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京城, 皇宫,勤政殿。
乾文帝端坐于殿中,正在听徐越山汇报剿匪的情况。
当听到赵瑾瑜设计前后夹击, 智夺飞云寨时, 他不禁露出骄傲的神情, 扬眉道:“臭小……咳咳!仁王此战行事果决, 堪称智勇双全,不错!”
徐越山只假装没听到乾文帝前头对于仁王的“爱称”, 也顺着他的话对赵瑾瑜一番褒扬, 才凝下神色,提及燕山盗来路不明的战马和武器装备。
最后听徐越山说起勾结燕山盗的中年文士,乾文帝脸色已经一片铁青,当即下令让人速速宣温伯阳进宫。
温伯阳进殿时, 徐越山已经奉命先行退下。
乾文帝在亲近友人面前再难压抑怒火, 将飞云寨的情况简单叙述一二后,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燕山盗就能被支援近三千副兵甲和近千匹战马,他们想要造反不成?真当朕不会杀人?”
温伯阳抿唇沉吟半晌,劝道:“皇上息怒,燕山盗也就是借助着飞云寨和燕山地形才能如鱼得水, 真论战力,根本无法与正规大军相提并论。不过臣此前本以为这些盗匪只是想破坏白鹿城的封地建设, 如今看来, 燕山盗这次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对仁王痛下杀手。”
乾文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黑如锅底,道:“内卫从未向我呈报过有如此大的战马交易和装备流动, 这次显然是有几家同时联合,你觉得该当如何?”
温伯阳蹙眉少顷,问:“皇上,仁王那边是如何说的?”
乾文帝直到这时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话语间也带上了一点笑意:“那小子滑头得很呢!知道这事儿分寸不好拿捏,直接百里加急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朕送来了。他递过来的话的意思是全权交由朕来做主,不过若是朝廷没法让他满意,此次新创的那批弩机,他怕是不乐意再捐给东靖城了。”
温伯阳闻言也笑了,“仁王此举虽有些胁迫之意,但他毕竟先受了那么多委屈,有点性子也正常。”
乾文帝睨他一眼,道:“你倒是替他说话。”
温伯阳抬眼瞧着他,半点不惧,反问:“难道皇上不是这么想的?”
乾文帝哈哈一笑,回道:“朕晓得他委屈,治下百姓又因为这事有了死伤,哪还能怪他?而且他的万胜军还替朕灭了东山府的心腹大患,朕自然奖他还来不及呢!”
温伯阳这才正色道:“仁王定也想得到这件事不好查,那些人既然敢这样大胆行事,明面上的证据肯定早就被销毁了。如今朝廷也只能抓着那人的身份捕风捉影,做些文章。毕竟不管是私下为盗匪支助军械还是围击王爷,都是形同谋反的罪行,其中的尺度把握是可松可驰的。皇上把事态闹得大一些,想来也无人敢反对。”
他顿了顿,接着肃然道:“仁王的那些弩器很是克制骑兵,若是能武装到东靖城中,想来今年东蛮的冬季劫掠朝廷就不用过分担忧了。”
乾文帝知道温伯阳话中意思,就是让朝廷无论如何都得让赵瑾瑜满意,在冬季劫掠前把弩器送到东靖城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批弩器朝廷势在必得。哼,臭小子这次是抓到他老子我的软肋了。”
乾文帝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依旧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道:“那就不要怕闹出风波,给他个满意的答复。这样,你稍后亲自督查此事,查出那人究竟是哪家的人,我们再做定夺。”
“臣领旨。”-
温伯阳办事干练,只消两日就把周长昆的身份挖了出来,并且把他的关系网调查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周长昆的名字和其在周府的地位,并不见多少讶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了一般。
乾文帝看完手中情报后高声怒斥道:“周家?周旭久是怎么敢的?他身为吏部侍郎应当最清楚刑名之事,如此罔顾法纪、资敌杀王,便是判他个抄家灭族也不过分,他竟然敢派自家亲信参与进来?”
温伯阳沉着回道:“周旭久也是身不由己而已,要不是亲信之人前去督办,这等造反重罪若是被人拿住书信上的把柄,整个周家都要万劫不复。如今罪证全无,只凭周长昆一人的身份,难以对整个周家伤筋动骨,周家此番也就相当于弃车保帅了。”
乾文帝冷笑道:“弃车保帅?我看他们是忘了朕当初的脾气了!我倒要看看周家这次愿意舍多少棋子!伯阳,你稍后传朕旨意,周家除却各地不知情的支脉外,所有人等一并擒入牢中受审,这次案件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方联合审理,由你亲自坐镇。”
温伯阳一听就知道乾文帝是要动真格的了。
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历年在案件审理上就争权争个不休,经常闹出矛盾,关系之差早就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乾文帝让周旭久被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审查,周家清清白白也就罢了,若是做过些违法之事,那这两家岂会让他好过?
