烦,他观察到王二狗就是个泼皮无赖,清楚这种人最为暴躁易怒,好吃懒做只想着天上掉馅饼却格外怕死。
而钱家为了防止自己被牵连到,肯定不会对王二狗透露过多信息,这些信息差导致的不信任,被引爆以后所产生的怀疑,可以很快摧毁那些本就脆弱的交易。
赵瑾瑜猜测王二狗只是服用或者擦了特殊的药物,但若直接拆穿这一点,这无赖咬死不放,也无法彻底洗脱布店的嫌疑,只能让他自己招供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于是他才让张富贵提前嘱咐张神医,在替王二狗诊断后,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命在旦夕,如此一来,他自然下意识就会怀疑是收买他的人为了保守秘密,想要顺手杀他灭口。
张神医在赵瑾瑜的授命下解释清楚,刚才所说的腐尸丸只是为了让王二狗暴露的权宜之策,在场的人才恍然大悟,纷纷佩服起仁王的计策来。
王二狗则是失神问道:“所以这都是假的?我不用死了?”
赵瑾瑜鄙夷地看了这无赖一眼,吩咐身后的侍卫:“把这两人都押送到县衙去,告诉李季洵,让他给本王好好审审,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的狗把爪子伸了出来!”
然后他又朝钱白炽热情笑道:“让钱兄看笑话了,钱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便在我店里选些布料当做回礼?”
看到钱白炽面色愈发难看,赵瑾瑜敲了敲自己额头,故作恍然。
“你看本王这脑子,都忘了钱家也是做布料生意的了,钱兄,看你店里生意如此难做,要不从我府上拿些货回去卖?钱兄也好向家里交差嘛。”
“你……好好好,王爷在白鹿城呼风唤雨,只手遮天,钱某算是领教了,只望王爷这素锦阁,在东山府其他各城也能如此热闹!”
钱白炽撂下一番狠话,带着人转身回了对街布庄。
赵瑾瑜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走了,顿时心情大好,朝着人群高声说道:“多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为了表示感谢,今日本店货物一律八折。”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先是欢呼一阵,而后都抢着往店里挤。
于是乎,素锦阁的气氛顿时比昨日开张时还要更热烈了几分……
解决了麻烦,赵瑾瑜心情颇好,回府的路上都一直哼着小曲。
温穆清倒有些担忧,提醒道:“王爷,钱白炽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已经知道你要在东山府各城开店的事了。这次他在白鹿城吃了大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各城还会有白太守的人加以阻挠,王爷得提前想办法应对才是。”
赵瑾瑜听后却神秘一笑,“放心,等我的贵人们到了,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展了。”
贵人?
温穆清的疑惑一直等回到王府才被解开。
只见王府门口停了数辆贵气不凡的马车,车队最前头的那人远远看到赵瑾瑜,直接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大手拍得他后背“啪啪”作响。
“巧了不是?我们正好刚到。”
“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上几天呢。”赵瑾瑜龇牙咧嘴地开口:“舅父,你再这般用力,我不被你拍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王俊义“啧”了声,“你这孩子,光见长个不见长肉,这要是打起架来,不得吃大亏?”
赵瑾瑜笑着回道:“舅父,侄儿是靠脑子做事的,要那一身腱子肉做什么?”
王俊义瞪他:“臭小子,笑话你舅父我空有一身蛮力没啥脑子是吧?”
