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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集团是乌鸦组织的老朋友了,他们在药物实验的研究上都非常重视,也是嘛,毕竟两个当老板的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了,怎么能不想着再活久一点,再活得健康一点?”

“除去那种药物研究以外,山本集团和组织也还有其他资金方面的合作,警视厅这次的动作对于这两方势力来说算不上是伤筋动骨,最多只是一点小小的皮外伤,只是时间选的比较敏感而已。刚好赶上贝尔摩德来跟山本集团对接,等接洽完成之后贝尔摩德会回去跟组织的那位先生汇报情况。”

苏格兰了然,“他们大概率会怀疑自己或对面的势力中有内鬼。合作的进度会放缓。”

“对,一旦有了怀疑,接下来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我们也好,公安也好,组织在黑暗中的敌人也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攻心为上。苏格兰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看向一脸微笑的年轻上司,这像是太宰治的手笔——乌鸦组织传闻中的心操师,但是如果是太宰治的行动的话,他不会是这副态度,苏格兰他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之前半点风声也听不到。

“……是D先生?”

那么能让太宰治用这种口吻来讲的就只有同样擅长操纵人心的魔人费奥多尔了。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没错,答对了。不过说实话,他之前迟迟没有动作,我还以为他是要不行了呢,拖到这会才开始有所行动,费佳他算慢的了。”

“D先生有一定要对付乌鸦组织的理由吗,我之前还以为…还以为他只是受您所托。”

“有啊,他其实才是那个态度最坚定的鹰派,我充其量只能算是觉得很好玩,毕竟我在组织的地位很稳定嘛……好了,别这么看我,只是开玩笑的,苏格兰,再这么严肃的话我就把你调到别的岗位去。”

“明美小姐也不会喜欢您刚才说的那种话的。”苏格兰表情不变,语气温和。

“所以我说你们两个在这世界上活得太严肃了,人生哪里需要这么郑重的态度来对待。”太宰治笑着转了一圈椅子,见苏格兰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便决定祸水东引。

“你知道为什么费佳才是态度坚定的那一个吗?”

“他跟组织有什么恩怨吗,我之前没有听说过。”苏格兰果然被新抛出的话题吸引了。

“你要是听说过的话,他还做什么情报工作啊。”太宰治笑了起来,“首先,你的上司我是在日本认识的费佳,他一个俄罗斯人为什么会远渡重洋来这边上学,这其中的原因猜也能猜到吧。”

苏格兰没说话。

“你听说过俄罗斯的流放制度吧,西伯利亚的雪当年把他冻得要死,所以费佳挺畏寒的。后来他来了日本也一直跟我讲说讨厌日本临海的潮湿天气,水汽太重了,即使是大晴天都感觉头发上潮湿黏连着水汽,总是让他想起西伯利亚融化的雪。”

如果说一开始认识开始交心的时候,他对费奥多尔还了解不多的话,在世良真纯进入他的生活之后,费奥多尔的基本信息就被太宰治翻了个底掉——当然,这是相互的,太宰治也被费奥多尔查了个干净。像他们这种善于操纵人心,玩弄情报的人,是没法忍受自己关注的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

“组织在俄罗斯的势力并不显眼,根基并不在俄罗斯。”

“当然了,组织的根基在日本,后来发展到了美国去,不过守旧的传统还在,对日本这边的势力看得很牢固。不过好巧不巧,他们家当时对组织在俄罗斯的势力没什么办法。”太宰治说。

苏格兰试图判断太宰治——他的顶头上司说得是否是真的,可他很快就失败了,再一次的。他尝试判断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答案。警校和卧底之前苏格兰都接受过培训,可这些培训对于太宰治来说似乎并不起作用。但后来苏格兰自己琢磨过,他觉得并不是太宰治反人类所以训练出来的成效对他不起作用,而是因为苏格兰问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所以不起作用。

当一个人很谨慎地说一个至关重要的谎言的时候,他是紧张的,是可以被找出破绽的。可当一个人心里想着芝士蛋糕,点餐的时候却说想吃黑森林蛋糕的时候,他很难被看破的。

“所以D先生是一定要对付组织的。”苏格兰说。

“没错。”太宰治愉快地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计划的话,可以找他哦,费佳会乐意为你出谋划策,提供人手的。”

“D先生有自己的计划,如果有需要,他会联系我的。”苏格兰不置可否。费奥多尔的底牌很多,第七机关的苏格兰可以作为他的底牌之一,主动配合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可警视厅的诸伏景光不会。

“说得也是,你也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一直在第七机关待着。第七机关也不可能一直让你留在这里,除非你想好了要成为一个死人。”太宰治笑了。

“是的,太宰先生,我不太认同第七机关的行事作风,这不是我想要成为的警察。”苏格兰很坦诚。

“那就耐心等一阵吧,苏格兰,等事情结束了,警视厅会把你要回去的……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人说你最近很忙,但我记得我没有给你派什么其他的工作。”

“我在盯着格林纳达。”苏格兰说。格林纳达是走的太宰治的路子爬上的如今的位置,但是格林纳达不是卧底,不是公务员,不管私下里格林纳达跟太宰治的关系如何——说实话这也不在苏格兰的管辖范围内,苏格兰都严谨地将格林纳达当做危险的组织代号成员对待。

“哦,格林纳达啊,他最近在做什么?”太宰治拖长音。

“应该是组织派的任务,他最近在银座一带出没。”

“调查出来具体的任务了吗?”