再加上乾文帝明显的态度,这次周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光一个涉嫌谋反的罪名就已经够周家喝一壶的了。
温伯阳点头回道:“待过两日便让徐将军带些消息回去,仁王应该会满意了。”
乾文帝抬手搭在一旁的青玉寿树上,眼神沉下去,低声道:“这次便是仁王不主动要求,朕也该给某些人一个教训了。”
他抬眸看向温伯阳,仿若闲聊一般开口问道:“伯阳,周家和贤王一向走得近,你觉得这次的事,和贤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温伯阳停顿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微臣愚见,就眼下而言,这事还不能确定和贤王有关。至于其他的……皇上想必早有考量,微臣也不便多说。”
乾文帝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无奈道:“你啊你,我们两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还要拐弯抹角……不过你顾虑的有道理啊,若是想朝堂稳固,这事便不能和贤王挂上关系……”
说着,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最起码,现在不能。”-
赵渊鸿收到燕山盗被仁王剿灭的消息时,心中简直十万个不敢置信。
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温伯阳大肆调查周长昆的关系网,京城也开始流传说燕山盗之事是周家在背后资敌杀王。
一向稳健的赵渊鸿听到这些消息,也不由得乱了手脚,马上暗地里召集各家商讨对策。
虽然未曾听说周长昆具体交代了哪些内容,可一向小心谨慎的赵渊鸿还是叮嘱周旭久,万一周长昆招了,周家也得死扛到底。
周旭久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一子下错满盘皆输,眼下最差的情况,周家主要的负责人应当是一个都逃不掉,全要被问斩,而其他人大多会被判流放。
周旭久只得恳求赵渊鸿,希望赵渊鸿日后登基,能把流放的周家主脉再召回京城,重现周家荣光。
为了换得周家甘愿卖命,赵渊鸿不得不当着几个世家的面,把周旭久的请求应承了下来。
宫里来人宣他进宫时,早就有所准备的赵渊鸿面上不露声色,实际心里直打鼓。
乾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垂首进殿的赵渊鸿,锐利的目光仿似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不等赵渊鸿行礼,便冷着脸沉声问道:“周家资敌杀王之事,你可知道?”
赵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父皇,儿臣虽与周家有些来往,可都是因为大乾政事,私事上绝无任何接触!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派内卫去细查。至于周家擅自结交燕山盗谋害九弟之事,儿臣发誓,和儿臣绝无半点关系!”
赵渊鸿说着,几乎声泪俱下。
那副赌咒发誓的表演看起来颇为到位,让人看了第一时间便怀疑是自己真错怪了他。
然而乾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厉声追问:“我只问你知不知道这事,可没问和你有没有关系!”
赵渊鸿一怔,顿时如遭雷击。
他那番看似聪明的回答,已然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颇有些不打自招的味道。
乾文帝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却也不见如何气恼,只淡淡看着赵渊鸿说道:“你既不知孝悌何意,接下来便好好待在自己殿内认真研读孝经吧。”
这话说是让赵渊鸿闭门研读孝经,实际却是禁他的足,剥夺他的议政之权!
被排挤出朝堂,对于正在争夺太子之位的赵渊鸿而言,可谓是当头一棒!
赵渊鸿仰头看向乾文帝正想开口求情,便看到对方直接当着他的面,状似不小心般将案上的青玉寿树扫倒在地!
“这等神物固然能舒心养神,可朕觉得,皇家和睦相处,大乾国泰民安,更能让朕延年益寿。”
乾文帝定定看着跪在下方的赵渊鸿,一字一句问: “渊儿,你觉得父皇说的可对?”
赵渊鸿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垂下眼,怔怔看着前方地上碎成了渣的玉树,干咽了一口唾沫,哑声应道:“父皇……说得对。”
乾文帝闭了闭眼,不再看他,有些无力地摆摆手道:“那便退下吧,什么时候真正读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勤政殿见我。”
赵渊鸿早已没了再求情的胆子,低声应下,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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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鹿城, 仁王府书房。
“徐将军此番辛苦了。”赵瑾瑜听过徐越山禀告的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笑道:“对了, 许耀周群他们都特特留着百味轩的好酒, 等徐将军你回来一起喝呢!”
徐越山闻言也笑了:“哈哈!那末将可要快些回营去, 那群大老粗这些天巴巴看着酒坛, 恐怕早就望眼欲穿,都在心里骂我怎么还没回了!”
说完得到赵瑾瑜首肯, 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看来也是馋酒馋了许久了。
赵瑾瑜笑着摇摇头,又问一旁的张富贵:“飞云寨那三名头领审的怎么样了?”