赵瑾瑜忙说不敢。
王俊义哼了声,这才说起正事:“这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谈成什么样,得看你自己本事,我可不管。”
赵瑾瑜欢喜应道:“多谢舅父,侄儿铭记于心。”
“自家人谢啥,你这孩子现在这么有礼貌,怪不适应的。走走走,喝酒去,你那些新菜式我可都听说了,记得让你府上厨子把真本事都拿出来。”
王俊义是赵瑾瑜的三舅父,和容贵妃兄妹感情深厚,对赵瑾瑜也自小就格外看重。
赵瑾瑜从前在京城时,最怕的就是这三舅父。
其他长辈对他多是口头教育,只有王俊义恨铁不成钢时是真打。
王家嫡系子孙中,王俊义因为不喜官场,只想做一方豪商,所以现在王家的大半生意都是归他在管。
而他本身就是急公好义、古道热肠之人,交友从不看重出身,还经常做些雪中送炭之事,所以在圈内风评一直很好,结识的好友更是不知凡几。
赵瑾瑜为王俊义和他带来的贵客们接风洗尘过后,就将人带到偏厅秘密商讨起来,直到半夜方才散场。
等到商议妥当后,赵瑾瑜叫来富贵。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富贵恭敬回道:“王爷,那纺车已经有四百多台余货,至于王爷吩咐的粮食都已经搬去了酒坊存放,空了两个仓库出来,想来每个仓库放一百多台纺车应当是绰绰有余的。住所的话,仆役们都已经集体搬到东院,西院已经空了出来。”
赵瑾瑜满意点头,道:“那就按计划再招三百女工,还是和以前一样,优先考虑军眷、孤寡人家,其他各城开业的事,你按照我现在说的吩咐下去。”
富贵站在一旁听着赵瑾瑜说着计划,脸色越来越精彩,直到全部问清楚,才下去安排。
赵瑾瑜揉了揉眉心,苦涩地自言自语:“本来以为这王府够大了,如今反而是越来越挤,再过些时间,得把工业园的建造提上日程了。”-
白鹿城,钱府。
钱白炽略显自嘲的说道:“府上回信了,这次的事全权交给我定夺,族里这种时候倒是对我信任起来。”
他自然知道原因,族里大多都是在朝为官之人,商贾之事本就不便接触。
而他又因为不择手段,处理起这方面的事务向来得心应手,家族也就把那些见不光的脏事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说白了就是钱家用来做脏事的棋子,向来上不得台面。
这次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但若败了,本来就被族里大多数佯装清流的人厌弃的他,肯定要被清算,而且下场只会比钱雀德更惨。
孙管家也是钱家老人,知道府里规矩有多严苛,看到钱白炽神色萧索,毫无斗志,担心道:“公子,消息说仁王的店铺将会照常开业,这事还得公子来主持大局,公子要振作精神才好。”
钱白炽听到提醒,迅速恢复过来,阴狠道:“他还敢照常开业?在白鹿城我们顾忌太多,不好出手,出了白鹿,我倒要看他还能不能管得过来!吩咐下去,让人都做好准备,我要让他那些店,张都开不安生!”
东山府,玉珠城,四方街。
今天的四方街格外热闹,一大清早就有敲锣打鼓的舞狮节目,得知是仁王的新店要开张,许多听说过百味轩和净尘坊名号的人都是纷纷跑来凑热闹。
而就在那店铺对面的小巷中,有一群泼皮无赖正和几个捕快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地痞王五满脸堆笑地和捕快们说道:“诸位爷,劳烦过会儿可得早点登场,万一小的们闹事被打伤了,可没处说理去。”
那胡捕头嗤笑着骂道:“打了你倒好了,事情闹大一点,我们也好交差,你们过会儿放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舞狮节目进行到尾声,狮头采青过后露出店铺招牌,外面的围观群众才纷纷朝店内涌去。
那些地痞无赖等了好些天,看到店铺终于开张了,摩拳擦掌地做好准备,刚想冲过去,却被胡捕头伸手拦下。
“小陈,你快看看那牌匾上写的是不是净尘坊?我这是眼花了不成?”
姓陈的捕快细看过后,疑惑回道:“捕头,那上面写的就是净尘坊,可上头不是说要开张的是素锦阁吗?”
“你快过去看看,店里到底卖的是什么。”
陈捕快听命,过了一会儿,查探回来道:“捕头,店里卖的就是净尘坊的香皂,里面的人都抢疯了。”
王五听完,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狠声说道:“管他是净尘坊,还是素锦阁,我们上去大闹一通,保管他开不成就是了!”
胡捕头对着王五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直把他打得头脑发蒙。
“闹闹闹,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这香皂的名头有多响?京城里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都在抢货,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这玩意。你敢挑毛病,是想说娘娘们用的都是些破烂货是吧?你以为这东西和布料一样,有那么多家让你比较?你去闹这坊子,不要命了是吧?”
王五摸着后脑勺委屈道:“胡爷,这不是不知道嘛,小的多谢胡爷提点,可这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咋办?”
胡捕头想了想,道:“上头只说让我们在素锦阁里捣乱,可没说这净尘坊,这净尘坊就是太守大人来了也不敢乱挑毛病,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还是缩着脑袋做人吧。”
“那胡爷,咱们接下来干嘛去啊?”
