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请叫我锦鲤
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修整后的祠堂犹如巨大的坟墓一般埋葬着一个年轻人。
宋珩能清楚记得牌位上亲眷们的特性,他甚至细心?的在?灵牌前摆放着他们生前喜爱的东西。
有?的喜欢酒,有?的喜欢木偶玩具,有?的喜欢肉脯,有?的喜欢……
那些桩桩件件的小细节汇聚成曾经鲜活的生命力,而今归于平静。
尽管已?经时隔十多年,回想起过?往,情绪还是会翻涌,难以克制。
虞妙书不知何时进了祠堂,见宋珩脸色不大对劲,轻声道:“宋郎君?”
宋珩从记忆中回过?神?儿,扭头看她,“这里太过?清净,有?时候我会害怕。”
虞妙书抿了抿唇,“已?经过?去了,宋郎君当该往前看。”
宋珩收敛情绪,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指着其中一个没有?名字的灵牌道:“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十五岁的谢家七郎早就?跟他们一起走了,文君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虞妙书的心?揪了一下,“往后宋郎君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你会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延续下谢家往日荣光,方才可?慰谢家的列祖列宗。”
听到这话,宋珩冷不防笑了起来?,“文君何其残酷,难道延续谢家荣光,就?是我后半生该走的路么?”
虞妙书愣住。
那时候她并未意识到,她把儒家思想套到了宋珩身上,因为在?世?俗的眼里,谢家翻案浴火重?生,就?应该重?振门楣,延绵子孙后代,恢复往日荣光。
至于宋珩的个人感受,统统都要为这些让步。
这就?是所谓的以大局为重?。
偏偏宋珩是一个已?经死去过?的人,对他而言,活下去,以及怎么有?精神?支撑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虞妙书冠冕堂皇的表情,宋珩不禁有?些失望。他以为她会跟世?俗有?差别,然而说出来?的话堪称儒学?模板。
“如果我阿娘和?大母还在?,她们只会盼我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就?已?然足够。”
虞妙书敏锐察觉到他厌烦的情绪,闭嘴不语。
稍后二人离开祠堂。
春日暖阳,树木开始抽芽,府里许多地方都整修过?,有?的开始刷新漆,掩盖曾经的腐朽。
虞妙书眯眼眺望温煦艳阳,前些年习惯了湖州的气候,到京城来?,倒也逐渐适应了。
中午他们回别院,车上宋珩一直不说话,虞妙书试探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让宋哥不高兴?”
宋珩斜睨她,阴阳怪气,“你什么时候也跟酸儒一样满嘴冠冕堂皇了?”
虞妙书愣了愣,不明所以,“怎么?”
宋珩冷哼一声,傲娇别过?头道:“看你不顺眼。”
虞妙书:“……”
得,活爹!
快要到别院时,宋珩终究憋不住话,问:“你奉县那些套路,福彩推下去了,是不是得打草市地皮的主意了?”
虞妙书:“福彩地皮国债,先把组合拳打下去再说。”
顿了顿,“这些可?以快速缓解大周国库压力,倘若今年能把这些落实下去,那明年提案并税法,也不无可?能。”
宋珩皱眉,“什么并税法?”
虞妙书:“给百姓减赋税,或者把人丁税和?田赋合并缴纳。”
宋珩盯着她看了许久,“你这是作死。”
又道,“历朝历代都有?田赋和?人丁税,你是想取缔不成?”
虞妙书:“倘若只缴纳田赋,取缔人丁税,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了,人口肯定?会大量增长,这对大周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宋珩再次别过?脸,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觉得他这个定?远侯,照她那么会作死,说不定?还会翻船。
想到此,他的表情不禁有?些痛苦,之前想着跨过?了身份的坎,只要不作死,把她扶持上去应该很容易,现在?得打个问号,因为她太能作死了!
宋珩很想把她丢出去,他埋汰地上下打量她,无比怀疑自己缺心?眼,居然相中了这么个会作死的玩意儿。
要命!简直要老命!
这阵子虞家找房牙子寻合适的宅院租赁,因着崇义坊地段走俏,他们家人多,想要找到合适的房源可?不容易。
张兰和?黄翠英一起出去看过?宅院,回来?唠起坊内的房源,无不感到头大。
先前宋珩曾说过?,崇义坊大多数都是官员租住,不仅租子要贵些,房源也走俏。
张兰发愁道:“可是周边其他坊我们也去看过?,大多数都紧俏得很,若是离得太远,文君上值很麻烦。”
他们倒不在?意住在?哪里,主要是方便虞妙书上值,如果要官宅也可?以,请圣人安排便是,并且宫里头的秋水轩都还留着的,方便她加班时留宿用。
但官宅不方便进出,又这么大一家子人,租房这个事儿着实叫人头疼。
宋珩觉得就?住在?靖安伯府的别院也没什么,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每个月许租子也成。
虞家二老不想欠人情,虞妙书也不想跟权贵有?过?多牵扯。她毕竟是有?实职的人,走得太近引起圣人猜忌就?不好了。
这时候张兰无比怀念小地方,人人都想往京城里头挤,却哪里知道京城的不容易。
听她发了一阵牢骚,虞妙书仿佛看到了当初古闻荆在朔州时说起京城生活的模样,没心?没肺笑了起来?。
张兰没好气道:“文君还笑呢,我和?阿娘看了三?处宅院,脚底板都走大了。”
虞妙书忙道:“嫂嫂辛苦了,我不是笑你们,我是想起了朔州的古刺史,当该请求圣人把他调回京,日后也有?个说话的。”
宋珩也道:“若没有?合适的,就?暂时住着,慢慢找也不着急。”
顿了顿,“之前朝廷把宁王府在?兴业坊的一处别院划分给了我,二老得空了也可?过?去看看,只是比崇义坊去皇城稍远些。”
虞妙书道:“我不占你便宜。”
宋珩:“你可?以给租子。”
虞妙书没头没脑道:“我若想讨个小郎君进门呢?”
宋珩拒绝道:“那不行。”
虞妙书气笑了,“合着我租赁你的宅院,还得逼着打光棍不成?”
宋珩没好气道:“虞舍人不是心?高气傲要爬三?品大员吗,哪还有?心?思儿女情长,你得学?徐舍人那般,六根清净方才事业有?成。”
这番话怼得虞妙书无语,却引得张兰等人失笑,觉得他俩是有?点小意思在?里头的,就?是嘴巴讨嫌不饶人。
斗嘴归斗嘴,宋珩行事绝不含糊,现在?两个孩子还没定?下私塾,问虞家人要不要送他们进国子监。
国子监是大周最高学?府,京中官员但凡六品以上的子女都可?以进去学?习,只要他俩愿意去,送进去也无妨。
这些年因着虞妙书调任奔波,两个孩子的学?业也断断续续。
往日虞正宏总是盼着后代能科举光宗耀祖,而今跟着虞妙书起起落落后,对官场看淡了许多,说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就?看两个孩子的意思,他们也大了,该有?自己的主见才是。”
虞妙书穿过?来?时他们才四?岁,今年是十六岁了,虞芙对国子监没有?任何兴致,说道:“我不去,日后也不想走科举,不想像姑母那样操劳费心?。”
虞晨也道:“我也不去,也不想走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