“还没有,还在查。”

“那你要注意把握好距离哦,格林纳达的敏锐程度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我知道。”苏格兰收敛笑容,正色道。

……

一二三……街对面有三个人在盯着他。条野采菊想。

“看来你在被人盯着呢,条野,惹上谁了呀?”有什么人走到他身侧,语气熟稔。这对于他来说也确实是个熟人。

条野采菊食指点点下巴,“好像是太宰那边的吧,有一个之前帮太宰做过事,我记得的。所以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之前,就让他们这么待着好了。”

条野采菊有时候会有点羡慕太宰治。

因为太宰治有很多势力可以托底,这使得他行事可以比条野采菊肆无忌惮的多。

但是将心比心,要让条野采菊跟太宰治调换位置的话,条野采菊不愿意。因为他觉得太宰治受到的束缚太多了,那些无形的束缚对于太宰治来说可能乐在其中,但条野采菊选择敬而远之。条野采菊更喜欢同费奥多尔进行的、这种明确的利益交换。

不过就目前他探听到的情况来看,魔人费奥多尔的精神状态显然也不怎么正常。

“倒是你,你不在费佳身边,跑到我这边来?”条野采菊的语调上扬,带了几分微妙之意。

白发金眸的青年取下用作伪装的鸭舌帽,露出明快的笑容。

“费佳叫我来跟你说事情,所以我就过来了。”

“然后又跟着来看我处理事情?我可听说就在不久前,费佳被人绑架了,现在下落不明。”

“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传得这么快啊。”尼古莱不以为意。

“被山本茜的手下抓走也在费佳的算计之中吗,为了世良真纯?”条野采菊问。

“谁知道呢。”尼古莱耸了耸肩,不过条野采菊看不见。

“以身犯险,这不像费佳的作风,看来他的精神也不怎么正常了,你说是不是被太宰给传染了?”条野采菊用着像问寻常问题一样的口吻问尼古莱。

“可能是他们两个互相感染。”尼古莱露出冥思苦想的姿态有一会,然后回答道。

“你说得对。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我理解不了。”

某处。灯光昏暗的屋子里。

费奥多尔打了个喷嚏。

他感觉是自己有点冷,倒是没想到别处有人在念着他这方面去。在暗地里、明面上想叫他去死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份怨念和恨意都要堆积到他身上,叫他体会到的话,费奥多尔还要不要活了?

可他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么那些怨念和恶意自然不会像都市传说里描绘的那样具象化,那样沉重地将人压垮。

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手脚都被束缚住,他的头发湿答答的,顺着重力滴落下水,刘海黏在额头上,像陈年血渍一般沉重颜色的眼眸,还有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恍惚之间叫人以为在角落里待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粘稠黑暗中诞生的水鬼。

山本茜眨了下眼,挣脱了水鬼的错觉。他面前因为束缚而只能半蜷缩着的是他的俘虏,被绑起来的魔人D先生,而不是什么都市传说里的恶魔幽魂。

“你调开自己的人手,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被我抓住,然后找到我关押那小姑娘的地方吗?没想到你为了那小姑娘能牺牲这么大,倒让我惊讶了。”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那请问茜少爷,她在哪里呢。”

“就在你旁边的房间里,不过比你的待遇好,那小姑娘睡着了。”

哦,打了麻醉。费奥多尔了然。世良真纯醒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挣脱困境,山本茜估计受不了了,所以让手下给她打了麻醉叫她昏睡过去。

“她是有点活泼的性格,让茜少爷见笑了。”

“你这么关心她啊,那看来死在一起对于你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咯?”

“不,我不会死,她也不会。”黑发青年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像雕刻上去的角度一样。

第87章 D和W

“魔人先生, 看来你果然留了后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山本茜拉长语调,慢吞吞地接着说道:“你的后手。”

“小丑的行踪已经确定了, 跟那个组织的人在一起, 你忠心耿耿的那个手下、叫伊万的, 人在北海道。请问你还有什么手下可以使唤的吗?”

“或许我还有别的盟友呢。”费奥多尔轻笑。

“盟友啊,那他们也找不到这里来。”山本茜, 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平静, 他起身, 拿起桌子上的酒水瓶子,走进去, 走到费奥多尔旁边, 对着他的头抄起瓶子就是一下!

