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叫虞妙书(2 / 2)

猝不及防见到有人在客房,庞正?其被吓了好?大一跳。

他惊魂未定看来人,宋珩一身粗麻布衣,面色蜡黄,显得鬼气?森森。

庞正?其皱眉,警惕道:“来者?何人?”

宋珩撕掉假面,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那时天色已晚,庞正?其看不大清楚,宋珩冷不防道:“多年未见,云叔可安好??”

一声云叔,道不尽的沧桑苦难。

庞正?其愣住。

宋珩看着他笑,离京那么?多年,庞正?其算是第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五十多岁的老爷们似被什么?卡住了一般,庞正?其克制着内心的翻涌,难以置信地缓缓走上前,试图看清楚眼前的人。

宋珩的个头?比他高出许多,身形清瘦,再?也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娃娃了。

他只记得他十五岁时的模样,而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庞正?其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纵使知道会在湖州见到他,真?见到时,还是难过得不行。

热泪盈眶地伸手想抚摸对方的脸,最后落到宋珩的肩膀上,含泪哽咽道:“都长这?么?高了?”

宋珩轻轻的“嗯”了一声,庞正?其再?也憋不住泪涕横流,用衣袖拭泪道:“像你阿娘。”

他的样貌,像极了他的亲娘罗氏。

十多年未见,记忆中的谢家?人遭遇流放时,谢七郎才十五岁。

一个半大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从云端跌入泥泞深渊,一埋就是十七年。

庞正?其有许多话想问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

宋珩一时也无言相对。

等庞正?其的心绪平复些后,他开门探外头?,让家?奴在外面守着,谨防隔墙有耳。

宋珩坐在凳子上,庞正?其用长辈的眼神打量他,自?言自?语道:“都长这?么?大个了。”

宋珩抿嘴笑,仿佛早已忘了曾经?的伤痛。

庞正?其又红了眼,说道:“这?些年,七郎想必吃尽了苦头?。”

宋珩摇头?,宽他的心道:“我过得很好?,没云叔想得那么?糟糕。”

庞正?其不信,拭眼角道:“你出事的时候才十五岁,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宋珩平静道:“我很好?,流落到禹州遇到虞家?人,得他们救济,日子还算过得去。”

庞正?其半信半疑。

宋珩把?他过往的经?历细细道来,自?然提起虞妙书为什么?替兄上任,听得庞正?其诧异不已。

又提起朔州古闻荆应该猜到他的身份,但未泄露,庞正?其道:“古老儿也算是有良知的人。”

宋珩问:“他是因何被贬?”

庞正?其:“宁王从中作梗,怂恿御史台弹劾,撞到了圣人的枪口上,被一脚踹了下去。”

宋珩点头?,又问:“如今京中那边是何情形?”

庞正?其敛神儿道:“圣人快不行了。”

当即同他说起宫里头?的各方局势,宋珩沉吟许久,方道:“回京的途中最好?拖延着些,若是圣人驾崩,反倒利于我们行事。”

庞正?其:“此话何解?”

宋珩正?色道:“这?个节骨眼正?是皇权交接的时候,你我无法左右大局,回去只会添乱。

“倘若宁王逆反,徐舍人便?会趁机把?谢家?案抖出来,皇太女顺势查办。我们若早早地回去了,势必打草惊蛇,引起宁王警惕。

“还有圣人必然抵触谢家?翻案,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皇太女就不敢有大动作,故而慢些回去也无妨。”

听了他的分析,庞正?其深思道:“七郎的话甚有道理。”

又道,“京中宁王和安阳公主虎视眈眈,你若进京,确实会引起骚动。”

宋珩点头?,“皇太女是我们翻身的唯一希望,不能让她?生疑。

“我想用她?给文君洗罪,不仅仅是保命,而是继续启用,因为文君确实有过人之处,若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知晓他跟虞家?的渊源,庞正?其也高看虞妙书一眼。

两人叙了许久,庞正?其说起张汉清,宋珩认同请他代理湖州长史一事。

直到天黑了,宋珩才又翻窗离去。

庞正?其像做梦一样掐了自?己一把?,他独自?坐在油灯前,记忆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谢家?。

说起来,他当初的仕途,还是借了宋珩生母罗氏的抬举入门。

他是罗氏这?边的远房表亲,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但人家?卖账,使了银子给打点了门路。

要知道没有身家?背景的人,就算中了进士,也不一定能入职。

他当时中进士后,等了三四年都没有差事,后来厚着脸皮求到罗氏那里。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结果?人家?赏了碗饭吃,找了门路把?他给送进去了。

庞正?其也算争气?,脚踏实地熬资历,五十多岁熬到从四品上,也算有出息。

只不过曾经?的谢家?却早已烟消云散,如今见到唯一的独苗还活着,也算是慰藉。

翌日庞正?其继续赶路去张家?,他不在城里,在乡县待着。

为了把?张汉清请出来,庞正?其亲自?走了这?趟,也算是诚意十足。

寻到他后,庞正?其说明来意。

起初张汉清推托一番,后听是虞妙书举荐,便?没再?多说什么?。

再?加之人家?一个四品京官亲自?来请,只暂代一阵子而已,张汉清只得应承暂且代理长史一职,等新任刺史来了交差。

送走庞正?其后,张汉清同夫人刘氏说起暂代一事。

刘氏直发牢骚,湖州近年破事层出不穷,谁沾染谁倒霉。

张汉清也挺无奈。

眼见虞妙书就要押送进京了,生死未卜。他挺惋惜这?人的命运,与其结交也算有缘分,索性再?拉她?一把?。

湖州各项事务交接妥当后,虞妙书被押送进京。

离开樊城那天,她?的手脚上都戴了镣铐,穿了囚衣,坐在囚车里,由官差押送。

哪曾想,囚车走到外头?时,街道上聚满了樊城百姓相送。

她?到底为他们做过善事,尽管落马,当地人心中还是有数。

囚车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人们纷纷喊她?虞长史。

望着一张张热情的脸,听着人声鼎沸,虞妙书只觉血气?翻涌,一时不知所措。

她?从未见过这?等大场面。

庞正?其怕出岔子,命人驱赶围堵的众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们拦开。

有人塞物什进囚车,是吃食,怕她?在路上饿着。有人高声喊她?,夸她?是湖州的父母官。

那些善意令人窝心。

官差手持利器开路,百姓不敢冲突,只能退让到两侧。

囚车缓慢前行,人们纷纷跪送道别。

那场景令庞正?其动容。

面对两侧跪送的百姓,虞妙书难为情的红了眼。她?在囚车里朝那些送别的人们行大礼致谢。

有人喊她?虞长史,她?高声回应。

有人问她?叫什么?,她?大声回道:“诸位可要记好?了,我叫虞妙书,小字文君,不是虞妙允!”

是的,她?叫虞妙书。

从今天开始,谱写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