富贵回道:“倒是交代了一些东西,和王爷猜的大差不差。不过实证都被周长昆销毁了,他们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
赵瑾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思量片刻后吩咐道:“把他们移交给县衙吧, 告诉李季洵什么都不要问了,直接明日在菜市口斩首即可。记得今天让县衙提前下发告示,让那些恨他们入骨的百姓明天也能解解气。这三人一杀,白鹿城的民心应当能再凝聚一些。”
富贵听了疑惑问:“王爷,不再审审吗?说不得还能有什么收获。”
赵瑾瑜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本就没有确切实证, 父皇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极限了。若本王再得寸进尺,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老奴明白了, 马上就安排人把犯人押送到县衙去。”
张富贵领命就要退下, 又被赵瑾瑜叫住了。
“让李季洵别忘了事毕后,派人带着那几个头领的人头去府城要赏金啊!还有,你传令让王府的匠人们加快制造弩器的进度,务必在我之前规定的限期内将弩器给东靖城送过去。”
等张富贵离开, 赵瑾瑜独自坐在重回安静的书房内,微眯了眯眼喃喃道:“可一不可再,若是下次再用人命做为筹码,可就别怪我掀桌子不客气了。”-
翌日,飞云寨三个头领执行斩首之刑的菜市口,涌来了许多百姓围观。
对于恶人伏法,众人丝毫不觉得血腥可怖,甚至还在侩子手行刑时高声呐喊助威。
待到孙包云三人被斩首之后,百姓们皆是欢呼雀跃,齐声高呼着赵瑾瑜和万胜军的威名,白鹿城上下一心的氛围越发浓厚。
而不久后京城也传来消息。
周家勾结燕山盗一案,周家的主要负责人均被判了死刑,未参与该案的嫡系亲属也都被牵连流放。
至于周家旁系,则削官的削官,降职的降职。
周家偌大一个世家,经此便是彻底没落了。
丰瑞城的周家旁系在周旭久交代情况后,提前收到了一点风声,原本还想举族逃逸。
不过赵瑾瑜早有准备,暗地里派了飞虎营的将士一直在丰瑞城暗中蹲守,等到他们想趁着夜色逃走时,便直接出手将其全部擒住送去了府城之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万胜军生擒的那两千俘虏,一千被派去了最大的煤矿,剩下的一千则被安排去帮白鹿城扩建外城,修建房屋工厂。
有了这两千免费劳力,煤矿的工作效率和外城的扩建速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在这样祥和喜庆的氛围中,白鹿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赵瑾瑜这日起床后,便觉得格外冷,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院子里也早已堆满积雪,有些地方的雪层厚度甚至没过脚踝许多!
赵瑾瑜一个土生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的南方人,霎时就兴奋了。
前世他所居住的城市很少能看到雪,即便好不容易下了,也多是雪粒子,几乎落地就融化,就连想滚个雪球都不容易,更别提堆雪人打雪仗了,哪里看得到这么厚的蓬松雪层?
赵瑾瑜脑子一热,当即急吼吼地吩咐下人去叫亲近的王府众人。
大家伙一收到消息,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商量,都即刻匆匆赶了过来。
结果到了地儿才看到,正主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滚雪球呢!
听到来人动静,赵瑾瑜高兴地直起身,抛了抛手里随意抓成团的雪球,笑道:“俗话说得好,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冷天的,窝在房里只会越待越懒怠,叫你们来一起活动活动筋骨!”
婉儿佯装诧异,打趣道:“呀!王爷今日竟有这般感悟!去年这时候,也不知是谁,求他到檐下看看雪景都懒得走两步呢!”
赵瑾瑜:“……”
再一看旁边众人都是一副抿嘴忍笑的表情,他啧了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婉儿,“威胁”道:“真是胆子肥了,还敢打趣主子!富贵给她记着,下个月的月例银子给她全扣喽!”
婉儿睁大眼,正要“大女子能屈能伸”,好言求王爷收回成命,手心却忽地一凉。
是身边温穆清塞了一个雪球过来。
“反正银子也扣了,不如就听王爷的,今儿好好活动活动呗!”温穆清说着,还朝她挤挤眼。
再一看前方的王爷,眉眼含着笑,哪里有半分认真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
温穆清刚说完,便率先将自己手中的雪球朝着赵瑾瑜扔了出去。
赵瑾瑜一时没防备,被雪球砸了个正着。
只听“砰”的一声,散开的白雪簌簌从他脑门滚落。
不知是谁先“噗哧”笑出声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满院都是乐不可支的笑声。
赵瑾瑜也好笑地抹了把脸,作势撸袖子,“都喜欢瞧我笑话是吧?成啊,今儿我要打得你们睁不开眼!”
就这样,仁王府的第一场雪仗就这么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一院子人加起来快有两百岁,玩儿起来却比那三五岁的孩童还要疯。手指鼻头冻得通红,却又奔跑活动的满头大汗,个个头顶上都直冒“白烟”。
看得坐在廊下的张富贵一边乐呵,一边又担心他们着凉,早早吩咐了下人去让厨娘准备好姜汤。
等大家伙终于玩累了,他立马招呼众人去厅里喝热汤,生怕这些个小的一不注意就染了风寒。
赵瑾瑜坐在四方炉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想起来问道:“对了穆清,你上次说的办学堂之事,现在进展如何了?”
一聊起正事,温穆清立刻放下碗坐直了,回道:“此前因为工厂和煤矿的建设,加上燕山盗之事,学堂的建造便暂时搁置了。不过前些时日多了那两千劳工后,如今建设不仅重新走上了正轨,进度也加快了许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想必明年春日就能完工。”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王爷您此前同我所说的设立各项专科因材施教,有些学童的父母似乎不太赞同。”
赵瑾瑜指了指她面前的汤碗,示意她快喝姜汤,才笑着回道:“我想要成立的那些学科,对于参加朝廷的科考没有太大帮助。那些想要儿子通过科考做官,光耀门楣的家长有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我们预先定好的说辞,你可和他们交涉过了?”
温穆清点了点头,道:“自是都一一告知了,按照王爷说的,许诺学子们将来想要参加科考随时都可去其他书院,王府会提供支助。若是不想参加,也可以选择在王府的产业学习深造。正是因为此,那些家长们才全部同意了。”
元珠听完有些不解,问:“咱们王府出面办学堂,不收束脩便也罢了,若是再不对人才加以约束,任由他们以后跑去别家,那岂不是太亏了?”
