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官方?借贷目的并不是盈利,如果借一贯钱,一年会有五十文利息,最?长借贷只有三年。
申请借贷会有评估,需要仔细把条款规则整理出来。
虞妙书在纸上写写画画,先做草稿,等宋珩得?空时列出条款。
他在公?文运用上特别出挑,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把弄一半的东西丢给?他,得?来的效果多数都不会出错。
话说那高仓官吏在这边待了十多日才离去,临走时虞妙书特地?送了西奉酒,说是给?黄远舟和高仓县令带的见面礼。
结果他还要去一趟隔壁县,请求虞妙书给?引荐信,她当即书写了一封给?对方?带去。
信函内容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种粮大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不,当那封引荐信落到裴县令手?里时,哭笑不得?,他觉得?奉县县令真真是个妙人儿。
实在!
因着有奉县这边的经历,裴县令成?功推销新种到高仓县。
那官吏先带一部分?回衙门分?发给?老百姓试种,结果回去后试都不用试了。
一来黄远舟亲眼所见新种是什么?模样?;二?来官吏也见过新种收割后的品相,并且试吃过;三来就是大家都是一个州的,气候相差不大,吉安和奉县能种出来,他们高仓也行。
但眼下衙门穷,没有那么?多钱银购买种粮。吉安卖了地?皮财大气粗,表示可以先送种子?,晚些再交钱都行。
接连卖两?个县的种粮,吉安衙门表示,横财来了挡都挡不住!
裴县令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富裕。
而奉县这边,水渠修建仍旧如火如荼,官府正式推出小微贷。
告示贴出时,差役鸣锣告知百姓,衙门将出资扶持手?艺人开商铺或作坊。
在民间也有放贷,不过是高利贷,相较而言衙门推出来的小微贷则更实惠些。不过门槛也高,需要用财产做抵押,还需要口碑信用。
消息一经放出,就有人上衙门来询问。
一家在城里以卖糕饼为生?的小贩积攒了点家底,想购置草市上的商铺,但还差了点钱银,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小微贷上。
他们家还欠八贯才能凑足买商铺的钱,如果跟衙门借贷,一贯钱一年才五十文利息,八贯则是四百文。
买来的商铺租赁出去,租子?很快就能抵扣那点利息,一家子?心中一合计,借贷八贯两?年还清,按目前卖饼的经营,倒也能使?。
到衙门来询问说的是借贷做营生?,没说买商铺。
他们家的糕饼铺子?都开了近七年,有稳定的生?源,乡下也有几亩田地?,虽然没有房产,但能用田地?做抵押。
户曹官吏翻田亩一查,确实有资产,借贷审批得?很顺遂。
这不,那一家子?机灵鬼欢欢喜喜签了契约,拿着凑齐的银子?去买草市商铺,日后也有个落脚处。
要是再努力个几年,再凑点钱买几亩田地?,那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也有开织布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嫌高利贷太坑人,宁愿来衙门借贷。因着作坊地?皮是自家的,场地?也大,经过评估,能借贷五十贯。
那男人感恩戴德,借了两?年,先拿去把纺织工的工钱付了安抚人心要紧。
接连好些日都有人陆陆续续前来衙门询问,一来是公?家放贷,又实惠,叫人心安;二?来还得?是衙门的公?信力塑造起来了,若是以往,谁敢上衙门来借钱,讨打。
隆冬的时候小微贷从城里推到乡下,冬日农活不多,各乡的水渠挖得?乱七八糟,暂时用不上多少人,劳力都是几家出人轮流排。
白云乡的张老儿一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也老实巴交,一辈子?的目光就锁在地?里刨食。
偏生?讨进门的儿媳妇是个有主意的,胆子?也大,曹氏知道婆母手?里藏得?有私房钱,但老两?口看钱看得?紧,偶尔差使?两?个儿子?才能掏点零嘴。
前阵子?两?口子?在草市结了几百文工钱,还得?上交两?百文给?婆母马氏打理一家子?的生?活开支。
晚上曹氏坐在床头数布袋里的铜子?儿,来来回回的数。
张大郎有些受不了她,说道:“你这样?数来数去,难不成?还能多生?出崽子?不成??”