胡捕头望着净尘坊,拍拍衣裳,道:“你们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捕头我现在得去排队了,我那婆娘跟我讨这东西可是讨了好多次,好不容易这店开到玉珠城来了,当然不能错过。”
陈捕快也附和道:“同去同去,正好给春花楼的小玉儿带份礼!”
王五则是脑瓜子一转,对着身后的兄弟说道:“大家一起凑些银两,咱们也买一些,这东西如此受欢迎,到时候倒卖出去,多少得挣一点。”
原本计划来搞破坏的一群人,画风逐渐转变,竟然陆陆续续在净尘坊排起队来。
正当众人排队时,净尘坊对面的李记布庄突然一阵敲锣打鼓,更是有两个小厮当街大喊。
“素锦阁在本店上货多款新品,价格足足低上市价三成,欢迎各位客官进店抢货喽!”
排队的这些人听到都蒙了。
那王五惴惴不安的问道:“胡爷,这李记卖的就是素锦阁的布料,咱们可怎么办啊?”
胡捕头皱了皱眉,“你说怎么办?李家在玉珠城底蕴深厚,你敢去闹吗?”
王五自然也不是个傻子,像鹌鹑一样缩着头,也不敢再说话。
胡捕头厉声喝道:“不敢是吧,不敢就收了你们的心思,老实排队。”
胡捕头回头又看了李记布庄一眼,心里头也终于明白过来。
仁王首先用净尘坊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吓退想闹事的人,然后再借鸡生蛋,用那些在当地有势力的世家,帮自己卖素锦阁的货。
明摆着告诉他们,老子店也要开,肥皂也要卖,布料更要卖,你能奈我何?-
“你说什么?全部扑了个空?”
钱白炽听完孙管家的汇报,只觉得气血上涌,脑袋发晕。
孙管家虽然为难,也只能如实禀告。
“公子,那店铺只是个幌子,开的根本就不是布庄,而是净尘坊,这香皂在京城里牵扯甚广,如今大乾的王公贵族,包括宫里的娘娘们都出来夸了,实在不好下手。”
“至于布料,都是寄放在几个世家的店里售卖,价格比之前还要低上一成,很多店都卖断货了!”
钱白炽怒喝道:“这几家如此不将钱家放在眼里,把钱家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真是欺人太甚。”
钱白炽接连摔坏了几件古玩,一通发泄过后总算是把情绪缓和下来。
“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些日子,赵瑾瑜到底和这些世家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让他们不仅冒着风险和他合作,还甘愿充当他的马前卒。”
而后他又揉了揉眉心,思考良久,下了个艰难的决定,“吩咐下去,钱家所有布庄,价格也都给我降下三成,我倒要看看仁王有多少银钱可亏!”
孙管家赶忙阻止道:“公子三思啊,降三成纯粹是赔钱赚吆喝,如果发生抢购,府上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钱白炽摇摇头,笃定道:“仁王正在加急招收女工,想必是王府存货不多了,卖完这批货,他要是想和我们继续降价竞争,只能从别处收购或者降低销量,不管哪种我们都能抢回一些市场。”
钱白炽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现在注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谁能坚持得久,谁就是赢家,照我说的去做吧,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孙管家想了想,发现这似乎也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于是只能照着吩咐去做。
钱白炽回想起那天他开口威胁后,赵瑾瑜那副自信满满的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什么陷阱,可眼下深陷泥潭,也只能奋力一搏了。
可钱白炽千算万算,终归算不到黄婆纺车的诞生,这也导致他对整个事情有了致命的误判。
他以为和赵瑾瑜是两败俱伤,实际上伤的只是钱府而已,赵瑾瑜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支持!每章都会掉落红包雨哦~
第28章
仁王府众人, 此时也都是心急难耐。
“王爷王爷,你快给咱们好好说说,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钱家到处都扑了空, 现在怕是都要气死了!”
婉儿满脸写着好奇, 简直恨不得将赵瑾瑜倒过来, 让他快点把事情的原委抖落出来。
温穆清则想得更多些, “这素锦阁……王爷您以后是不打算自己开了?如今卖给其他各家,岂不是把更大的利润让给了别人?”