“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简单来算的。”
赵瑾瑜见其他人也都对此表示疑惑,正色回道:“首先,目前大部分学童都是王府工人的孩子,设立学堂是针对他们的福利,也是让他们对王府更加忠心;其次随着王府产业的扩张,要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为王府提前储备人才。”
“当然最重要的,我设立教授的那些学科和书院里所教的经义不同,但也是事物进步不可或缺的。经义固然使人明礼,是教化万民不可或缺的知识。只是若一味地灌输经义,也容易使人木讷,全然按照教条办事、毫无革新。我现在把这些知识统一起来教授,也是想要用这个学堂作为模板,告诉世人,向上的通道不止一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适合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赵瑾瑜说着,对着众人笑了笑,说:“况且世事变化,或许未来朝廷选拔官员要考的就不单单是四书五经,而是各项学科都能参与选拔了呢?学识上的百花齐放,发掘更多的人才,才能让大乾走向更好的未来啊!”
温穆清闻言一怔,“可如今的选拔制度已存在多年,想要改变恐怕不容易……”
她没将话说完。
何止是不容易,分明就是难于登天!
便是如今只考经义,以大乾如今的入学普及程度来说,能读上书的孩子,大多出自富裕家庭,穷苦人家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去买书籍笔墨、交束脩进学堂?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朝堂官员大部分都出自世家子弟,而寒门却难出贵子的最大缘由。
赵瑾瑜想要革新选拔制度,难道还能将王府学堂开遍大乾,让学子们都去学习那些学科知识吗?恐怕举全国之力都难以办到!
温穆清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但赵瑾瑜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想想就很难是不是?可是事在人为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既下了这个决定,自然也做好了为之努力终身的准备。你想想,若是将来有一日,所有的适龄学童都能入校开蒙学习,所有人都能读书、进修,选择自己的未来,那该有多好?”
明明是单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温穆清看着赵瑾瑜认真的表情,听着他的所说的话,却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情形。
她神情逐渐坚毅,举起碗以汤代酒,振奋道:“学堂之事,穆清定当全力以赴!若是能和王爷成就此番愿景,那便当真是不枉此生了!”
赵瑾瑜郑重与她碰杯,“终有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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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式学堂的事情讨论完, 也到了饭点。
在赵瑾瑜的授意下,下人们先搬了两个木架上来,安置在四方炉旁边。
富贵等人正奇怪着呢, 就看到一个又一个餐碟被端了进来。
什么丸子、鲜肉、鱼片……
种类简直五花八门, 可却都是没煮熟的新鲜食材!
张安宝盯着近前一碟被切的很薄的肉片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王爷, 这是不是厨房上错了啊?怎么都还没弄熟就给我们呈上来了……”
婉儿也端起一碟青菜,讪讪道:“王爷你先前说给咱们尝尝新鲜食物, 不会指的就是这些吧?唔……这些食材看起来倒确实是够新鲜的。”
赵瑾瑜听了哈哈大笑:“你们不会以为, 本王是准备让你们生吃肉片和青菜吧?”
笑过之后,他又问道:“古董羹,你们可曾有耳闻?”
温穆清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京城有几家就是专门做古董羹的。但他们的做法就是将东西一锅乱炖, 味道上……实在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王爷今日莫非要做的就是这古董羹?”
赵瑾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道:“是也非也。”
“你所说的那种古董羹,之所以味道不佳,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利用调料制作汤汁底料。这几日我天天去百味轩,就是和主厨们一起试验汤汁底料,几日下来总算有了些成效。今天就是让你们来尝尝味道究竟如何。”
“另外本王给这古董羹起了个更接地气的名字, 就叫——火锅!”
装菜的碗碟终于全部上齐,厨工们跟着哼哧哼哧抬了一个铁锅上来, 直接架到了四方炉上加热。
众人往那铁锅里一看。
只见锅中盛着的汤几近奶白色, 里面除了大小适宜的鱼块,还放了不少豆腐鲜菇,以及提鲜的食材做为配菜,汤的鲜味随着氤氲的热气往周围扩散开来, 单单闻到味儿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大家还没来得及感叹,又见下人端了两个铜锅上来。
铜锅是不规则的圆柱体,中空的底部可以放上木炭,上面则是有着一圈圆形沟壑空间,用来放置食材,中空的顶部整体贯通,专门用来通气散热。
端上来的铜锅本就已经沸腾,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鲜辣的香气四散开来,引得在座众人全都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厨工们还在每人面前放置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一些调味料和辛香碎菜。
赵瑾瑜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馋样,一边招呼他们动手开吃,一边介绍。
“这两种都可以称为火锅。大锅里的鱼汤是先把鱼骨炸香再碾碎,之后经过长时间熬煮,然后过滤出来的,汤汁最是鲜美,适合放一些豆腐香菇之类清淡可口的食材,其中鱼汤也可以随意食用。”
“而这小铜锅里的汤头,则是我和百味轩主厨精选的各种调料专门配比而成,味道突出一个香辣可口,烹煮这些肉片、肉丸之类的食材,味道尤佳。”
“至于你们面前的小碗里装的,是百味轩精心调制的蘸料,这食材在火锅里烫过后,要是觉得味道不够,便可以就点蘸料,味道立马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火锅要想好吃,汤底、食材、蘸料可是一个环节都马虎不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下就是了,吃完不要忘了多提些意见。”
说完,赵瑾瑜用汤匙先盛了几勺冒着热气的浓白鱼汤试饮。
喝下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鲜香在他味蕾里缓缓化开,然后从喉头一路暖进胃里。
为了保持鱼本身的鲜味,赵瑾瑜嘱咐厨房在煮汤时不要放太多调料,只用了几味提鲜的食材加以辅助。
如今一尝,果然是鲜香美味。
和赵瑾瑜一同饮用鱼汤的元珠喝完后,眼前一亮赞叹道:“总觉得比我从前喝过的鱼汤都要鲜美一些呢,没想到一向腥气较重的鱼鲜也能被烹饪成这般至味。”
一旁的安宝一边吞着羊肉卷,一边说:“要我说,还是肉片肉丸好吃,这羊肉片配上铜锅辣汤,再过一遍秘制的蘸料,进到嘴里后,那股麻辣鲜香简直太过瘾了!”