含有酒精气味的水流淌而下,流过黑发青年苍白的脸颊,还有一些铁锈的味道跟这股酒精味道混杂在一起,滴滴答答,最后落在地面上。

“我知道,你很擅长讲话,花言巧语, 巧舌如簧, 很多人都被你骗得骨头都没留下来,你身上有一种魔性,D先生, 叫人愿意去听你讲话,受你挑拨。但是只要在你说话之前杀了你, 那么这种魔性应该也就不存在了吧。”

枪抵在费奥多尔湿漉漉的额头上。费奥多尔慢慢地抬头看向拿着枪的人,枪也很稳, 顺着费奥多尔的动作稳稳地抵在他的额头上,没有移开过。

魔人的眼睛在看他。那双眼睛的颜色是暗沉的、像陈旧血渍一样,山本茜很熟悉这个色彩,他是山本家做脏活的,他太熟悉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恐惧,平静得就像死人的眼睛,虽然山本茜不太想承认,但是这确实叫人看得顺眼一些。即使现在被抵着枪,这个看上去从西伯利亚冰原里来的黑发青年也并不害怕,他很自然,很放松。

他湿漉漉的,头上流着酒精和血,混杂在一起。他的身体很虚弱,山本茜看得出来,他看上去像濒死的人一样,仿佛有腐食的乌鸦在他头顶盘旋,等待着“尸体”失去生命特征的一刻。

“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是的,你有什么手段阻止我杀你吗。”

“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茜少爷,能阻止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要说服我不杀了你?”山本茜挑眉。

“不,是你要说服我,让我相信你不会杀了我。”

“这倒有意思了,你说为什么我不会杀了你,凭什么呢,你的情报?”山本茜用枪口敲了敲青年的额头。

“这个是有可能的,然后我觉得也还可以有其他的原因……”费奥多尔依旧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他太过平静了,甚至有点死寂的意思。如果忽略他的呼吸的话,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好像石膏,甚至可以把他看成一座雕像。

“比如?”

好似金属冰冷质感的东西抵在山本茜的后脑勺上。

“比如这个。”很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山本茜确信自己没有听到过,他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到来。

“怎么找过来的。”山本茜没有转头,他直直地盯着费奥多尔,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还在,他的语气温和,“茜少爷,你还是很年轻啊,以前抓我的人在见我之前,都会先给我洗胃哦。定位器不是只有带在身上这一种可能。”

攻守形式逆转。

山本茜不怕死,但是他觉得为了杀了费奥多尔而死去,没有意义。他便收回了枪,抬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费奥多尔把手从背后的手铐里抽出,站起来,再把脱臼的大拇指推回去。他看向山本茜背后的那个人。那人身着学生长裙,金色长发,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来自博多的杀手,林宪明。

这次事件性质很私密,如果说只是涉及到费奥多尔自己的话还好,但是还有世良真纯跟她在一起,山本茜也猜出来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么这件事情就不能去找魔人的盟友。

尼古莱曾经提过要不要找末广铁肠,因为末广铁肠,这位前军警、现横滨警察、早晚有一天会被器重他的老大调回猎犬的青年,也是一个看似游离在全局之外的人。

福地樱痴作为他的前队长,还是能够使唤得动这位一本正经的青年的。编个什么理由叫末广铁肠听话并不是一件难事,费奥多尔也可以做到,但是越过福地樱痴去动他的下属,这就触碰到了福地樱痴的逆鳞,在合作利益关系没有结束之前,费奥多尔是不会冒险去碰的。

何况……何况末广铁肠也不是费奥多尔能收服的类型。他对这种心思简单直来直往的性格还挺没辙的。而且他不能保证末广铁肠不会把世良真纯的事情往外说。

作为赤井秀一的妹妹,世良真纯已经很危险了。她不能再成为魔人的妹妹。

“麻烦你了,林林。”费奥多尔语气温和。

“好。”林宪明应道。

林宪明并不跟山本茜产生正面冲突,他直接一手持枪,一手将麻醉剂注射进山本茜的身体里。费奥多尔特地叮嘱过的,拿的是榎田特意搞到的麻醉剂。

“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思来想去只能找你,可能也只有你能理解我这么做的缘由,愿意帮我保密。”黑发青年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他看上去湿漉漉的,很狼狈,毫无攻击性,脸色苍白,好像在出门的时候偶遇的还在生着病的邻家少年。

“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林宪明摇摇头,“这里交给我吧,你去休息一下。”

“不了,我去隔壁看看真纯,然后等你处理完来找我,我们尽快撤离。”费奥多尔说。

林宪明自然点头说好。

他答应找上门来的费奥多尔,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费奥多尔提到了他是为了他的妹妹。

因为榎田而认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榎田是对外营业的情报屋,他总会认识多多少少奇奇怪怪的人。费奥多尔只能算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的。

林宪明自己也有妹妹——曾经,他了解这份痛苦,所以在费奥多尔开口希望得到他的帮助的时候,他答应了,并承诺如果榎田和马场他们不追问的话就不告诉他们。

当然,费奥多尔也是付了钱的,他付起钱来很慷慨大方。

在林宪明处理工作的时候,费奥多尔去了隔壁房间,找到了昏迷过去的世良真纯,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他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上没有什么损伤,只有一些地方摩擦破了皮。费奥多尔心里松了口气,也长叹了一声。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盖住世良真纯,然后将女孩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垂下眼帘,静静地等林宪明处理完后续的事情之后来找他们。

世良真纯身体要比费奥多尔健康,所以她身上的温度还要比费奥多尔高一些。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很暖和。她从小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林宪明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叫他。

那是很安静的画面。阴暗的房间,坐着的青年,还有他怀里睡着的少女。那样温柔的场面,总会叫林宪明想起他的妹妹,他挽回不了的家。

这个跟榎田一样以情报谋生的黑客有他自己的家吗?他的家里有人在等他吗?这样的思绪在林宪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麻烦你来抱一下她,我抱不起来。”费奥多尔维持原动作不变,只是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等会帮我把她放到车上就好,你等会上第二辆车。”