赵瑾瑜端起眼前的茶水, 一边啜饮一边老神在在道:“这事说起来啊, 还要多谢我舅父才行。”
时间倒回到王俊义带人拜访赵瑾瑜的那天。
王俊义拉着赵瑾瑜进府后,小声问道:“瑜儿,舅父收到你的信,可是拉下了脸面求着各家来的, 他们也给面子, 这次来的都是些能做主的,你到底所为何事?信里也不说个清楚,弄得舅父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王俊义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会给赵瑾瑜太多压力,又洒脱道:“不过也没关系,这些人都欠着我人情呢, 只要你要求不太过分,他们想必都会应承下来。”
赵瑾瑜笑着眨了眨眼, “舅父, 我要说我是通知你们来捡钱的,你信不信?”
王俊义想了一下,急道:“那香皂的生意你可不能拿出来当成筹码,那东西可是能保你一世富贵的。”
“舅父, 先吃饭,吃完咱们再好好商议。”
王俊义见赵瑾瑜打起哑谜,也只得暂时作罢,想着不论什么,他这个做舅父的担下来就是了,哪怕把人情债全清了也无妨。
“听你的,先去吃饭。”
一群人酒足饭饱,席间不断有人夸赞菜肴美味,都说回了京城,要去百味轩分店捧场。
宾主尽欢之后,赵瑾瑜安排各家管事一起到会客厅议事。
王俊义坐在赵瑾瑜身边,还未开谈就拱手说道:“诸位好友,这次我侄儿有要事相商,希望大家能看在王某薄面上,多多支持。”
王俊义向来都是给别人行方便,今天轮到他讨要人情了,一时之间倒还有些不习惯。
赵瑾瑜知道三舅父极少求人,今天对自己那份呵护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他先是让王俊义放心,然后环顾一周,面对一众管事毫不怯场,大声说道:“这次邀请大家过来白鹿,是了解各府和王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正好本王有桩生意想要和大家结伙,不知道诸位感不感兴趣?”
王俊义请来的这一行七人,在各自家族中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但听了赵瑾瑜的话,互相看了看,都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最后李家的管事拱手说道:“王爷,我们几家生意上向来都是守望相助,您有生意要谈,冲着王兄的面子,我们也会支持,只是不知道王爷要做的是哪门生意?我们明白之后,才好向家族传报。”
李管事意思也很明显,不管什么生意冲着王俊义的面子多少会支持一些,但是合作方法,得先把生意聊清楚了才行。
赵瑾瑜点了点头,向几人解释起来。
“钱家屡次三番算计于我,为了朝堂稳定,本王不想在政事上多起争执。但商事上,本王和钱家一定要分个胜负,听说这钱家布料生意做的最大,本王要掺和的就是布料生意。”
在座几人听完后,忍不住腹诽起来,心想我们靠着家族庇护世代经营,在布料生意上也只能勉强守住,你一上来就说要和钱家分个高下,是不是太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了?
就连王俊义也急忙说道:“瑜儿,你怕是糊涂了,丝织布艺方面,整个大乾能与钱家相争的都只有南陵府沈家,你这掺和进去不是白白浪费钱财吗?要不咱们先从酒楼生意做起?这方面大乾应当是没人能和你竞争,杀杀钱家的威风肯定不是问题。”
赵瑾瑜知道他们肯定会质疑,就算换成他来也一样,毕竟为了一门不知前景的生意得罪钱家,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各位起身随我来。”
他说着,率先站起来走到旁边隔门前,双手将门推开,看向身后众人,自信笑道:“诸位请入内一观。”
房间内,琳琅满目的各式布匹整齐铺陈在一方方台面之上。
“各位可以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看到这么多布匹,众人早就十分好奇了,听了赵瑾瑜的话,立刻上前感受起来。
“这料子可真是精细,你摸摸这手感,这得是大师傅的手艺才能做到吧?”
“你们快看看这块料子,这百鸟朝凤图竟是织拼上去的?配上这色彩简直像活了一样,这得是贡品了吧?”
“这素布很是扎实耐用,我扯了半天都不见变形,老百姓们应该相当喜欢。”
……
众人看过之后,心里也有了思量,不多久,便放下手中布料聚集在一起。
李管事先开口问道:“王爷给我们看的这些布料,是哪位大师傅的工坊出来的?王爷可是请到此人了?”