元珠听了安宝的推荐,一边往铜锅里夹着肉卷,一边问赵瑾瑜:“王爷可是打算近日开始推广这种吃法?”
赵瑾瑜点头:“正有此意,如今各地寒冬已至,这火锅不管是鲜汤还是辣汤,都很是适合冬季暖身食用,再加上吃火锅时团聚一桌,往往热闹非常,最是适合家庭或好友畅谈。”
而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颇有些遗憾道:“不过白鹿的鱼获向来较少,这鱼火锅需要新鲜的鱼肉,要想完全推广起来,恐怕还得有个专门的养殖基地才行。”
富贵听了,皱着眉头说道:“说起这鱼老奴就有些生气,本来王爷是一片好心,谈的生意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结果却硬生生被一些宵小之辈给搅黄了。”
温穆清向来喜欢吃鱼,如今这大锅鱼的口味很是合她心意,听了富贵的话后立刻好奇询问:“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居然让张总管你这么和气的人都这样不快。”
张富贵忿忿道:“东山府的渔云城向来是鱼获最多的地方,当地的鱼肉也最是鲜美,而且离咱们白鹿城也不是很远。原本王爷想把渔云城的渔港当成鱼火锅的进货渠道,给当地渔民的价钱也很是公道。起初当地渔民们也都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可谁成想,庞家势力在当地根深蒂固,那些渔民也对庞家有所依靠,这桩两全其美的买卖就生生被庞家给破坏了。”
赵瑾瑜想到前些日子,庞家人回信中字里行间的小人嘴脸,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会儿又叹道:“东山府今年收成不济,赈灾都赈过几次了,许多百姓连自给自足都困难。尤其是这些渔民,本就没有多少耕地收获,可打捞上来的鱼获,还要看庞家的脸色行事售卖,今年这个冬天,他们恐怕有的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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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温穆清想到往年冬日, 温伯阳告诉她各地的受灾情况和死亡人数,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半晌才开口道:“近些日子我每每出去闲逛,都能看到白鹿城的百姓俱都是喜气洋洋、精神焕发, 竟下意识以为天下就这么好起来了。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幼稚, 这天下终归只有一个白鹿城, 也不是所有的当权者都能像王爷一般悲天悯人, 关心民生。”
赵瑾瑜摇摇头:“温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白鹿城的景象离不开城中所有人的努力。如今只希望大乾所有百姓都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本王的政策管不到天下百姓,也就只能照拂照拂治下之民了。”
见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赵瑾瑜转开话题:“吃饭吃饭,咱们说些开心的, 婉儿你上次……”
在他的努力之下, 好一会儿,饭桌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与此同时,白鹿城县衙内,李季洵身边新来的县丞,同样也是他的好友白正作惊讶说道:“季洵,这告示上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季洵笃定回道:“当然是真的, 王府发出来的命令还能有假不成?”
白正作重又仔细看了一遍告示,告示上说的是, 所有白鹿城冬日难以为继的百姓都可以前去王府借粮, 借粮不收利息,只要两年内归还即可,并且若是归还不上也可以用劳力抵债。
当然也不是说是个人都能借,其中不仅需要衙门上门查探情况, 还得有本村的农户作保才行。
白正作看着告示一脸振奋的说道:“要是真和告示上说的一样,白鹿城这个寒冬至少不会再有饿死之人了。仁王能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当真是爱民如子,我还从未见过其他各府有过这么负责的主事人。”
李季洵笑道:“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仁王向来只干实事,在这白鹿城也唯有实干之人才有出头之日,溜须拍马是起不到半点作用的。我之前和你说的仁王所做之事也是件件属实,所以他才能在民间拥有如此高的威望,此前不知多少临县百姓问过白鹿城户籍之事,都是争先恐后想往白鹿城来呢。”
白正作神色欢喜的回道:“我就知道季洵兄不会骗我,也不枉费我服丧后从江南历经半月才来到此地。如今看来,这白鹿城才是我等读书人大展宏图,施展抱负的好地方。”