林宪明点头。他知道自己只是来做一个杀手需要做到的工作,最多再加上清道夫的工作。

“这个,还你。”林宪明把昏睡着的世良真纯放进车里,看着费奥多尔也坐进去,然后递给了他一部手机。

那是费奥多尔曾经派人来给他的,上面有费奥多尔的实时行踪轨迹。

林宪明也看不出来费奥多尔究竟将定位器藏在了哪里,也许就跟费奥多尔同山本茜讲的一样,他将定位器吞了进去。定位器在胃里。

“谢谢。”黑发青年露出笑容,温柔又无害。

林宪明什么也没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上了另一辆车。

某处。

黑客W看着摄像头传递过来的视频,摇摇头啧了一声。

“赢的人居然真的是D那家伙,不过也不意外……愿赌服输愿赌服输。”W哀叹着,然后熟练地将这段视频,以及这附近的视频都删掉了。

他不知道那个姓世良的小女孩对费奥多尔有多重要,她究竟是他的线人还是诱饵,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W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自己的性命。在山本茜叫W去联系费奥多尔,要拉他下水起,W就觉得自己该找下家了,他的老板不再谨慎了,不是那个做事胆大但万无一失的老板了。

W不做亏本的生意,所以他还跟费奥多尔有不曾摆在明面上的默契的约定。就比如现在替他扫尾巴。

不久后,山本老爷子也得到了山本茜失踪的消息。他的这个儿子大概率是死亡了。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山本茜是他的儿子,是离他血缘关系非常近的人,所以山本老爷子才让山本茜来加入这场人体实验,成为试验乌鸦组织提供的据说能够长生不老的药物的试验品。这件事情已经经过了几个阶段了,结果在半途中,山本茜却死了。

这是一件很不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是药物的试验要继续进行,山本老爷子已经被长生不老的幻想迷了眼,可是他又不想自己去挑战那可能会失败的概率,所以他选择去找另一个试验品——最起码要等这份实验成功了,他才愿意亲身去试那令人能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药物。

紫阳葵,他的儿子。山本茜同父异母的兄弟。

如果是在平时寻常的时候,山本老爷子可能会赢,可能可以成功。但是现在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紫阳葵一直都绷紧着一根弦,同自己的同事中原中也调查山本家的事情,所以他怎么可能不警惕呢?即使他可能会出现失误,但是还有中原中也在一旁看着,山本集团的手伸不进来。

更何况旁边还有公安在伺机而动,山本集团不被咬下来一口肉,那就简直是天大的怪事了。

不过日本政府还是很容易向资本妥协的,所以山本集团还是存在,只是有些伤筋动骨,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安分几日了。

贝尔摩德观察过情况以后,便如实向组织汇报,建议将山本集团的合作程度调低——山本集团现在是在警视厅挂了号的,乌鸦组织不怕警察,但是如果因为跟山本集团的交易,而被警察盯上自己的线路,那也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第88章 世良玛丽

从山本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肉, 如果要是在一个月之前告诉旁人,那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在说大话、在梦游,可如今却真的实现了。在网络上顾问的指点下, 他们抓住时机, 肥了腰包, 以一种近乎可以称得上是感激的心情将咨询费转入了顾问的账户。

顾问本人并没有给自己的银行卡们设置一有资金流动就会叮叮当当响的短信,他也没有怎么看手机, 只是安静地靠在椅子上, 垂下眼帘, 像是在发呆。

“真纯出去买外卖了。”世良玛丽清了清嗓子。

她现在还是小孩体型,看费奥多尔还需要抬头才行。

费奥多尔这才偏头看过去, 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 好像隔了一层雨雾,“我知道,刚刚我还让真纯帮我带点巧克力回来。”

“这次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抱歉,把真纯卷进来了。”费奥多尔说。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你这孩子。秀一高中的时候开始不听话,你现在也跟着他学固执了。”世良玛丽叹了口气,小孩子用这种老成的口吻说话看上去还有点奇异的割裂感。

“玛丽妈妈你这话就说错了, 我倒是觉得我们家就没有一个不固执的。”费奥多尔听到这话, 笑了起来。

世良玛丽也不是多感性的人,她听到费奥多尔的回答并不意外,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无论是姓赤井还是姓世良, 又或者是哪个都不姓的费奥多尔,他们都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就不会回头的人。

“而且这次说实话, 也不是我先动手的,我原本没想做得这么激烈。但是既然对方出了招, 那我也只有勉强应付一下了。”

“你不高兴?”世良玛丽问。

“稍微有点,我想过可能会涉及到真纯,但是他直接冲着真纯来,也没有什么过渡……说实话,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慢,很轻。

“哪有事事都在人预料之内的,做到自己能做的,并且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可以了。”世良玛丽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讨论。

“关于那件事情,你还在继续调查吗?”

