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联名上书
此次面圣,虞妙书用话术给?自己留下了好印象,成功勾起?杨焕的兴致。
当天晚上?杨焕兴奋得睡不着,她一袭寝衣,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兴致勃勃同秦嬷嬷道:“那?虞妙书可真有意思。”
秦嬷嬷见她难得的高兴,笑着道:“陛下已经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般开怀过了。”
杨焕摆手?,发?牢骚道:“我早就厌烦政事堂那?帮老头了,成日里?之乎者也,就知道哭穷叫苦朝廷不易,他们?不容易,活像我逼着他们?做官似的。
“也就是以前姥姥纵着他们?,我可不愿意,我好歹是皇帝,哪有被臣子架着走的道理?”
秦嬷嬷:“陛下所言甚是,只不过他们?在朝堂为官数十载,当年也是跟着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若陛下一即位就冷落甩脸子,总归让人寒心落下诟病。”
杨焕歪着头道:“我知道,做君主也有君主的不易,要平衡朝臣,要把控全局,既要平稳行驶,还不能翻船,这?是姥姥教导我的。”
她的成长令人欣慰,秦嬷嬷笑眯眯道:“陛下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实在难得。”
杨焕心情甚好,坐到床沿,回归方才的话题,“那?虞氏到底犯下欺君之罪,我固然欣赏其才华,但她身上?始终有污迹在身。”
秦嬷嬷应道:“那?得看?她值不值得陛下去?启用,待陛下登基后?,大赦天下,顺势免取她的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得给?出理由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若是留下隐患,日后?再出这?样的岔子,朝廷命官的身份不免儿戏。”
杨焕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大周律法可不是摆设,不能由着她钻了空子还抬举,日后?若人人都学,那?还要王法做什?么?”
她的言语里?有不满之处,虽说大周女性也能做官,但是要通过正儿八经的手?段跟男人拼杀打上?去?,而虞妙书是直接捡漏,总叫人不服。
做皇帝虽能为所欲为,但她想要做的是明君,而不是像两代女王那?样落下残暴不仁的诟病。
她的祖辈固然杀伐决断,但那?是从父权手?里?拼杀出来的血路,必须去?杀戮才能站稳脚跟。
而她的情况又不一样,就算要杀戮,也仅仅只是跟舅舅和姨母们?相残,并非以夺权为主,而是要温和治理。
她杨焕很贪心,要博贤名,要扭转世人对前两代女帝“毒妇”的议论,要告诉世人,杨家的女儿,既能杀伐决断,亦能以贤治天下。
杨焕对虞妙书的态度被徐长月偷偷传达给?庞正其,他以审问的名义?给?虞妙书透了信儿。
虞妙书一点就通,知道这?是考验人脉的时候到了,跟他说可以试试看?水部郎中黄远舟和监察御史文应江。
文应江去?年曾去?湖州彻查,二人有联络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水部郎中黄远舟的关联就很抽象了。
虞妙书解释说以前在奉县任职时曾跟黄远舟打过交道,他是淄州人,筹建水渠曾得他指点过。
庞正其道:“文御史这?会儿没在京中,改日我去?见见黄郎中,试探他的口风。”
虞妙书感激道:“多谢庞少卿关照。”
平时庞正其甚少与工部那?边打交道,因为双方职责范围不一样。原本庞正其想寻个时机跟黄远舟通个气儿,哪晓得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没有摸清楚上?头的态度之前,黄远舟怕被牵连进来,试探得小心翼翼。
庞正其倒也没有跟他说场面话兜圈子,直言道:“虞氏想要活命,也不是没有机会。”
听到这?话,黄远舟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还请庞少卿指点一二。”
庞正其故意问:“真是奇了,黄郎中认识虞氏吗?”
黄远舟“哦”了一声,当即同他说起?与虞妙书结识的因由来。
庞正其沉吟片刻,方道:“今日我不妨同黄郎中交句实话,前两日虞氏面圣,据宫里?头的反应,圣人对她颇为欣赏。”
此话一出,黄远舟眼睛一亮,“圣人当真欣赏此人?”