他接着说道:“如今积雪太厚,许多村民出行不便,怕是这告示即使贴出去也是需要许久才能传到各家各户。前些日子王府不是分了五十匹快马给衙门嘛?不如安排捕快衙役们骑马去各庄通知一下消息,顺便从里正嘴里了解一下庄子上的大致情况,统计一下大概的贫困人数,到时候王府和县衙也好心里有数。”
李季洵道:“你这个想法也得亏是赶上好时候了,在以前是万万行不通的。”
经过李季洵的解释,白正作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仁王出资排了个公门人员好评榜和差评榜,凡是上好评榜的捕快衙役每个季度都能得到额外补贴,凡是上差评榜的轻则罚银重则辞退,这些捕快衙役在赏罚分明的制度下,才能办事如此认真。
要是换作以前的衙门,怕是不管安排的是什么差事,他们都只会敷衍了事,难有认真之人。
这种机构臃肿,人员懒散懈怠,并且吏员之间相互包庇袒护的痛苦,白正作也是感同身受过,所以他才会对白鹿城的吏治环境感到格外惊奇。
白正作这两日才到,就已经把白鹿城的现状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已经可以和李季洵探讨各种城治问题了,不得不说心性和能力都属一流。可就是这样一个颇有治理能力的干才,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每到一处都是备受排挤,导致一直郁郁不得志,如今只能到千里之外继续寻找自己的理想。
两位好友就这样站在桌前,认真的处理着一件件“小事”,在彼此问询鼓舞之下,丝毫不觉疲累-
远方渔云城城外的渔村里,村里各家的当家人,齐齐聚集在村长余鲜家中。
此时余鲜家篝火边的地上躺着许多壮汉,这些壮汉几乎人人身上有伤,许多不仅是破了皮相,还伤了筋骨,有几人更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村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一个名为余令的壮汉怒骂道:“庞家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当时让我们压着鱼获不要卖给仁王,我们迫于无奈答应了。可他们口口声声说会回收咱们的鱼,事后却不认账了,如今咱们余家村只是想去讨个说法,还要被他们的恶仆打伤这么多乡亲。 ”
另一名瘦高的老者有些悲戚的说道:“庞家但凡有些良心给咱们个准信也好,又要我们压着鱼获不卖,又一直推辞不收。如今湖面结冰了,再也捞不上鱼,上一批鱼又死的七七八八,就是想要吃死鱼都吃不过来,送出去也没人要,真是造孽啊。”
有一壮汉更是嚎啕大哭道:“村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俺家那三个娃儿可就指着那些鱼换的粮食过冬呢,如今鱼也没了,粮食也没了,我那三个娃儿可如何活命啊。”
余鲜是最早一批迁移到这个渔村的,在各家各户困难时没少给这些村民们帮助,在余家村向来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大家也把他当成主心骨一般。
他看着眼前的愤怒、哭诉、无助、受伤的村民,不禁自责道:“都是我的过错,身为村长,没在庞家面前为大家争到什么利益。”
余令马上回道:“村长,这事哪里是您的过错,我们这些人哪个不知道您老的好,若不是您老,这余家村前些年不知有多少家要绝户。这次的事纯粹就是庞家作恶,咱们余家村虽然受庞家管制,可这次的事关系到余家村几百户人的口粮问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名瘦高老者无奈道:“可又能如何呢?庞家树大根深,即使只是个旁族,也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
那嚎啕大哭的壮汉沉声道:“告官,咱们去告官,反正若是讨不回公道,我那几个娃儿也活不成了。到时候告官要挨的板子我来挨,万一出了岔子也由我一人担罪,我要是有事,只望各位同乡看在我为村子出头的份上,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娃儿。”
余鲜听罢,马上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告官哪是那么轻易能成功的?渔云城县令和庞家那可是表亲关系,上次薛家庄就是有一人状告庞家,原本以为证据确凿,却被庞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后反而被诬陷下狱,为此还连累整个薛家庄第二年多出了一倍的苦役人手。”
那壮汉崩溃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就这样等死吗?”
余令马上喝止道:“阿灿,注意你对老村长的态度,前些年不是老村长,你早都饿死了,哪还能有机会娶妻生子。”
余鲜摆了摆手,道:“无妨。阿灿这是惦念自己娃儿,心急也是正常的。”
他看着眼前的难题,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而后下定决心说道:“我这里倒是还有个办法,但是不一定能成。”
余令赶忙问道:“村长,有什么办法?”