赵瑾瑜却没有先回答他,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李管事觉得,若是有这些布料,能不能和钱府抗衡?”
李管事想了想,根据自己的经验如实回答:“精品确实是精品,开些店铺应当是可以的,但是要冲击钱府生意,有些困难。”
“那若本王能保证产量呢?”
“这种品质的布料,如果可以保证产量,那自是短时间内就能与钱府分庭抗礼!”
李管事下意识说完,猛地回过神,惊喜道:“王爷的意思是说,这些料子已经可以批量生产了?”
赵瑾瑜点头:“那是自然。”
赵瑾瑜拿过一匹素布和一匹精细布料,对着众人说道:“这样的素布我的女工们每人每日最少四匹,至于这样的精品,女工们每人每日也能织就一匹。”
李管家不敢置信道:“王爷莫要说笑了,我们都是这行的老人了,若是知道大乾哪有这种师傅,我们便是花千金也要请回去的。”
“本王可从不说笑,具体原因暂不方便透露,但是本王的纺织厂就是有这样的产量。”
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赵瑾瑜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里所有的料子,以后都只卖市价的五成。”
这些管事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此时也被赵瑾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王俊义更是上前探住赵瑾瑜的额头问道:“瑜儿,你这是得了什么癔症?怎么尽说些胡话。”
赵瑾瑜一脸认真,眼神灼灼。
王俊义见赵瑾瑜不似说笑,方才小心确认道:“当真?”
赵瑾瑜语气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这一回答,几人瞬间炸开了锅,只觉得心里被惊雷劈过一般。
李管事最是沉稳,压下内心躁动,躬身问道:“若是真像王爷所说,钱家这布料生意应该是到头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叫我们来,是打算如何合作?”
“本王是想让各家成为本王的经销商。”
“经销商?这……是什么意思?我等从未听说过,还请王爷明示。”
赵瑾瑜简明扼要解释:“简而言之,就是由王府分配份额给你们几家,你们几家统一到王府拿货,再由你们自己在各府城售卖,本王会给一个统一的出货价,保证各位有利可图。”
“当然,条件就是大家要把素锦阁的布料价格降到市价五成,至于经销权,今年卖各家一个人情,我统一数目收取,来年则是要大家竞标才行。”
接着,赵瑾瑜又把其中细节慢慢拆分开来解释给众人听,包括如何定价,如何营销,如何交接货物等等问题。
几人听完后,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
按照仁王的方法,等到布料生意垄断下来,一个城的利润都让人瞠目结舌,再想到大乾还有那么多州府,将来一旦铺陈开来,就这一项的收入,就顶得上家族数年的苦心经营!
此前还想持观望态度的几家代表纷纷应承下来,看向赵瑾瑜的眼神都热烈非常。
王俊义在旁边一脸骄傲,本来他还担心赵瑾瑜要受委屈,没想到现在反过来各家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刚才就有人偷摸贴过来暗地里求到他身上,希望他能多美言几句,好多分配些份额,直让王俊义乐的合不拢嘴。
几人就着这事一直商议到半夜,方才拟定好契约。
赵瑾瑜顺便把自己对付钱家的计划说了出来,几人听完,都是点头附和,直言一定全力配合!
毕竟钱家多年来在这一行稳占鳌头,却作风狠厉,行事总是赶尽杀绝,如今有机会瓜分他家的市场份额,这么巨大的利益,每一家都不会放过。
事情商议妥当后,李管事抢先郑重说道:“王爷此番,李府必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李府必定竭尽全力。”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齐齐有些后悔说慢了,也是纷纷许诺一定按照赵瑾瑜安排行事,绝不会耽误了他的计划,方才拜别。
等到几人都回客房休息以后,王俊义一脸惋惜。
“瑜儿,这样躺着赚钱的差事为何要便宜了他们,你看他们那副高兴样,脸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赵瑾瑜心想,这三舅父啥都好,就是想法过于简单,如果不是平时交友甚广,加上背后有外祖父帮忙做决定,这王家怕是早就被吞的渣都不剩了,日后他有好事得多想着点三舅父才行。
赵瑾瑜认真回道:“舅父,我根基尚浅,外面又是大敌环伺,如果不是许下重利,哪能换来他们的鼎力支持?况且,只要我手上掌握着核心技艺,以后他们只会更加仰仗我,万事也以我为先。”
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教训都告诉他,想吃肉,总得让别人喝口汤,要是喝汤的人都没了,这饭碗总有一日会被别人给敲碎了去!
