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天在衙门干活,下值了还要来辅导俩孩子,一天到晚都没个空闲,还要不?要活了?
虞妙书露出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表情,“我给你添工钱。”
宋珩皱眉拒绝,“若实在不?行,就请私教日日盯着俩小祖宗。”
虞妙书拒绝,“内衙里不?能?有外人。”
宋珩头痛道:“偶尔教教还行,哪能?每天都教呢?”
又道,“我没养过孩子,无从下手。”
虞妙书放大招,冷不?防道:“你挚友的?。”
宋珩:“……”
虞妙书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一脸沉重道:“昭瑾啊,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宋珩:“……”
虞妙书:“那故人当初可是你亲手埋的?,留下来的?血脉,就这么放任不?管,你的?良心不?会痛?”
“……”
“想?想?你的?来时路,若不?是他扶持你,你这会儿多?半还在道观里饱一顿饥一顿,咱们做人得讲良心,是不?是?”
“你别说了。”
“昭瑾啊……”
“闭嘴。”
宋珩咬牙,“得加钱。”
虞妙书行拱手礼,喊了一声祖宗。
宋珩扭头就走?。
就这样,下值后的?宋珩被迫成了俩孩子的?老师。
他原想?着虞妙允生前那般有才华的?一个人,想?来生的?孩子也不?会太差,结果虞晨的?脑袋瓜真的?无法理解。
他真的?好愚钝啊。
一道课题,他重三遍四讲了又讲,旁边的?虞芙都能?烂熟于?心了,虞晨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宋珩有点怀疑人生。
张兰很不?好意思?,她觉得虞晨多?半是继承了自己,脑子笨。
宋珩嗓子都讲哑了,虞妙书不?敢过来,怕触霉头。
这样接连熬了几?天,宋珩有些吃不?消。虞晨的?心理压力也大,看到他都会瑟缩害怕。
宋珩无奈同虞妙书道:“还是莫要把?晨儿逼得太紧,有些孩子开窍得晚,待年纪再大些,说不?定就悟了。”
虞妙书:“宋郎君的?意思?是放养?”
宋珩:“……”
虞妙书又问?:“那双双呢?”
宋珩:“她得圈养,虽有天分,但性情莽撞,若不?懂得收敛,长大容易吃亏。”
虞妙书双手抱胸,“宋郎君的?言外之意,就是虞晨你带不?动,对吗?”
宋珩:“……”
瞎说什么大实话。
虞妙书嫌弃道:“我也教不?动,可是我爹……唉算了……”
宋珩欲言又止。
虞妙书不?高兴道:“阿娘说虞晨多?半是随了他死去的?那个姑姑,他姑姑有这么愚钝吗?”
宋珩不?敢回答,因为是一道送命题。
虞妙书剜了他一眼?,宋珩莫名想?笑,死去的?姑姑啊,好像有点冤。
一家子围着俩孩子搞得鸡飞狗跳,没有人能?逃得过辅导课业带来的?精神伤害。
宋珩无奈,虞妙书捶桌,虞正宏一个劲戳脑壳。
虞晨无比坚强的?承受他们的?狂风暴雨,看着他们一个个跳脚。
起初他还会惶恐,后来便淡定许多?,他生得笨,是因为他姑姑也笨。
虞妙书只想?吐血。
倒是虞芙乖巧许多?,因为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后来虞妙书那个大聪明,让虞芙去教弟弟,直接把?虞芙给教哭了。
她扑到张兰怀里,一个劲说虞晨笨,没长脑子。
张兰哭笑不?得,轻拍她的?背脊安抚。
虞妙书彻底舒坦了,往日那家伙看他们暴躁就在一旁笑,现在该轮到她哭了。
所有人都为着虞晨的?课业崩溃,他的?情绪稳如老狗,仍旧努力着,认真着,愚笨着,不?慌不?忙。
临近初夏时,又一家酒坊加入曲氏,供货更?加稳定。
今年夏日三年期的?债券已满,虞妙书按魏申凤的?意思?把?士绅们的?债券返还,还有前任县令欠下的?债务也一并?还了。
商贾们也按之前承诺的?协议,把?到期的?债券返还。但前任留下的?欠款还在,虞妙书返还了大部分,还余有三千贯左右的?欠债。
原本以为前任欠的?那些债打了水漂,哪晓得居然回来了大半,着实令商贾们意外,对虞妙书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各乡草市也开始收取摊位管理费,长期流动的?摊贩每次只抽取一文钱,抽来的?钱银上交到乡里,由?乡里安排人去维护秩序或清扫。