“去找仁王。”
余令一听,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消散,苦涩回道:“村长,您这不是说笑吗,上次那事王府可是派了总管来找我们谈事的,对方那么有诚意,可咱们先是应承后又反悔已经算是甩了王府的脸子了。仁王哪怕脾气再好,可好歹是个王爷,被我们这群泥腿子“戏耍”,后来没找我们麻烦已经是万幸了,如今再去找仁王,不是自取其辱嘛。”
余鲜说道:“所以这次你们去的人可不轻松,一定要对自己下些狠手。首先得在背上绑上荆条,然后到了王府门口,还要重重的三拜九叩,总之想尽办法也一定得见仁王一面。见面之后,你就说要是王爷能帮忙解决余家村的过冬难题,以后余家村再不做庞家的佃户,只安心帮王爷捕鱼,做王府的附属。”
余令大惊失色道:“村长,你疯了?田地可是咱们活命的根本,若是没了田地,咱们如何能活的下去。”
其他人一听要舍了田地,不由得也是急了,纷纷出言相劝。
余鲜无奈回道:“做了庞家的佃户,咱们就能活得下去?你们要知道不管仁王的名声是否和传言一样好,但是仁王做生意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如今只能赌一把,若是能搭上仁王这艘大船,哪怕是王府对我们这些外乡人苛刻些,但是能活命也无所谓了,若是不成,也只能说咱们命该如此,到时候再做其他打算。”
在场的人听完,俱都是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余令起身说道:“不管啦,咱们现在也没其他法子可想,既然村长觉得这法子有希望,不如试上一试。村长,我愿意去王府赔礼道歉。”
余家村的其他人听完,似乎也都意识到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也都纷然响应。最后余鲜决定,村子里凑些银两,由余令带上十人跟随商队去王府赔礼议事。
待到事情商议妥当后,余家村的人都是怀着沉重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去了。
余鲜坐在自家座椅上,也有些惴惴不安,暗自碎碎念道:“希望仁王真和传言说的那般平易近人,济弱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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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两日之后, 余令一行人跟着一个商队终于是到了白鹿城外,他们这支商队规模较小,多是驴车和马车混合。
而他们越是临近白鹿城越是能看到一些规模很大的商队, 这些商队多是高头大马, 还配有许多马车, 车上行商多是喜笑颜开的朝着白鹿城方向行进。
其中的领头人穿金戴银, 看起来多是膏粱子弟,商贾世家。
余令一行人看着来往的商队, 还未进城便先啧啧称奇起来。
“你们看看这白鹿城进进出出这般热闹, 来往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个个面带喜色,应是在这白鹿城找到了不少商机。”
有一村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咱们渔云城可是许久没这般热闹了,现在城里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余令禁不住怒道:“城里自从庞家登高位之后, 谁还敢忤逆他们?整个渔云城都是庞家一家独大, 掌控着整个渔云城的民生。不说粮食物料随意涨价,假借名头侵占田地,排除异己的事情他们可也没少干!现在哪还有陌生行商敢往渔云城走啊?”
余令身边一个年轻的村民一边捶打自己大腿,一边悔恨地说道:“都怪咱们当时信了庞家的鬼话,令哥,你看看这进进出出的商队, 人人红光满面的样子,也知道仁王做生意绝对是童叟无欺了, 这些商队肯定是个个都赚到钱了的, 你说我们当时要是和仁王府合作,该多好啊。”
余令在一边默不作声,可从他那一声声憋不住的叹息声中也能猜到,他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而等他们进城之后, 更是惊叹个不停。
“你们看看咱们进城走过的那条大道儿,那宽敞的,怕是八头大马拉车并行都不会挤,真是气派!”
“要我说啊,白鹿城还是这街道看着最是舒服了,你看看这干净的。搁咱们渔云城,呵!怕也就庞家门口能和这比一比了。”
“刚才咱们进城时,县衙的衙役可是特别喊了话的。谁故意破坏城里卫生,乱丢乱倒,不管什么身份,都得留下来扫地三天呢。”
……
余令一行人越往仁王府去,越是觉得白鹿城又干净又繁华,属实是给他们这群泥腿子好好上了一课。
而越靠近仁王府,他们心中也越是激动和澎湃,当然夹杂更多的是担忧。
又走了许久,一行人总算是到了王府门口。
仁王府自从日进斗金,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在富贵的示意下,对整个王府又进行了一番修缮。
现在的仁王府,不仅越扩越大,用料也越来越讲究,余令等人看到仁王府大门时,只觉得气势恢宏,庄严大气。
再加上王府门口两排腰挎长刀,身披铠甲的全副武装的将士,更是让人心生敬畏,肃然起敬。
他们本就因为自觉得罪过仁王而有些愧疚,如今再看到王府这种气势,还没见面心下就已经先开始打鼓了。
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余令硬着头皮往王府门房走去。
待说明来意,王府门房表示稍等,便转身进去通传。
一村民低声疑惑道:“令哥,这王府的门房怎么看着慈眉善目的,一点看不起咱们的意思也没有?咱们上次去庞家,那门房可是眼珠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咱们忍痛打点,怕是要被打将出去!”
余令听罢,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放在胸口的碎银,也十分疑惑不解。
他这胸口的碎银,其实就是当时村里凑起来,怕的就是他们过不了门房那关,特意留给他打点关系的。
结果,仁王府的门房竟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许多!
不过一向干练精明的余令也没被眼前短暂的顺利冲昏头脑,而是走到村民们身边,小声严肃地叮嘱。
“过会儿要是门房回来,说王爷不见咱们,你们可不得有半点抱怨的意思。到时候就把背包里带刺的藤条拿出来,咱们互相抽打,一定要见血才行,再跪上几个时辰。我再把这胸口的银两给了门房,劳烦他再通传一次,希望王爷看在咱们的诚意上能消消气,见上一面。”
等到嘱咐妥当后,一行人重新站定,等待门房消息。
没过多久,门房便走过来说道:“王爷请各位到偏厅,请各位跟我来吧。”
余令一行人听罢都有些愣神,心想这和他们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一旁背着藤条的村民更是贴到余令身边,小声尴尬地问道:“令哥,那这藤鞭……咱们还抽不抽啊?”