费奥多尔不吭声了,他看向墙面上的花纹,好像那花纹多难得,比什么都要引起他的兴趣一样。

“我在问你话。”世良玛丽说。

费奥多尔有点想当做没听见,他叹了口气。

“玛丽妈妈,我父母的事情究竟能调查出来什么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个俄罗斯特工的死因有千百种,但是归根到底也就那么几类。”

说实话,在他一开始见到世良玛丽的时候,他也是有过高兴的情绪的,毕竟是把他养大的玛丽妈妈。但是见得太多太频繁的话,费奥多尔又会有些心生倦意,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已经独立做主自己的事情好几年,在那段时间里,他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就算是跟他基本算是平等位置的尼古莱,大部分时间也是听他的安排。

能跟他看到同样世界的太宰治并不会对他的做法过多干预,他们两个人之间更多的是隔空理解对方的想法,完成一场默契十足的配合。

而且太宰治跟他年龄差不多,是同龄人,也不会说站在长辈的角度去干涉什么。

但是世良玛丽就不一样了,一方面她是长辈,费奥多尔长大的过程中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另一方面她又是一个性格极其强硬的人,固执己见这个词不仅能适用于赤井秀一,也能放在世良玛丽身上。

“要么是他们所效忠的国家不需要他们了,要么就是被别的机构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你也是特工,所以你会比我更清楚明显这些事情,不是吗?”

费奥多尔的父母确实是死在组织的算计里,但是也有一部分因素是其所效忠的机构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放弃了他。

“你准备怎么做。”世良玛丽说。

“我没什么要做的,如果我真的一定要做什么的话,前几年的时候我就会已经做完了。”

黑发青年垂下眼帘,“我现在做的事情只是在针对组织而已。”

“我没有在怪你,如果我不赞同你自己去做你自己的事情的话,当时我就不会同意你去俄罗斯。你,还有秀一,秀吉,真纯,你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我和务武就在后面看着你们。但是费佳,你可不要事事都跟你们的大哥学,把自己的生命总是投入生死赌局里去搏一个成功。”世良玛丽哼了一声。

看来赤井秀一的假死后劲很大,也许还因为这叫世良玛丽想起了生死未卜的赤井务武。

“我知道了,玛丽妈妈,别担心,我会报平安的。”费奥多尔露出微笑。

世良玛丽又哼了一声,“最好你的报平安里不要有太多水分。”

这次费奥多尔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不再继续现在这个更偏向家长里短的谈话,转而跟世良玛丽讨论起来了关于组织、FBI还有MI6相关的话题。

世良玛丽正色,一边听一边还会补充说些她得到的消息,还有她自己的推测。世良玛丽现在是初中生的身体,就算再天才她的力道和速度也比不上她成年时,这对于一个依靠身体力量来潜入获取情报和保持安全感的特工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她虽然是隶属于英国的特工,但并不是说能够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在MI6上,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中还有两个不省心的小子,这注定意味着世良玛丽会对MI6有所保留。所以她并没有将现在的情况报告给MI6,而是维持了一种跟MI6保持若有若无的联系的状态。

这种状态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她得到的情报会没有那么及时,不过有费奥多尔的帮助,这点缺陷也足以补足了。

“我回来了!”

世良真纯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

虽然之前被抓走关起来,但山本集团的人并没有很苛刻残酷地对待她,她回来之后躺在床上休息了几天,烧了一会之后便好了,比费奥多尔还要精神抖擞,好像任何困难都不能将她打倒。

“欢迎回来。”费奥多尔笑着说道。

世良真纯一回来,他们两个人立刻停止了原本滑落危险的话题,开始接过世良真纯打回来的外卖准备吃饭。

“当当当,费佳哥的黑巧,我买的百分百的!”世良真纯把巧克力特意拿出来,递给费奥多尔。

“谢谢真纯。”黑发青年眉眼弯弯,接过巧克力。他的手指温度要比世良真纯低,碰上去的时候感觉凉凉的。

吃饭的时候,世良真纯就有些忍不住了,她说:“费佳哥,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是哪伙人动的手?是山本集团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没调查到什么关键的地方呢,难道是我调查到的但结果被我忽略了?”

“先吃饭。”世良玛丽看了她一眼。

“是山本集团的人,不过也不是你调查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发现了,是他觉得我查到了关键的东西。”比如山本茜跟紫阳葵的血缘关系,比如山本老爷子在利用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个体做活体实验,想要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之类的事情。

世良真纯啊了一声,看上去还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我查到了什么线索呢。”

“抱歉,真纯,连累到你了。”费奥多尔的道歉很真诚,他的表情也很诚恳。

“没关系,费佳哥不要放在心上,这又不是费佳哥的错。”世良真纯摆了摆手。

“那事情最后解决了吗,费佳哥有没有完成要做的事情?”

“有的,完成了。”

“那就好。”世良真纯露出笑脸。

世良玛丽看了一眼自己傻乐的女儿,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世良真纯出生的时候,赤井务武已经失踪了。她花了很多精力在寻找丈夫身上,还有MI6的任务和其他琐事都在消耗她的时间。世良真纯又太小,所以她会被留在家里,由孩子们看顾,陪她时间最长的就是费奥多尔了。这是诸多客观原因造成的。

尽管世良真纯最崇拜的人是赤井秀一,她身手矫健的大哥,但是她打从心底里最信赖的还是费奥多尔。这是时间积累出来的情感和信赖,即使世良真纯知道费奥多尔在外面做了坏事、很多坏事,她也依旧是相信他的。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这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主动权掌握在费奥多尔手里。

对于习惯于主动、习惯于强硬的世良玛丽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她觉得风险极大的事情。

可对于她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交流,她作为长辈又不太好插手。她一向是放任孩子们自由生长的。所以世良玛丽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

“接下来这段时间真纯你好好休息,尼古莱那个委托就算了,我会跟他讲的。到时候我们把剩下的委托金打给你。”

“欸……委托金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完成委托,打给我,我倒还觉得不自在。”世良真纯说。

“那你想要魔术表演的票吗,可以跟园子和小兰一起去看,就是预计在浅草举办的那场魔术表演。”

世良真纯哇了一声,“费佳哥能买到票吗?我想去看!”

