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宋珩的秘密(1 / 2)

第56章 宋珩的秘密

幸而古闻荆并未多想,视线很快就转移到?虞妙书身上,问她乡县目前田地耕种的情况。

虞妙书把看到?的情形细细讲述一番,古闻荆捋胡子,问道:“水部郎中黄远舟,你可识得?”

虞妙书点头,“认得。”

当即说起在奉县请他过来看水渠图纸一事。

古闻荆道:“老夫离京时,他曾与老夫提起过虞长史,说你虽然年轻,却颇有才干,让老夫只管放心。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哄人,眼下州府里还算不错,比老夫想象中要好许多。”

听他夸赞,虞妙书忙道:“使君谬赞了?,此乃下官分内之责,谈不上才干。”

古闻荆摆手,“朔州经历民?乱,不仅府衙狼藉,县城乡下亦是?如此。

“死了?那么多人,若要快速恢复秩序,卖田地换种粮鼓励百姓耕种,虽是?下策,却有奇效。既可以缓解衙门?缺钱的窘境,也能让百姓迅速回归,一举两得。”

虞妙书试探问:“朝廷那边可会?……”

古闻荆打断道:“甭想,国库亏空,朝廷穷得叮当响,哪里顾得上你地方上的死活。

“且乱民?恣意妄为,烧府衙杀官吏,实在恶劣。朝廷没有把朔州百姓杀光就已然不错了?,还妄想救济,简直是?天方夜谭。”

虞妙书无语。

古闻荆继续道:“朔州自生自灭罢,能治理就治,不能治理就死。”

虞妙书皱眉,“可是?当地还有一万户人口,哪能放任他们不管?”

古闻荆抱手道:“如今的朝廷,可管不了?那许多。”

从他的言语中,虞妙书听出了?几分倦怠与厌恶。她回来得急,并不清楚古闻荆的底细,不敢多说。

稍后她退了?下去,看到?法?曹何守名,把他叫过去问了?问。

何守名压低声?音道:“古刺史可大有来头,据说是?从京里来的,曾任中书侍郎。”

虞妙书吃了?一惊,没料到?那老儿?的官这么大,诧异道:“那怎么来这个?鬼地方了??”

何守名:“多半是?被贬的。”

虞妙书闭嘴,看来被丢到?这儿?来的都是?倒霉蛋。

正?午下值,她和宋珩回了?一趟住宅,因?为上午奔波回来风尘仆仆,要清洗换身衣裳。

宋珩似有心事,一直沉默不语。

虞妙书小声?八卦,说起古闻荆的来头,宋珩直言道:“他肯定得罪了?人,或犯了?什?么事,才被下放到?这儿?。从中书省下放到?地方,这辈子甭想回去了?。”

虞妙书:“这么严重啊?”

宋珩点头,“官场上的事说不清,一个?不慎,就会?遭遇万劫不复,下放都还是?轻的。”

虞妙书咋舌,“那还是?地方上好,虽然前途就那样,但胜在稳定。”

宋珩失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官,哪能不盼着往上爬呢。”

又道,“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杀权力,握在手里的滋味,没有人抗拒得了?。”

虞妙书没有接话,因?为心中在琢磨,以前听到?黄远舟是?京官,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告假躲避,今日见到?古闻荆,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是?真的不怕吗?

很值得细细观察。

张兰见他们回来,欢喜不已,毕竟离家好些?日了?。

虞妙书问两个?孩子可有把《论语》背得,二人跟见鬼似的躲藏起来。

另一边的宋珩回到?自己的屋里泡了?个?热水澡,王华给他备衣物热水,他心中藏着事,有些?心不在焉。

褪了?衣物泡进浴桶里,宋珩的面目变得阴沉,全无平时的内敛温和。

背脊上残留着鞭子留下来的伤痕,一道又一道,狰狞而可怖。

那些?洗不尽的屈辱随着古闻荆的到?来变得愈加清晰。

他见过古闻荆。

想来古闻荆也会?知道他,就算没见过他,也会?知道他的家族。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见到?熟人,令他措手不及。他没法?装病告假,毕竟虞妙书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调任的。

宋珩闭气把头埋入水中,大脑飞速运转,想自己的退路在何处。

与此同时,古闻荆也在仔细回忆宋珩的面貌,他总觉得那人似曾相识,但在哪里见过呢?