王俊义见赵瑾瑜小小年纪,便考虑得如此长远,想来是没少担惊受怕,不由得一阵心疼。
“都怪舅父没用,东山府不在王家的势力范围,想帮忙也是鞭长莫及,不过日后你若是到乾阳府发展,舅父带你看看什么叫做一言堂,让你好好过过土霸王的瘾。”
“成!那外甥便等着那一日跟着舅父吃香喝辣了!”
……
听赵瑾瑜从头解释完,安宝、婉儿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温穆清被温伯阳影响,对于势力斗争格外敏感,听完之后稍加思考,便马上领会到了赵瑾瑜的意图。
“王爷这是花大价钱给自己绑了一身的护身符啊!只要这生意还在,王爷与各家的联盟便会一直存在,便是不为你着想,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甘愿为充当王爷的打手,挡在前头。”
“温公子果然一点就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人家都欺负到我家门口了,我总得想办法还击回去,让他们狠狠栽个大跟头才行!”
赵瑾瑜笑了笑,“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开始呢。”
……
“王爷,钱家那边也学我们降了三成价,已经坚持了好些天,看来我们不回调价格,他们也不会回调了。”
王府酒坊里,赵瑾瑜刚把事情向酒坊的伙计们交代下去,富贵就急忙忙跑来呈报消息了。
赵瑾瑜指挥着酒坊伙计们搬运东西,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你看,鱼儿这就上钩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色吩咐道:“通知各家,从明天起,每日货物售卖量减少七成,先持续一周。另外你让几家放出风去,就说素锦阁的存货不多了,想买便宜的布料赶紧去抢钱家的货。”
张富贵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百姓们听说素锦阁降价三成的布料就快卖没了,还不得跑到钱家去疯狂囤货?
而这钱家花血本刚抢回去的市场,哪里舍得现在放弃?可要是全面放开销量,真得被几家整得亏死去。
富贵眼见着钱家入局,仿佛已经看到钱家惨败退市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解气。
“等一周以后,几家再一起放出那个重磅消息,想来钱家这庄生意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赵瑾瑜心里惦记着酒坊事,加上钱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彻底定论,倒是不见如何兴奋,只是嘱托富贵要细心盯着。
富贵喜滋滋地领着任务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赵瑾瑜要保重千金之体。
赵瑾瑜则是继续带着酒坊伙计们忙活起来。
他在酒坊准备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要开始酿酒了。
要是换成以前,这生意赵瑾瑜现在是肯定还不会掺和的,毕竟其中涉及的利益太大,以他之前的人脉实在难以把握。
但是自从他有了牢固的商业同盟以后,心里顿时少了许多顾虑,眼下只要他不被抓到致命的把柄,那几家在利益捆绑下都会选择和他共同进退。
但酿酒业其实一直是赵瑾瑜设想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因为白酒不仅可以作为一个单品赚钱,还能用来扩大酒楼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提炼出来的酒精还有极为关键的作用。
大乾民风彪悍,文人墨客都格外喜欢饮酒,许多武夫更是嗜酒如命,就连一些女子也可以直接用大碗豪饮。
赵瑾瑜早就盯上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巨大市场,一番调研过后,心里更是多了许多把握。
