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许仁元伏跪在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到?底是一路血腥拼杀上?来的?女王,纵使骨瘦如柴,气场依然强大,不容人忽视。
杨焕怕她把身子气坏了,跪地道:“陛下息怒。”
杨尚瑛面目阴鸷,死盯着许仁元,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给我查,掘地三尺的?查,京中的?硕鼠们,谁也别想?逃脱。”
许仁元颤颤巍巍应是。
稍后杨尚瑛疲乏,要歇会儿,许仁元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外?的?宁王杨承桢和安阳公主杨栎见他出来,很有默契不发?一语。
许仁元同二人行礼,一张脸白得吓人,显然方才被?唬得不轻。
不一会儿杨焕出来,双方相互致礼,杨焕小声道:“陛下身子乏,说谁也不见,舅舅和姨母且回罢。”
杨承桢皱眉,想?说什么,被?杨栎拽走?。
刚才殿内的?情形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杨栎压低声音道:“阿兄还是别去惹阿娘生气了,你没瞧见许尚书出来那?脸色吗?”
杨承桢不满道:“自阿娘生病以后,你我就甚少能在她身边侍奉,别看阿菟年纪小,心眼子却多,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对待你我这个舅舅和姨母呢。”
杨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淡道:“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女,阿娘偏爱着些,也没什么,阿兄这么大的?人了,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么?”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杨承桢甩袖而去。
杨栎心中冷哼,知道他着急什么,湖州那?帮狗东西捅了篓子,只怕要跪到?圣人跟前哭鼻子了。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尚瑛才缓缓睁眼,神情里皆是疲惫。
今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子骨愈发?虚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也不知到?过年能不能撑下去。
见她醒了,杨焕上?前来,轻声道:“姥姥?”
杨尚瑛“唔”了一声,杨焕道:“方才舅舅和姨母过来,阿菟把他们打发?走?了。”
杨尚瑛闭目,“我不想?见他们。”
杨焕担心她的?身体,说道:“湖州案就交由政事?堂去管,姥姥身子弱,可经不起他们气,你若是又病倒了,岂不便?宜了那?帮狗东西。”
杨尚瑛无奈笑了笑,“这个宫里头?啊,人人都盼着我这个老东西死,唯独阿菟是真心实意盼着我多活些日子。”
杨焕严肃道:“姥姥莫要说丧气话,不吉利。”
望着那?张跟长女愈发?相似的?面庞,杨尚瑛倍感欣慰。
她的?阿菟已经长大不少,这些年手把手教,行事?沉稳许多,有时候问她政事?,也能说出个一二来,比起以往可进步太多。
如果能熬到?阿菟二十岁就更好了,可是她知道她熬不动了,能把今年苟过去都算她能耐。
“阿菟啊。”
“姥姥。”
“你今年十七岁,也算半个大人了,姥姥很欣慰,有你在身边侍奉,你娘未尽的?孝道,由你替了。”
“姥姥对阿菟的?爱护,阿菟心里头?都知道。”
杨尚瑛缓缓露出胳膊,骨瘦如柴,“我熬不了多久了,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大限将至,阿菟要做好没有姥姥替你撑腰的?准备。”
杨焕心头?一紧,纵使知道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仍旧不愿去想?,“姥姥……”
杨尚瑛有些心疼落在外?孙女肩上?的?重?担,毕竟她还那?般小,“你娘去世时你还小,或许那?时候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而今姥姥要教你一课,什么是生离死别。”
“姥姥……”
“阿菟别哭,你以后是女王陛下,不能轻易掉泪,就算要哭,也得背着人哭。”
杨焕红着眼眶,把眼泪憋了回去。
杨尚瑛爱怜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以往姥姥我看不透,不想?死,害怕死。而今悟了,该走?的?时候就得体体面面的?走?。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长生不老呢。待我去了之后,一切从简,切莫铺张浪费,国库空虚,咱们大周很穷的?,以后就全靠你拉扯了。”
杨焕呆呆地望着她,“姥姥真的?要走?了吗?”
杨尚瑛点头?,“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至多明?年,我只怕就熬不住了。”
杨焕抹泪不语。
杨尚瑛:“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必待姥姥不在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又道,“以后我们阿菟要比姥姥更厉害。”
杨焕点头?,她知道,她迟早都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风雨。更知道一心为?她操劳的?外?祖母是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从发?现肺痨到?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全靠药物吊命,靠意志支撑。而今骨瘦如柴的?身子正?残酷的?告诉她,她将第二次面临生离死别。
死亡,是人生重?要的?一课。
杨尚瑛说了太多话,消耗了不少体力,又要歇会儿。杨焕不敢打扰她,走?到?外?殿,不禁感到?茫然。
如果姥姥走?了,她将独自面对舅舅和姨母。她讨厌舅舅宁王,因为?知道他野心勃勃,可是她又知道,她不能杀他。
如果宁王垮台,那?就是安阳独大的?机会到?了,她需要双方相互牵制,需要用他们去镇压父辈杨家。
杨焕平静地望着殿外?,她需要扶植自己的?党羽,需要压制舅舅和姨母,更需要把父辈杨氏踩在脚下。
她要做女王,本应该是她阿娘的?王位,谁也不能从她手里夺走?。
今年终究不太平,湖州案三司会审,皇太女亲自监审。
杨尚瑛首次放权给外?孙女,让她以湖州案立威。
陈茂之的?账簿和州府的?账簿,以及户部的?账簿,三本账簿谁都对应不上?。
户部下放的?粮款跟州府接到?手的?账对不上?,少了近半。州府接到?手下放给各县的?粮款又跟陈茂之的?账对不上?。
硕鼠从朝廷到?地方,到?处都是。
从户部挨着查吧。
朝中官员无不瑟瑟发?抖。
户部尚书、侍郎,一并落马入狱,御史台那?边也受牵连。
京中腥风血雨,牵扯出不少陈年旧案。一时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全京城都在热议湖州案,捅篓子的?虞妙书天天扒拉算盘算地皮费,京中的?腥风血雨仿佛与她无关。
眼见天气愈发?寒冷,讨厌的?冬天又来了,虞妙书觉得今年应该能过个安稳年。
不用再应付那?些烦人的?官场人际,着实要轻松许多。
这期间韩显隆过来了一趟,同她说起接到?京中那?边的?情形。皇太女监审湖州案,不少高官落马,京中。人人自危。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心想?京官是高危职业,等案子结了朝廷派刺史前来,立马交接跑路。
不跑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倪定坤:我大湖州真是藏龙卧虎,一个雷比一个雷炸裂。
虞妙书:……
湖州:谁也不能阻止我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