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回?头看?过?往,也亏得虞妙书不知情?,宋珩曾对她说过?,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也确实如此。
虞妙书很害怕宋珩又翻船,有些担忧道:“黄郎中可清楚眼下谢家案的进展?”
黄远舟皱眉道:“我不太清楚,这是刑部那边的事,我是工部,管不了,不过?看?圣人的意思?,肯定会彻查到?底的,你?也不用为谢七郎担忧。”
虞妙书不清楚谢家案的具体情?况,又问了问他,黄远舟把?杨焕生辰宴上发生的情?形细说一番。
虞妙书认真倾听,斟酌了许久,方道:“我这倒有一条思?路,不知管不管用。”
“你?说。”
“倘若宁王真与突厥往来过?,肯定留有蛛丝马迹。那突厥游牧民族,物资匮乏,需得进犯我大周边境抢夺粮食财产维持生计。那些突厥人说不定也会通过?商贸与大周往来,暗地里进行交易……”
话还?未说完,黄远舟便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从宁王府接触到?的商贾处着手?”
虞妙书点头,“对,如果宁王真有跟突厥人打交道,想来会查出些东西来。”
黄远舟露出赞许的眼神,她的脑瓜子确实好使,“我会将其上报。”
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会儿谢家案,待到?樊少虹来催促,黄远舟才离去了。
从商贾处查起的思?路由徐长月报给了杨焕,徐长月说起理由,杨焕觉得可行,但不能打草惊蛇。
至于?派谁去查是个问题。
眼下人们的注意力都在三司会审上,杨焕思?来想去,从那天晚上站出来说话的人身上一扒拉,决定让靖安伯史明?宗暗查。
这一决策非常英明?,当?初古闻荆书信求京城这边,还?是史明?宗卖了个面子,给他从汇中商会里摇人过?去的,以至于?朔州沙糖得到?迅猛发展。
他清楚商会里的一些门道,操作起来比朝廷专门派人去打草惊蛇更妙。
接到?这份圣旨时,史明?宗非常意外,因为大家都在深挖谢家案的陈年旧事,万万没料到?圣人会让他着手商贾这边。
拿到?差事,史明?宗开始了暗查。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卖官鬻爵时有之,早些年还?曾做中间人卖粮食给突厥那边,突厥拿毛皮和抢来的财物换取。
不仅如此,食盐和走私兵器也有过?两回?。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没有了。
这些佐证可以证明?宁王跟突厥关?系匪浅,也能验证那封“求和”书信的真实性。
隆冬愈发寒冷,宫里头开始用炭盆。
杨焕拿着史明?宗呈上来的口供,不发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道:“且把?虞氏放出来罢,我要她戴罪立功。”
徐长月心中一喜,克制道:“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人,出来了,于?她而言反倒不利。”
杨焕淡淡道:“给她安顿住处,派人看?守着,不得私自离开宫里便是。”
徐长月应是。
她亲自拟了一份圣旨,杨焕过?目后,要拿给门下省审核。
之前官员联名上书,放虞妙书戴罪立功倒也没有异议,不过?放出来以什么身份就值得商榷了。
上州长史从五品上,杨焕要用人,自然要把?她放到?身边差使,思?来想去,索性提到?中书省,任中书舍人,正五品上。
中书省掌制诏,也就是皇帝最核心的权力所?在,拟出来的圣旨需要给门下省复核,而后才是给尚书省执行。
把?她提成中书舍人戴罪立功,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门下省那边认为不妥,皆被杨焕强势压了下来,只得闭嘴。
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宁王的案子牵连甚广,明?显杨焕要动刀,这时候惹恼她无异于?作死。
接到?那份戴罪立功的圣旨时,虞妙书的心情?无比激动。
徐长月是服气的,有些人的头脑就是那么会钻空子,只要适时递上一根竹竿,就能爬得老高?。
也难怪她升迁得快,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在牢里坐了这么久,都坐出感情?来了,虞妙书特地同樊少虹道别?。
樊少虹也替她高?兴,笑着道:“往后虞舍人步步高?升,可莫要忘了我等。”
虞妙书也笑,她喜欢听虞舍人,而不是虞氏。
在这个时代?,用姓氏加职业去称呼一个女性,是莫大的尊重,也是尊严的体现。
虞妙书很是感激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些贵人,同樊少虹行礼,樊少虹回?礼。
临走前她想见一见宋珩,跟他说说话。
现在宋珩是特殊人物,看?管得很严,因着徐长月的通融,虞妙书得以见他一面。
当?时宋珩是躺着的,北方的冬天很冷,好在是给的被褥够厚实,勉强能应付过?去。
狱卒只给了一盏茶的功夫让他们见面。
宋珩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
不知怎么的,看?到?那潦草情?形,虞妙书的心中生出复杂的滋味。
或许他对大理寺牢房有着特殊的惧怕,因为曾经被关?押在此,胸中充满着暗无天日的绝望。
虞妙书觉得喉头有些堵,仿佛看?到?十五岁的宋珩在这里苦苦挣扎,却无人拉他一把?。
“宋郎君。”
宋珩昏昏欲睡,她喊了两遍,他才迷迷糊糊醒来。
似没料到?是她,他愣怔片刻,头发凌乱坐起身,穿着囚衣,很是单薄。
虞妙书朝他笑,嘚瑟晃了晃手中的圣旨,“我可以出去了。”
宋珩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不少,想来这些日他并不好过?,眼下泛青,整个人也清减许多,带着几分憔悴。
虞妙书把?圣旨展开给他看?,宋珩并未上前,牢里晦气,且自己没有平时的体面,不好意思?靠近她。
“文君能出去就好。”
虞妙书:“中书舍人,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
宋珩抿嘴笑,做了个拱手礼,“还?请虞舍人拉小人一把?。”
虞妙书抬了抬下巴,压下心底的悲悯,问:“可有好处拿?”
宋珩认真地想了想,道:“京中寸土寸金,房价很贵的,想当?初古刺史干了数十年,都没留下什么积蓄买房,谢家那大院,文君若不嫌闹鬼,可取用。”
虞妙书不客气道:“我怕鬼。”
宋珩严肃道:“就算有鬼你?也不会怕的,每天早起上值若住得太远,你?半夜就得爬起来赶路,若是遇到?朝会,还?得更早。”
虞妙书:“……”
他真的很会精准狙击她的痛处。
没有什么比早起更令人痛苦了。
在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古闻荆当?初的心路历程,而今她要去重复走那条路了。
多么痛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