如今大乾酿酒的行当里,每家的方法不尽相同,但是酿出来的酒味道差别却不是很大。
用赵瑾瑜的话来形容,就是看着就闹心,喝着还不过瘾。
看着闹心,是因为大乾的酒业还停留在发酵酒的阶段,只分为浊酒和醇酒。
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变化,但是醇酒也不过是把浊酒表面上的粮食残渣稍加过滤形成的,本质上区别不大,都会有些看起来倒胃口的杂质。
喝着不过瘾则是因为酒本身浑浊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这些酒的度数还很低,基本都在一到五度左右,十度的酒在这里就已经是天下难寻的好酒了。
这也是赵瑾瑜设宴时,看到大伙往往都要喝上个几斤才会有反应的原因,拿大碗一干而尽那都是常态。
赵瑾瑜这几天忙上忙下,准备工作是真没少做。府上的精工巧匠们更是被使唤了个遍,如此辛苦也是想要尽快把流程试验出来。
酒坊大院里,匠人和伙计们终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吩咐把院子布置好了。
赵瑾瑜身旁的大桶里,满满的都是收购来的酒糟,他细细查看过,发现没有问题后,才让伙计们拎到院子里。
酿酒最闹心的步骤就是制曲发酵,往往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
赵瑾瑜没那么多时间平白空耗,只能先购买了一些市面上比较好的酒糟回来做原材料。
至于王府搬过来的粮食,这几天赵瑾瑜天天都要花上好些时间,苦心教导酒坊师傅们,制曲发酵的过程。
争取几个月后能用上酒坊自己发酵的酒糟,那样酿出来的酒风味更佳。
不过因为他掌握了关键的步骤,现在收购来的这些也够用了。
听到一切准备就绪,大伙纷纷聚集到酒坊大院里。
大院中间是两个垒叠起来的大灶台,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里面加了定量的水,铁锅上面则放着一口特制的甑桶。
甑桶底部打通,放置在铁锅上,位置刚好高于水线,甑桶和铁锅中间,用特制的篦子分开。
甑桶上方也放着一口铁锅,铁锅里面盛放着许多冷水,铁锅下方则是由一个喇叭口竹管接着,从甑桶侧壁穿出,斜着口子朝向一旁,那竹管出口下面则是放着一堆酒桶。
这东西就是赵瑾瑜折腾了好久的天锅蒸馏器,这种蒸馏器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新酒的酒质柔和,产出来的新酒能马上饮用,正适合赵瑾瑜这种缺乏时间的人。
前世建国初期,各地饮酒大都是小作坊用这种蒸馏器产出来的,放到如今他这种环境下,想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赵瑾瑜让伙计们把上面的铁锅抬开,然后把酒糟倒进甑桶里,因为篦子的缝隙很小,酒糟被堆积在篦子上,无法漏下。
看到篦子效果很好,赵瑾瑜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伙计点火烧水。
铁锅里的水沸腾后,水汽蒸发,迅速将篦子上堆积的酒糟加热,然后酒糟里的酒精和水分,还有一些芳香物质便会气化一起冲向上面盖着的铁锅底部。
上面的铁锅里都是冷水,气化后的蒸汽遇冷凝结在上面的铁锅底部,再滴入竹管的喇叭口中,然后顺着竹管斜流进酒桶里。
流进酒桶里的这些液体就是白酒了。
站在赵瑾瑜身边的刘不醉早都看傻了,他也是当初随着元珠来到白鹿城的亲信,在王家酒坊也算是呆了很多年。
之前他看到王府经营酒楼,想着自己酿酒也算是一把好手,就向王爷举荐了自己,王爷却只说暂时还用不上,到时候有办法一步登天,直接酿出仙酒来。
刘不醉之前还以为是王爷的敷衍之词,可他最近天天跟在王爷身边,看着他一步步的安排,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大受震撼。
今天看着那些无色透明的酒液从竹管中冲出来,颜色清冽,酒香弥漫,只觉得闻着味就要醉了。
做为一个爱酒之人,他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求道:“王爷,这酒香实在醉人,小人可否先尝上一小口?”
