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贤困惑道:“人不是都会死吗?”
虞妙书?:“对啊,但没有规定要?活到老才会死,有可能?在幼时,有可能?在青年,也有可能?在中?年,随时都有可能?死。”
魏申凤没好气道:“说的什么乌七八糟。”
虞妙书?:“既然随时都有可能?死,活一天便赚一天,怎么快活就怎么来,岂不自在?”
这话倒是洒脱,但问题是怎么才叫自在呢?
魏申凤丝毫不给她颜面,戳肺管子道:“你?倒是自在,辛辛苦苦考科举,十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好不容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进了金銮殿成为进士。
“本以为能?做官前程似锦了,结果怎么着,一来到这儿?就欠下?一屁股巨债,连上吊的机会都没有,你?说能?活得自在吗?”
虞妙书?:“……”
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老儿?说话委实刮毒,她憋了许久,一个字都吐不出?。
魏申凤由魏光贤搀扶着离去,留下?一道背影给她,仿佛在说,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有些毒鸡汤就是忽悠人的,还真信了去,天真!
成年人的世界,哪能?活得自在呢?
他都要?八十岁的人了,还为着下?一辈操心,若是将来死了,还得保佑子孙后辈,若是不管事,估计连纸都不会给他烧!
这就是被儒学困囿的一生,甭管男女,都别?走?出?那个怪圈。
回到衙门后,虞妙书?忍不住同宋珩发牢骚,说魏老头?的嘴太毒了。
宋珩失笑,说道:“黄郎中?走?了,魏老心情不好也在情理之中?,二人毕竟也算得上朋友,且年纪大了,见一回就少一回,难免感慨。”
虞妙书?:“他戳人肺管子忒行。”
宋珩开解她道:“明府得这样想,他的人脉一来,就给衙门节约了数百贯,岂不赚到了?”
看?在钱的份上,虞妙书?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这回把水渠的事敲定下?来,结果也算圆满,接下?来就等着秋收后挖渠。
今年上游泄过一次洪,就算中?间有涨水,通水河都还比较平和。
这阵子士曹特别?关?注夏汛,地方上的村官们也时常留意?,有专人盯守。
不知不觉迎来了秋老虎,纵使白日里艳阳高照,早晚也要?凉爽许多。各乡的草市修建有条不紊,城中?有余钱的商户在空闲时特地下?乡去打探。
一屠夫省吃俭用凑了些家底,婆娘死得早,只留下?一个三岁大的闺女。有媒人上门来说亲,邱屠夫心疼女儿?,怕被后娘嫌,便一直没娶,独自把闺女拉扯大,已经十二岁了。
眼见女儿?及笄后便要?谈婚论嫁,又怕给嫁妆钱被夫家哄骗了去,索性给她置屋舍商铺傍身。日后若有什么变故,也有处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吃亏。
城中?的商铺宅子要?昂贵得多,他买不起,便退而求次,去到附近的萍禄乡草市看?看?。
这边开工得晚些,才只有地基,听说彭水乡那边已经建起来了,邱屠夫又过去了一趟。
当时草市上已经修建起了半排住宅商铺,都是配套的,普遍都是二楼搭配。
一楼排面是商铺,楼上则是三间厢房,楼下?除了商铺外,后面还有一间小厢房和厨房茅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若是在这里做买卖,楼上住人,楼下?的厢房用于放货,足足有余。
一排商铺有九间,然后再?隔开修建,防止火灾。
建造的材料都是夯土和青瓦,二楼怕夏天炎热,还做了木板隔热。
夯土和青瓦能?有效防止火势蔓延,用料也算扎实。
邱屠夫很满意?这样的内部构造,试着问了下?价,要?四十多贯,也不便宜,甚至偏高。
现场施工的木匠说还有便宜点的,三十贯左右,不过铺子要?小,楼上只有两间,楼下?也没有厢房。
也有五十多贯的,那种是独立住房商铺,条件更好些,并且还是处在进集市的路口。
目前已经有不少城里人来问过价了,甚至还有人已经下?了定金,无非是相中?草市的人气。因为城里的商铺住宅要?贵得多,相较而言,草市的性价比反而还要?高些。
邱屠夫买不起四十多贯那种,但三十贯的可以考虑。
他也是真心疼宠女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咬牙给闺女下?了定金。
也有当地的富农有远见,家里头?儿?子分家出?去,需要?父母扶持,便定下?一处商铺,再?分些田地,盼着小辈自立兴家。