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免衰退,古闻荆坐在榻上,一点点回忆宋珩的样貌,左思右想,始终忆不起来,仿佛是?很久远的事一样。

下午虞妙书去上值,宋珩却说他疲惫要休息半日,虞妙书诧异道:“我都不累你累什?么?”

宋珩:“我身子虚。”

虞妙书没好气道:“我看你是肾虚。”

宋珩:“……”

她原本想说他是?心虚,却也没有为难他,自顾出去了?。

宋珩站在门口看她走远的背影,如果是?寻常官吏,他一定会?想办法?制造意外除掉对方。但古闻荆不行,他若是?在这里出了?岔子,虞妙书肯定会?受牵连。

有那么一刻,他无比懊恼为什么没有提前晓得古闻荆,若不然在他上任的路上布局除掉,就能省去许多麻烦。

但也万万没料到?前来上任的会?是?一个?曾在权力中心的人。

事实上州府里的所有人都没料到?那么大的一个?官居然被贬到?这里来了?。

中书侍郎,但凡皇帝下达政令都会?经过他的手,先由中书舍人起草诏令,而后由中书侍郎审核文书……那么大的一个?官被踢了?下来。

宋珩忽然觉得脑壳痛,他心事重重去睡了?一觉。

虞妙书跟往常一样办理公务,并不会?因为古闻荆的到来畏手畏脚。

目前州府的官吏们已经走?上正?轨,各司其职,不过挤在县衙也不是?个?事儿?。但眼下州府穷,也只有将就着,等到?秋收得了?田赋再修缮州府那边的官署。

二月份的时候吉安县的救助总算送达,虽然杯水车薪,但情义是?到?了?的。

听闻淄州那边接济,古闻荆倒是?诧异,通州和齐州袖手旁观,离得远的淄州却伸出援手,简直匪夷所思。

虞妙书向其说明情况。

殊不知奉县的虞家二老担忧不已,却帮不上半点忙。

虞妙书他们过去后,曾书信送来,提起朔州的处境。

黄翠英愁得不行,很想过去看看,却又怕自己成为他们的累赘。

去年酒坊分了?近两百贯利,不敢往柜坊里存,怕落下把柄。

年初的时候新任县令过来接任,魏申凤走?了?一趟衙门?,他们也去见过一回,态度倒是?客气。

只要有士绅群体撑着,一般情况下新任是?不会?搞事出来的,到?目前为止都很平稳。

再加之虞妙书虽然调任了?,但品阶升了?一级,家眷暂且留在奉县,新来的县令反而会?关照几分,给自己多留条路。

虞正?宏书信报平安,家书写了?好几页。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淄州四季分明,而朔州春夏秋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

之前宋珩担忧古闻荆找茬儿?,结果对方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稍稍宽心了?些?。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甚少在古闻荆跟前晃悠。

一日下值,虞妙书跟宋珩一同出衙门?,两人走?到?树下时,恰逢古闻荆出来。

那时二人并肩而行,虞妙书在说话,宋珩略微垂首倾听。

些?许光斑穿透树叶,从间隙里洒落下来。两人都是?书生形象,身形瘦削,样貌也生得不错,极其养眼。

古闻荆见到?那场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视线落到?宋珩的侧脸上,在某一瞬间,一个?荒诞的念头钻入脑海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因?为记忆实在久远,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等他回过神儿?,二人已经出了?衙门?。

古闻荆的神情有些?恍惚,胸中装满了?疑问,他努力回想记忆中的谢氏,曾经的定远侯。

越想越觉得糊涂。

宋珩看着也不过二十几的样子,可是?定远侯谢氏一族早就死绝了?,整个?宗族一百多口人畏罪自尽。

甭管男女老少,全族自尽。

男丁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女眷死在了?教坊司里,还有的死在掖庭。

在同一天自尽。

古闻荆克制着胸中的翻涌,尝试着把宋珩的样貌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他努力拼凑,却怎么都拼不起那些?惨烈的碎片。

一百六十二条性命,以郑老太君领头触柱而亡,既是?畏罪自杀,亦是?以死明志。

记忆的识海翻起早已被掩埋的过往,晚上古闻荆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边难以置信宋珩会?跟谢氏扯上关系,一边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他怎么可能是?谢氏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