赵瑾瑜却哈哈笑道:“这酒头可喝不得,喝了是要出事的。”
这倒不是赵瑾瑜夸张。
因为酒的沸点比水低,所以先出来的白酒度数一般都在七十度左右,称为酒头,不适合饮用,只有中间出来的那部分,才是真正能喝的好酒。
赵瑾瑜指着那酒桶说道:“看到了吗,这酒花如黄豆大小的这部分酒,度数在60-72之间,是要留做他用的;酒花如绿豆大小的,度数在50-60之间;而酒花如米粒般大小的,度数在42-50之间。”[1]
刘不醉知道这个度数是赵瑾瑜给酒的烈度定的一个标准,于是赶忙记下这些酒的数值和分类。
赵瑾瑜心里自然有着计划,像这种度数高的酒头肯定得存起来专门用来提取酒精,而四十到六十度左右的那批酒,都是精华,互相调和勾兑之后,就可以专门用来售卖。
两个灶台持续烧了好久,直到流出来的液体淡若清水,方才结束。
伙计们把那些蒸馏出来的酒分为几份,依次摆好。
放在赵瑾瑜面前的就是最中间蒸馏出来的那批,度数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俗称为酒心。
刘不醉一直闻着香味,早就是垂涎欲滴,此时接过赵瑾瑜的眼神,马上就用勺子取了一小口,猴急着倒入嘴里。
方一入口,刘不醉就觉得一股辣意袭来,酒香像包裹着火焰般融化在他嘴里,然后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后,一股暖意渐渐弥漫全身,舌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麻意。
眯上眼睛细细品味过一番后,刘不醉一阵狂喜,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大声赞叹道。
“难怪王爷当日敢说要酿仙酒,此酒确实只应天上才有。这酒这般清冽爽辣,余味萦舌,和这酒一比,我之前喝的那些简直通通都和马尿一般。”
赵瑾瑜看到刘不醉这种久经酒场的人都是反馈极好,也用小勺浅浅尝了一口,口感上果然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那些名酒,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纯纯的碾压之作了。
因为许多工具正在紧罗密布的配套制作,酒坊现在只有两个灶台可以产酒,产量自然很低。
不过好在这个流程是成功的,只要照着眼前的模板来复制,产量跟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赵瑾瑜考虑到产量的问题,暂时也不打算开铺子专门售卖,只准备先放在百味轩里打开名声。
可以想象那些好酒的客人在百味轩有美酒佳肴作伴,恐怕都会想把酒楼当成自个儿家了!
“刘管事,以后这些产好的酒,十斤选一斤出来,放进挖好的土窑里,其他的都用小坛封好,这几日我会派人陆续把工具送来,这里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侍卫那边你要及时通知。”
刘不醉点头应道:“王爷,小人明白,王爷给伙计们待遇如此丰厚,想来在酒坊呆足两个月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有人怀了异心,小人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侍卫们。”
赵瑾瑜继续叮嘱道:“要是存量有三百斤了,第一时间通知张总管,他会马上安排人送往京城,本王想让这酒先在京城亮个相,帮百味轩的京城分店造造势再说。”
两个人交接好工作后,赵瑾瑜叫来仆人拎着一坛酒就回府去了。
赵瑾瑜在酒坊呆的这些天,很少得闲,不是在跟酒坊伙计们沟通酿酒流程,就是在改进各种工具,累的连澡都懒得洗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怪味。
赵瑾瑜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府,先美美的洗个澡,然后再弄点羊肉串喝个小酒,好好犒劳自己这些天的劳苦。
回府之后,赵瑾瑜将酒坛随意放在书房桌上,就跑去洗澡去了。
他前脚刚离开书房,温穆清和元珠等人后脚便找了过来。
几人环顾一圈后,看到书房没人,正奇怪王爷究竟去了哪里。
温穆清便眼尖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酒坛。
她闻着坛子里隐约飘出来的酒香味,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王爷倒是好雅兴,枉我们这些天还都在为他担心,他倒是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呢!”
作者有话说:[1]酒花是浮在酒面上的泡沫。
备注:蒸馏酒的过程参考网上的资料和视频。
第29章
“那应该不是的。”婉儿摇摇头道:“花楼里脂粉味太重, 王爷他闻不了。一进去就会控制不住一直打喷嚏,从前喝酒也都只爱去酒楼酒肆那些。”
“不过王爷既然有心情喝酒,看样子应该是对钱家那边有把握了吧?”她说着低下头凑近酒坛嗅了嗅, 赞道:“好香啊!”
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赵瑾瑜, 温穆清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顺着她的话道:“这酒香确实浓郁, 从前我也曾喝过陛下赏赐的御酒,都没有这酒这么香, 王爷可真是会享受。”
婉儿突然眼珠一转, 不知想到什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道:“温公子,不如咱们把王爷这酒给喝了吧?谁让他出去玩儿也不带我们一起。”
温穆清迟疑:“啊?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这几天替王爷担惊受怕的,他却不知道在外头喝了多少美酒了呢!这坛便算是他赔给咱们的!”
婉儿一把将元珠拉过来, 差点和温穆清撞上, 笑眯眯道:“元珠姐姐酒量可好了,肯定能和温公子喝个尽兴!”
说完她拽过一旁还在发愣的小芸,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们这就去让厨娘们做几道下酒菜,你们先去侧厅慢慢喝哈!”
“欸!”元珠没能及时将人拉住,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