作为草市筹建的号召者,虞妙书?自然希望商铺成交得越多越好,因为有一笔契税在交易时会上交给官府。
假如成交的商铺住宅有四十贯,便有四百文契税,她默默掐算一番,把六个乡的商铺住宅综合下?来,刨掉一半,也有近千贯的税收。
这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不过卖地皮始终不是长远之计,因为这个时代是以小农经济为主,不像现代那般工业发达,能?催生出?许多作坊供人走?出?乡下?进城谋生。
如果要?把地方经济搞起来,首先地里头?的庄稼不能?丢,得保障粮食安全,因为农业大军才是主力。
在保证主力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再?发展地方商贸,也就是小商品流通。
这就涉及到家庭作坊了,需得大力扶持手艺人创业。
但光创业还不行,毕竟地方只有那么大一点,人口也只有那么多,消费是有限度的,得想法子扩张搞外销。
虞妙书?一边啃秋梨,一边复盘明年要?干的差事,脑瓜子飞快运转,丝毫不觉疲惫。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她以前玩的基建游戏一样,一点点添砖加瓦,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她野心勃勃,妄想着以一己之力拉动奉县发展,把自己当成一根杠杆去撬动这个穷乡僻壤,让它彻底脱胎换骨。
稍后胡红梅进屋来,把酒铺的账本呈上,说道:“曲娘子问郎君还能?不能?许些钱银,这会儿?丰源粮行要?发货前往瑶城,之前备的酒都不够销了,钱款暂时未回来,需得现银周转。”
虞妙书?接过账本,问:“是要?发货到瑶城吗?”
胡红梅点头?,“听说是让瑶城的总行售卖,要?量还挺大。”
虞妙书?咧嘴笑,“那敢情好。”
她低头?一边翻看?账本总账,一边啃梨,请的账房先生还挺细致,每一笔进出?收支都清楚明白。
她粗粗看?售卖出?去的数额,算得上开门红,“等会儿?去跟娘子说,让她明日送五十贯过去应急。”
胡红梅点头?应是,忍不住道:“那丰源粮行这么多家分行,若是每家都有曲氏西奉酒卖,那得卖多少酒出?去啊?”
虞妙书?:“只要?我们的酒能?占据淄州,那一年下?来的税收都不得了。”
又道,“初期与粮行合作,借他们的渠道走?出?奉县,若是生意?好,便到其?他县开档口,也跟丰源粮行一样遍地开花。”
胡红梅笑得合不拢嘴,做白日梦道:“那日后是不是还能?开到京城去?”
虞妙书?:“反正都是做梦,把梦做大一点也无妨。”
也在这时,张兰进屋来,听着热闹,好奇问:“你?们在说什么呢,高兴成这般?”
胡红梅道:“郎君说要?把西奉酒开到京城去。”
张兰失笑,“想得到挺美。”
虞妙书?让她明天送钱银到陈家大院,之前吴家夫妻买平安被讹了一百贯,给曲云河五十贯,还剩五十贯备着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目前他们的手里虽宽裕许多,却也不敢铺张浪费,因为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
虞妙书?倒是乐观,说至多明年酒铺就能?分利。
张兰半信半疑,“郎君可莫要?哄我。”
虞妙书?:“我哄你?作甚?”
又道,“若光靠曲氏自己的那点人脉,西奉酒肯定不容易做起来,但有官府做后盾,便轻而易举,这就是所谓的以公谋私。”
张兰打趣道:“你?这般谋私,结果都谋到哪里去了?卖草市地皮那么多钱银,也没见过一文,若是别?的官,只怕腰包都塞满了。”
虞妙书?摇食指,狡猾道:“娘子不懂,那钱谁敢贪,一查一个准。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所取的,是用手里的人脉汇聚而成,不一样。”
张兰:“我说不过你?。”
虞妙书?看?着她笑。
就算要?做贪官,也得是有口碑,叫人称赞的贪官。
她追求的是一边中?饱私囊,一边搞经济,因为只有把地方经济搞上去了,她才有机会去贪。
既要?钱满足私欲,又要?虚名塑金身,因为身份背景埋着雷,需得为后路铺垫。
一旦哪天功成名就,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就叫贪官的口碑。
作者有话说:黄远舟:奉县衙门卖地皮建草市,能赚钱。
丰源粮行:我们还入股了的,能赚钱。
吉安县衙:我们好穷。
丰源粮行:这边建议效仿奉县,卖地皮,我也想入股你们吉安草市~~
淄州十一县衙:???
丰源粮行:我本来是卖粮的,一不小心干成了房地产,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