余令嘴角抽了抽,低声回道:“先背好咯,进去见了仁王殿下再说。”
然后赶忙走到门房近前,把胸口的银两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房手中,谢道:“多谢大人通传。”
门房看到这般场景,直接乐了。
一边笑着将银两推让回去,一边说道:“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咱们仁王府可不讲这一套。我这每月的俸禄可比你想的要高多了,不需要这些,你还是自己收好了吧。”
继而又招呼道:“王府扩建后,规模很大,你们可得跟紧了,切记不要乱跑。要是迷了路被侍卫们看到,说不得要吃些皮肉之苦了。”
余令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不知为何这王府之人这么好说话,全没有往常官宦之家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也心思通透,压下心中疑问,赶忙向门房保证道:“多谢大人领路,咱们一行人肯定紧紧跟着大人,绝不会乱看乱跑。”
门房点了点头,说了句跟上,便带着余令一行人往侧门进了。
余令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偏厅。
一进偏厅,余令就看到正位上坐着一位气宇轩昂,贵气不凡的少年。旁边还站着一位俏皮可爱的少女,一位精神矍铄的管家模样的老年人。
门房对着赵瑾瑜躬身道:“王爷,人已经带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赵瑾瑜道了声辛苦,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后,门房就低着头退去了。
赵瑾瑜又看向眼前这班人。
现在已经是冬天,他们却大多数穿的破破烂烂,有几人已经冻的嘴唇发紫,手上更是很多都有明显的冻疮,看来生活的确实艰难。
赵瑾瑜温声问道:“你们可都是渔云城余家村的村民?这次急匆匆来找本王可是有何要事?”
余令一行人,本来冻的哆嗦,不想一进这王府偏厅,便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一时就有些恍惚。再加上仁王身上自带的气势,让他们也有些畏惧,竟然忘了行礼。
直到赵瑾瑜开口询问,余令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招呼身边的村民一起跪下。
余令带着村民一边行礼,一边磕头说道:“余家村自知前些日子冒犯了王爷,现村长特让我等来给王爷赔罪。望王爷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救我余家村于水火之中,我等余家村人日后定当唯王爷命令是从。”
第66章
赵瑾瑜是个心思活泛之人, 一看余家村人冒着危险,在大风雪天不辞辛苦前来致歉,加上散落在各人身侧的藤鞭, 已然大致明白肯定是余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村民们生计难以维持, 所以才不得已来寻求他的庇护。
赵瑾瑜心下一边感叹民生艰难, 一边大手一挥道:“都起来说话吧。”
余家村人面面相觑,始终不愿起身。
余令则是磕头说道:“王爷还是让我等跪着说完吧, 不然小人们实在难以心安。”
赵瑾瑜看着余令真诚且坚定的语气, 也明白这是余家村能够表达歉意为数不多的手段,于是也不再强求。
“看见这些藤鞭本王就刺挠着疼,赶紧扔远些。”
赵瑾瑜一句玩笑话,便轻飘飘终结了后面可能会有的鞭笞环节。
继而笑道:“今日正巧大雪, 本王也闲来无事, 你们不妨事无巨细的说说,若是跪累了,也不必请示,自行起来吧。”
余令看着身边被搬走的藤鞭,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在听到仁王说的话后,更是感动非常。
他心中越发后悔当初余家村没有和仁王府达成交易, 反而成了庞家恶心仁王府的工具。
稍稍思忖过后,余令稳下心神, 开始有条不紊地说起整个事情的经过。
“所以, 庞家人不但威胁你们,不允许你们和王府来往。还事后反悔,不仅撕毁协议,还打伤你们的村民?”
余令重重点头道:“是的, 王爷。当初王府和余家村将要签订协议之时,余家村上下无不高兴。咱们泥腿子虽然见识浅薄,但是王府的那些招牌在外面个个都如此名头响亮,咱们当然也知道能和王府有生意上的往来,那是莫大的荣幸。
可奈何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庞家人知道消息后立马派了管家过来,对余家村一顿打砸。表示如果余家村和王府继续交易,就收回余家村所有耕地,不过事后却把咱们的鱼全包了下来,允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赵瑾瑜若有所思,而后说道:“有些小算计的,先是拿捏住你们的命脉,而后又是一个巴掌一粒枣的,若是他们真的做到了倒也算他们的本事。可惜啊,这些高门豪绅向来就是如此目中无人,就连王府都敢算计,何况你们了。”
余令急切问道:“王爷,小人说的这些你可是信了?”
说完又害怕自己说话分量不够,赶忙赌咒发誓道:“小人余令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果对王爷有任何欺瞒,小人全家不得好死!”
“不必如此。”赵瑾瑜赶忙上前将人扶起,道:“本王知道你身肩重任,所作所为关系到村民死活,所以难免急迫。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若事情正如你所说,这件事本王管了。”
余令一听,立刻带着村民们又是跪拜在地,千恩万谢。
赵瑾瑜等到余家村村民感恩过后,却是不解地问道:“方才你说余家村村民家无余粮,可这鱼肉不也能果腹吗?怎么还会闹得如此余地,竟快要饿死人了?”
余令愣了愣神,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回答这人尽皆知的问题。
一旁的富贵见余令愣神,于是上前低声道:“王爷,北方一到冬日就格外冷冽,加之大雪寒霜,所以导致北方许多地方的湖泊一到冬日就全结冰了,自然无鱼可补。”
余令见状赶忙补充道:“正如老管家所说,这冬天不仅打不上来鱼,就连养鱼都成难题了,毕竟咱们一个破落的小村子可没那么多用水的途经,可那鱼离活水太久可是会死的。”
结冰了就不能捕鱼?赵瑾瑜一听就知道这是古人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一层枷锁。
因为这个时候的生产工具落后,破开厚厚的冰层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而且也没人知道关于氧气方面的知识,所以自然不愿意去做一些自认为费力不讨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