曹氏道:“咱们一家子?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剩不了几个子?儿,现在草市也不要人了,想攒点私房可不容易。”
张大郎无语了片刻,才道:“还想攒私房呢,一年到头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曹氏心有不满,摸了摸睡熟的孩子?,嘀咕道:“咱家三个娃,日后还得?攒钱给?兄弟俩娶媳妇,给?妹妹备嫁妆,不想法子?攒钱怎么?行?”
张大郎没有吭声。
曹氏戳了戳他,悄悄道:“不若大郎去哄哄爹?”
张大郎:“???”
曹氏:“你觉得?阿娘做的酱怎么?样??”
张大郎愣了愣,回答道:“别的不说,咱们娘的手?艺不错,做的腐乳和豆酱都好吃。”
曹氏道:“我也这么?觉得?。”
顿了顿,“我早就想让阿娘多做些豆酱去卖了,她却不愿,说要领着孩子?做家务不得?空,还说卖不了什么?钱。
“都没去试,怎么?就知道卖不了钱呢?”
张大郎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钱哪有这么?容易挣?”
曹氏撇嘴。
对于张家人来说,地?里头刨食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在相对稳定的情况下,他们不愿意去破坏那种平衡。
就算手?里省吃俭用积攒了两?个子?儿,也不会轻易花出去,更别提做什么?小买卖。
士农工商,底层百姓也是有歧视链的,农民看不起倒卖的商贩,认为他们投机倒把。
可是曹氏的头脑比他们更活跃些,她身上有股子?蓬勃向上的活力。知道草市修建商铺能打零工,两?口子?去干活挣钱。
马氏心疼她劳累,她却认为别的婆娘都能干,她为什么?不能?
与张家老小的刻板老实相比,她的想法要多得?多,只要有机会,便想钻空子?试图去改变。
这不,白日里听?到村民说衙门又在推行什么?小微贷,隔壁村的胡家因为家里人生?病欠债没法交公?粮,衙门还借贷帮他们家度过难关,心思不禁活络了。
她想怂恿婆母做腐乳和黄豆酱卖,但要本钱。
老两?口手?里有几个子?儿,那是他们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掏出来的。
并且这家子?并不赞同做什么?买卖,因为要但风险,还是靠地?里刨食更稳当。
可是现在衙门放贷了,一千文一年才抽五十文利息,如果婆母他们不愿意掏棺材本,是不是可以借衙门的钱呢?
曹氏越琢磨越觉得?有搞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小微贷。
她是行动派,第二?日特地?去了隔壁村胡家,打听?他们家向衙门借贷一事。
胡家有五口人,男人上半年生?了一场病,看了好几个大夫,吃了不少药,甚至连观花婆都找过,病情到现在才控制住稳定了下来。
短短数月就掏空了家底,上秋粮的时候交不出田赋,种的粮食大部分?都拿去还债了,就剩下几亩田守着,舍不得?变卖,因为那是生?存的根儿。
大儿夫妻在家中守着他们,二?儿子?则在城里学做裁缝,还没娶媳妇。
之前村官曾登记过他家的情况,给?借贷了两?贯交了田赋,期限是两?年还账。
如果两?年还不了,就会把他家抵押的田亩按市价变卖,该退的退,该补的补。
这极大缓解了他们家的负担。
曹氏听?说后,同胡家儿媳妇韦三娘道:“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衙门居然成?了活菩萨。”
韦三娘一边纺织,一边同她唠,“我公?公?就是不想变卖田地?,想给?我们留点家底,说没了田地?去做佃户,日子?会更加艰难,不仅要上公?粮还得?交租子?。
“之前我们家租种的十亩田地?,刨去田赋和租子?,只剩四五成?,得?不了多少口粮。”
两?个妇人就各家的琐事唠了许久。
待曹氏离开后,韦三娘的男人胡大郎从外头劳作回来,听?到婆娘说起曹氏,好奇问了一嘴,说他们张家的日子?过得?这般好,难不成?也要找衙门借贷?
韦三娘道:“他们一家子?都年轻力壮的,住的还是夯土房哩,找衙门借什么?钱?”
胡大郎问:“爹他们呢?”
韦三娘:“在大伯家还没回来。”
殊不知回去的曹氏彻底下定了决心,她要尝试借贷,要尝试改变张家现状,算是真正抓住了机会,借助小微贷这股东风把张家扶到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广撒网,总能捞两个胆子大运气好的叭?
邹一清: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