“尼古莱跟对方认识,可以要到票,那我就跟他说了,帮你们多要几张票,到时候带朋友去看。”

“好!”

在跟世良母女吃过饭之后,费奥多尔就走了。他不可能一直跟她们待在一起。世良玛丽也需要隐藏行踪。

尼古莱听费奥多尔说了魔术表演的事情,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要完票之后像是突发奇想一般,还问费奥多尔有没有可能魔术表演上会发生杀人事件,然后真纯妹妹再破案?

费奥多尔…费奥多尔被问住了。

他沉吟片刻,笑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一般的杀人事件真纯都能看出真相来。”

“也是。”尼古莱点点头。

第89章 小费佳

尼古莱对世良真纯的态度现在看上去似乎在一般及格线以上, 还会亲昵地叫她真纯妹妹,但实际上他那颗疯癫的脑袋里究竟装有什么样的奇思妙想,尼古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杀不了世良真纯。这点是可以确定的。既然杀不了, 那就保持亲密的态度吧, 尼古莱也喜欢美丽的事物, 喜欢笑容和欢乐,世良真纯很有活力, 他也很喜欢。

费奥多尔被山本茜那么一折腾, 虽然在世良玛丽那边表现得还算健康, 但他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了。

他的体温正常来说都是凉的,只有在发烧的时候会温度很高, 额头也好, 手也好,摸上去都很热。

尼古莱帮他把额头上的降温贴换掉,又给他倒了些水喝。发了烧的费奥多尔比寻常时候要沉默,看上去蔫蔫的,像浇多了水的叶子。

“你又发烧了,费佳。”尼古莱坐在床边,伸手戳戳黑发青年的脸颊。

“可惜伊万和西格玛早就都被你支走了, 稍微凑合一下吧, 我来照顾你,要不要再多喝点水,还是吃点药?”

费奥多尔勉强睁开眼, 银色头发的乌克兰青年晃啊晃,他又闭上眼睛, 摆了摆手,轻声道:“别晃了, 尼古莱,晃得我头晕。”

“烧得很严重啊,费佳,我没有在晃哦。本来还想跟你玩点游戏,算了,现在你就好好睡一觉吧。”尼古莱把费奥多尔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轻轻拍拍黑发青年的头,用着像是在哄看他变魔术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说道。

费奥多尔在昏昏沉沉中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俄罗斯的大雪。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同他血脉相连的男人手里拿着一瓶俄罗斯烈酒,唱着喀秋莎,他望着他的爱人和孩子,眼里满是笑意。在结婚之前姓赤井的女人也望着他,她拉响了手风琴,在配合他的歌。

屋外大雪纷飞,房屋里暖融融的,费奥多尔抬手,望向窗外,他把手放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手印,然后很快,这个手印又消失了。

它消失得很快,像那首喀秋莎一样短暂,像这个梦境一样,一睁眼便消失不见了。

费奥多尔睁开眼。

“醒啦,费佳,感觉好点了吗?”

尼古莱察觉到呼吸频率的变化,走过来看向费奥多尔,金色的眸子亮亮的。

“……感觉好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费奥多尔把自己撑着坐起来,靠上身后的垫子,他的嗓子有些干,还有些涩和痒,便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了杯子喝了几口水。

“已经是下午了。”尼古莱拉开窗帘,外面夕阳的颜色落了进来。

“要不要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吃点药就好,正好最近山本集团的震动估计会造成不小影响,我们避一避,看看这局势还能叫什么家伙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也好。”

黑发青年望向夕阳,眯了眯眼,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贝尔摩德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呢,跟山本集团的合作有太多需要她过目处理的东西了。”尼古莱笑着说。

“这种程度的震荡,就看组织里的投机者和卧底们能不能抓住机会了,不管立场如何,他们可都是冒险主义者,别说六成把握,有些事情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他们说不定都会去做。”

“也不知道真纯妹妹在浅草玩得高不高兴。”

“我猜应该还好,毕竟是你推荐的地方。”

“对我真有信心嘛,费佳~”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了。”费奥多尔轻笑道。

世良真纯去了浅草,但是贝尔摩德没有。她人还在东京。

这是当然的,贝尔摩德还在处理山本集团的那些烂摊子,有好多项目合作都不是只要他们两个组织说停就可以停得下来的,还有其他投资人的存在。山本集团被整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这些事情自然就落在了贝尔摩德头上。