庞正其点头,“冒名顶替固然犯了死罪,可是单论从官那?些年的政绩,确实不一般。”
黄远舟连连附和,“庞少卿所言甚是。”
庞正其正色道:“不过圣人虽欣赏,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随即话锋一转,“若想要将其保下来继续启用,总得给?圣人台阶下。”
黄远舟忙道:“不知庞少卿有何?见解?”
庞正其:“可联名上书。
“我去湖州押送其人回京时,满城百姓跪送,那?场景委实撼动人心,可见虞氏的厉害之处。
“回顾她从官的那些年,无?论是奉县还是朔州,都给?当地?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用到朝中,说不定还能改变国库现状。”
黄远舟听得心潮澎湃,接茬儿道:“庞少卿言之不假,最初黄某过去?改图纸修水渠时也曾走访过奉县。当地?百姓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虽然都是一样的穷困,但日子过得有盼头。
“后?来整个淄州都开始效仿奉县作为,地?方衙门靠卖草市地?皮解决钱银困难,全都引进新种,靠地?方上?兴修水利道路,淄州百姓也得到不少益处。
“当时吉安县的裴县令苦心育种好些年,直接被奉县给?盘活了。后?来那?裴县令还因此升迁到京县,若没有虞氏的一双慧眼,只怕早就被埋没。
“不仅如此,淄州刺史也升迁的,该州面貌全变,虞氏算是推动淄州蜕变的领头羊。
“黄某就觉得,此人的厉害之处在于不走寻常路,她的治理之道颇值得商讨,会把当地?民情与商贾,以及地?方衙门结合到一起?,进行整合变革,从而推进出一套具有特色化的方案来执行落实。
“说句实话,把奉县那?小破地?方玩出花样来着实不易,当地?还有代表地?方特色的西奉酒,一个妇人开的酒坊,酒铺遍布淄州十一县,给?当地?带来可观的商税。
“官与商结合,民与官结合,相互共进,互利互惠,那?朔州的沙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下州因着竹蔗被盘活,甚至缴纳的赋税都快赶上?紧邻的通州和齐州了,可见厉害之处。”
之前庞正其虽然也晓得这?些,但从未如此详细听过,似乎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圣人会欣赏了,因为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每一场仗都打得极其漂亮。
如果在湖州身份未曾败露,估计又是脱胎换骨的转变,只是遗憾,落马了。
然而滑稽的是,落马的原因竟然是被荣安县主相中,想要将其带回京,迫不得已自曝入狱,简直唏嘘。
两人就虞妙书这?个人讨论了许久,庞正其算是先入为主,因为她关乎着宋珩。
而黄远舟则是纯粹的欣赏惜才,现在双方通过气儿后?,自然知道该怎么操作保住她这?个难得的人才。
这?不,庞正其等人要保她,是想利用她牵扯出谢家案。而黄远舟想保她,是惜才笼络。
双方的目的勉强算是一致的。
黄远舟把从庞正其那?里?探听来的消息透露给?吏部尚书王中志,他听后?颇觉诧异,半信半疑道:“那?庞正其当真与你这?样说?”
黄远舟点头,严肃道:“起?初学生?还挺忐忑,哪曾想他主动提起?宫里?头的态度,倒是令学生?意外。”
王中志“哼”了一声,说道:“元昭也不想想,平时你与大理寺甚少打交道,人家怎么会忽然泄信给?你?”
黄远舟愣了愣,诧异道:“老师的意思是,多半是那?虞氏跟庞正其提起?过?”
王中志捋胡子,“不然呢,庞正其何?故与你说这?些?”
黄远舟恍然大悟,忍不住道:“那?老师还继续在此人身上?费心思吗?”
王中志:“眼下看?不清虞氏还能不能翻盘,毕竟犯了死罪。”
黄远舟:“她在老师眼里?是颗死棋。”
王中志没有回答,黄远舟继续道:“庞少卿说可以联名上?书给?圣人台阶下,或许有重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