草市抽来的?摊位费不?需要交到衙门,由?乡里自行开支。但衙门会不?定时派人下来监管,如果发现乱收费,村官是要下台的?。
额外有了一笔收入支配,村官们自是高兴,蚊子腿也是肉。
夏日炎炎,去年黄远舟书信过来,说御史台的?人会来巡察,结果一个鬼影都没有。
哪晓得到六月时,一封调任文书从天而降,打得虞妙书措手不?及。
当时虞妙书在二堂跟六曹议会,突听杂役来报,说上头差人前来,有急事要报。
虞妙书忙叫人请进来。
来人呈上朝廷下达的?调任文书,让她十日内动身前往朔州赴任。
虞妙书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
那人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取了衙门的?确认函后,便又匆匆走?了。
虞妙书拆开信封,信函的?格式无比熟悉,上头写着命她去往朔州赴任的?详细信息。
好消息是她升官了,中?州县令是七品,赴任的?朔州虽然是下州,但官职提高了,是州府的?长史,从六品上。
所谓下州,就是整个州不?超过两万户那种,估计也没几?个县。
虞妙书拿着文书看了好几?遍,又翻看送来的?长史官袍,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朔州又是哪个鬼地方,不?是御史台的?人来巡察吗,怎么糊里糊涂就调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一直想?着至少得等到明年,这事来得太突然,令虞妙书短暂的?茫然。
不?一会儿宋珩过来,虞妙书一见?到他就道:“我调任了。”
宋珩:“???”
虞妙书把?调任信函给他,宋珩看过后,脸上的?表情既是放松,又是嫌弃,因为朔州偏向岭南那边了,用他的?话来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经他这一说,虞妙书的?脑子里本能?地冒出“流放岭南”四字。
“朔州在岭南?”
“还没到。”
“那从淄州过去得走?多?久啊?”
“估计三两月。”
虞妙书很想?翻白眼?,为什么要大夏天赶路呢,真的?很热啊。
下值后,她同家里人说起调任的?事,个个都觉得突然,黄翠英发牢骚,“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忽然就要调走?了?”
虞正宏道:“调任是朝廷的?事,下头的?人哪里知道因由?。命令既然下来了,我儿就得收拾东西去赴任。”
张兰发愁道:“这么热的?天儿,赶路多?辛苦。”
一家子都很郁闷,去往朔州得两三月,天气又热,拖家带口的?,实在吃不?消。
若是寻常官吏,巴不?得品阶提升,结果个个都抱怨,主要还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虞妙书不?禁发起愁来,酒坊才扩大规模,她一抽身,日后难免怕有变数。
虞家二老也馋酒坊带来的?利益,每年分的?利可比做官的?俸禄多?得多?,若是就这样走?了,谁知道下任过来又是什么情形呢?
虞正宏不?想?大热天赶路,索性让虞妙书等人先去朔州,他们则继续留在奉县。
张兰在乎俩孩子,不?想?跟他们分开,问?道:“那双双和晨儿怎么办?”
虞正宏道:“你们带过去吧,我跟你娘在这边守酒坊,若是下一任过来了,多?少也会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曲家母女。”
虞妙书仔细斟酌。
黄翠英也赞成道:“儿啊,就听你爹的?,眼?下朔州究竟是什么情形,咱们还不?清楚,万一你跑过去又是一屁股债呢?”
此话一出,虞妙书脱口道:“阿娘,乌鸦嘴!”
黄翠英连忙捂嘴。
他们哪里知道,朔州要是欠一屁股债还好,偏偏不?是欠钱,而是人命债,因为州府里当官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这年头的?官,可是一项高危职业!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不是说要巡察了提拔吗?去朔州是什么鬼?!
黄远舟:啊小朋友别捉急,是意外!意外!
虞妙书:我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