她这段时间非常忙,还有好几次拉了波本当男伴去宴会。贝尔摩德其实动过让波本分担她的工作的念头,但是很快打消了。有些项目内容太过敏感,不适宜给波本看。

日常的时候面对波本的甜言蜜语,贝尔摩德心情愉快,有些事情就会从嘴边滑出来被她告诉波本。但是这也是分情况的,贝尔摩德不傻,她是个相当敏锐聪明的女人。她分得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贝尔摩德是在组织里待了很久的女人,她可能会对天使心软,可能会友人留手,但在可能事关她生死的事情上,这个女人一向不留任何把柄。

条野采菊没打算从贝尔摩德身上找把柄,他只是去看了近期组织的情况。

财务、情报都是敏感的部门,但是只是要了解一下组织的大概情况对于代号成员来说不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条野采菊,他看不见,只能由其他人念出来给他听,这就更加确保了不会泄露其他秘密情报。

从账面报告上来看,组织的运行十分稳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乌鸦是老牌组织了,即使资金稍有周转不便的,也能从别的地方稍微借一点来用。

但是有些东西是隐形的、看不见的,这些无形的东西往往会对一个组织的运行产生很大的影响。比如名声,比如盟友的待遇和合作的对象。组织存在已久,没有被撼动的危险,但是挖墙脚的老鼠日积月累地挖下来,恐怕即使是组织也会面临大厦将倾的危机吧。

条野采菊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便离开了。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得加大一点投诚力度了……既然备选新东家之一存心要搞老东家的话。说实话,他一直琢磨不透费奥多尔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有时候条野采菊觉得他顾及一些情谊而变得很软弱,有时候又觉得他还是冷静疯狂得跟传闻中的魔人一样。

费奥多尔的大本营明明在俄罗斯那片广阔的土地上,却要跑到这个临海的小岛上来,虽然组织的金钱势力和情报网络确实很诱人,但要让一个外国人特意跑过来搞它……反正条野采菊觉得同等条件下他可以选更好更简单的。

不过费奥多尔的心思他也不打算猜,像他这样的人是猜不透的,他和太宰治是一样的,有些行为外面的人看着自相矛盾,实际上他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有些行为看着很理所当然,他们自己却会犹豫反复。

条野采菊只需要确定自己怎么做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就好。

第90章 格林纳达和波本

贝尔摩德被繁琐的后续工作拖住了脚步, 一时半会无暇顾及组织里的其他事。药物实验在组织里是相当敏感的事情,乌鸦的首领能够信任的、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人少之又少,贝尔摩德就算其中一个。

她可能会对组织的任务有消极情绪, 也可能会推诿扯皮, 但是贝尔摩德对组织绝对是忠心的——在组织存在的时期, 这点无论是首领还是贝尔摩德自己都心知肚明。

对于琴酒,首领也是信任的, 但是这位行动组的top杀手在杀人以外的事情上并不是很有耐心, 所以他不牵涉在山本集团这些事情之中。

朗姆负责管财务方面的工作, 首领信任他,就像信任上一任朗姆一样信任他。即使他犯了错, 犯了一个、或者说是两个很严重的错误, 这些错误也没有把他从朗姆的位置上拉下来。

条野采菊问过费奥多尔,问他知不知道那错误究竟是什么,能不能给朗姆造成致命的伤害。

费奥多尔的回答是微笑,然后说他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毕竟对组织更了解的还是身在组织的条野采菊自己,要不然去问问太宰治?费奥多尔笑着这样建议道。

不过条野采菊还是觉得他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说。

但是这无所谓, 横竖这个错误朗姆已经犯了, 那么必然会造成影响,或许就像山本集团的受挫一样,短时间内看不出来, 但是长期来看一定会有一个刻骨铭心的结果。

“琴酒,送来审讯拷问的人最近怎么变多了?”条野采菊笑意盈盈地问道。

眉眼弯弯的年轻人脸上还有刚才工作的时候迸溅上去的几滴血, 他就这样笑着看向琴酒。伏特加知道格林纳达看不见,但是还会有一种被他盯着的错觉。

琴酒咬着烟, 冷声道。

“不用你管,问出什么来了没。”

“很遗憾,跟之前那些人回答的那些差不多。”条野采菊说。

琴酒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伏特加紧随其后。

条野采菊笑了一声,他在原地等了会,才偏头朝来者笑道:“波本,你说琴酒他们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是审讯室不够热情好客吗?”

“审讯室的确够热情好客,可能只是因为这里的空调太冷了吧,我可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波本面无表情地说道。格林纳达看不见,是个瞎子,他何必浪费自己的精力去调动脸上的肌肉。

“跟我来,我们去里面聊。”条野采菊微微一笑,叫波本跟上他的脚步,一起去他的办公室。

波本跟上了,他冷不丁开口道:“你脸上有血没擦干净。”

“哦是吗,应该是刚才审问琴酒带回来的活口的时候溅上来的。”条野采菊抬手擦了擦。

“有时候我会觉得琴酒就是看不得人闲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整个什么清除卧底的活动,给我们审讯室增加工作量。不过我也乐意如此,毕竟有工作去做总比没有工作做要好,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波本。同为神秘主义者,在工作上面你表现得一直要比贝尔摩德积极。”

条野采菊七拐八绕地说了一大通,波本听到最后,似乎体会到了他想说什么,眯了眯眼睛。

“结果现在我却比贝尔摩德闲得多?如果你想说这个的话就免了吧,贝尔摩德比我资历老多了,她组织里待了多长时间你比我清楚,我还不至于拿自己去不自量力地同贝尔摩德比较。”

“库拉索原先是朗姆的得力手下,后来她的踪迹没了,组织找不到她,我只是好奇朗姆剩下的那些工作是怎么做的,你不是站队跟了朗姆吗,他没给你分工作?”

“朗姆的疑心病很重。”波本言简意赅。

“你的神秘主义特质更严重。”

波本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有冷幽默的。”

“我一直是一个幽默的人,只是你没有同我相处久而已,要是待在一起久了,你就会发现我是一个有很多优点的人。”

条野采菊轻笑出声,并不为波本带刺的话语而转变情绪。

“说回正题吧,库拉索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人,她身手不错,记性也好,很多潜入任务朗姆以前都会让她去做。现在没了库拉索,朗姆其实是有点缺人的。”

波本神色一动,但没有开口。

“但就像你说的,朗姆的疑心病很重,他不太愿意承担风险,也许是因为他之前已经受够了冲动带来的后果,所以现在有些矫枉过正了。”

“他既不愿意用有疑点的人,也不愿意用其他派系的人,皮斯克死后的蛋糕他和琴酒差不多对半开把人和势力收拢了,但是朗姆来来回回查了那么多次,还是没有让他的疑心消弭下去。他哪个人也不信任,包括你,格林纳达。朗姆抓的人都是他自己找人审的,基本上没有送到你这边来。”波本接话道。

“朗姆是组织的老人了,有自己负责审讯的手下当然可以理解,但是一个都不送过来,全部都自己处理了,你说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条野采菊幽幽地说道。

“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目的?”

“差不多吧,我还这么年轻,也想获得更多一些的权柄,不能总是围绕着审讯室打转,虽然这是我的爱好没错,可爱好也不能当饭吃呀。”条野采菊笑吟吟地道。

“那你怎么不去找亚赛拉,或者朗姆直接说这件事情,朗姆有些时候信任你可比信任我的程度高。”

“那我就直说了,波本,朗姆信任我是因为我的做派和我的为人,黑暗中的人的感官是很敏锐的,波本你要比我飘忽不定一些,你不觉得吗?”

“我不这样觉得,我只是没有那些无聊又琐碎的爱好。”

条野采菊耸了耸肩,“好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朗姆信任我仅限于一定范围内,不代表他会把手里的权力分给我,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抓得很紧。上次库拉索的事情叫他稍微有点迁怒于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能拿到的朗姆给的任务也不多。”

“但你是情报组的,抢占先机可是你擅长的领域。”条野采菊表情不变。

“你猜,朗姆之前从山本集团,还有山本集团相关的业务里吃了多少回扣?”

望着条野采菊的笑脸,波本的大脑飞快转动着。

在组织里,中饱私囊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大家留在黑暗里做这些危险性极高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崇高的信仰,说白了就是为了赚钱。波本和贝尔摩德就是私底下公开的公款报销组合,能花组织的钱就花组织的钱。

但是拿一部分和拿很多,这还是很有区别的。

就像公司经营,吃拿卡要私底下来说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有些公司高层甚至默许这种做派。但是拿一点和拿经营业务的一多半,这是有很严重的区别的。

“你让我去找贝尔摩德。”波本了然。

对于贝尔摩德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组织的财务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波本去找她了,贝尔摩德也不介意卖个人情给他。

条野采菊笑吟吟地说正是如此。

有了把柄,接下来的操作就是各方都熟悉的利益交换,能分多少,分给谁,这些就要看波本的口才和手段了。毕竟威胁这种事情要是做不好的话还是很容易让朗姆恼羞成怒的。

……

“大哥,我刚才好像在车库看到波本的车了。”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说。

琴酒哼了一声,“多半是格林纳达叫过去的,不用管他们。”

“格林纳达的野心不小,前段时间朗姆因为库拉索的事情给他使绊子,估计把那小心眼的家伙惹恼了。到底是亚赛拉带进来的,跟那阴郁小鬼一样小心眼。”

伏特加想起来了之前大哥交给亚赛拉的监视波本的任务。

“大哥你说格林纳达知道你找亚赛拉监视波本吗?”

“亚赛拉的嘴没那么松。”

“也是……”

“波本是不是卧底这件事情跟格林纳达也没有关系,那家伙的血天生就是冷的,只要有利可图,有乐子可看,格林纳达才不会在乎波本是个什么东西。”

琴酒咬着烟,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火星隐隐闪过。

“反正他们去给朗姆找麻烦不关我们的事,狗咬狗一嘴毛,还省得朗姆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至于波本在途中会不会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那不是还有亚赛拉吗,如果被那家伙抓住把柄的话,亚赛拉可不会手软。不过也不能全部放着不管,得看着点他们,免得亚赛拉做什么小动作。伏特加,你找人安排一下。格林纳达跟他是一个德行,两个人不一定会背叛组织,但可能会为了他们自己做出一些不利于组织的行动。”

“也没办法,他们两个能力都很强,也很聪明,格林纳达先不说,boss对亚赛拉一向很纵容,就连贝尔摩德对他的恶感都不会影响到他在组织里的地位。”伏特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