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1 / 2)

虞归现走之前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那些翘屁股趴趴熊又贴满了伤口。

走的时候,虞归现搀扶着他,丁翊期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虞归现感觉自己的肩背被环住,肩膀随之一沉,对方温热的额头正抵在肩上。丁翊期泄出一缕颤抖的,迟缓的长气。鸢尾花味温柔地、毫无遮拦地喷在颈侧。

“翊期哥哥,你好重。”

虞归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紧紧攥住他。小獠牙隐隐露出,又被虞归现咬紧牙关缩了回去。

走到校门口的过程并不容易,不过网约车来得也快。

网约车司机刚接到人,就觉得这场景怪得很。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通过后视镜瞄了好几眼坐在车后座的两个小年轻。

呼吸不畅的少年清瘦漂亮,满脸通红,发顶几缕头发在刚刚扶同伴上车的折腾下翘卷了起来,看起来乖乖的,应该是omega。连坐姿都毕恭毕敬。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踩的那双鞋都看起来价格不菲。

而旁边坐着的高大男人半垂着眼,应该是个alpha。后座空间对他来说太过拥挤,不得不稍稍曲起长腿。他陷进车座里,手臂随意地撑着腿,大半脸颊笼在阴影下,脸色看起来非常凶,身上还带着伤缓慢地流血。

他看起来很痛,闭着眼绵长地呼吸着。

偏偏那个omega冲他仰起脸,笑得眼如灿星,鼻翼微动,喉结非常轻微地滚动了下。

靠!现在的年轻小情侣都玩这么花的?!

这还在网约车上呢!

“血……注意不要弄到车上。”司机梗着脖子挪开视线。至于别的什么,就更加不行了。

乖乖omega垂眸:“是哦?”

他指腹精确地停在伤口边轻轻一抹,依旧仰着脸小小声:“翊期哥哥,快滴下来了,我是帮你擦一擦。”

司机:?

这伤口血不是快止住了吗,哪滴了?!

丁翊期眼皮紧闭,如果不是眉头微动,就要以为他痛昏迷了。

虞归现凑近了觑他,等了好几秒,确认他真的懒得睁眼,飞速舔了舔手指。

司机:“……”没眼看。

车两旁的树木以极速往车后倒退,司机重踩油门,以防万一,又顺手把四个车窗都开了一条缝透透气。

……他可不想在车里闻到信息素交缠的味道。

-

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生命科学协会推出的这款创伤恢复贴非常高效,在车上缓了缓后,丁翊期已经稍微好转,下车后就不再倚靠着虞归现。

不过丁翊期走得比较慢。

虞归现跟带路似的往前跨了两步,突然认真地停了下来,僵硬了两秒。

丁翊期不由地问:“怎么?”

“……”

上回他来的时候多亏了身体渴血的本能……

“我是路痴。”虞归现眨眨眼,“看在我送你回来的份上,你不会笑我的吧!其实我忘记哪一栋楼是你家的楼了。要不我也走慢点,你带路吧!”

丁翊期看了他两眼,指了个方向。

白天的小区比晚上还要热闹一些。一路走过来,楼底来往走过许多人,有的手里拎着菜,有的牵着小孩或者宠物,络绎不绝。

虞归现看到不远处锻炼区域的滑滑梯上,一个小孩滑下时屁股朝地,结结实实撞到水泥,随着哇哇两声,豆大的泪珠滚落。

身后本来在争抢着谁先上滑滑梯的小伙伴们纷纷停止动作,一圈小孩子迅速围过去。

另一个小孩子看到他的伤口,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呜呜,小易最好的朋友哭了,小易也哭。”

其他人更加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我去帮你叫妈妈!”

“不可以哭哦,我爸爸说跌跌高,说明你长大了肯定是个高大的alpha!”

小孩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我要当omega……”

旁边几个小孩又是一阵忙活,递纸巾的递纸巾,想法子说笑话的抓着头发,话还没说全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是一群屁大点的孩子,每个人脸上却都写上了担忧。

虞归现定定地看了两眼,默默转回了脸。

丁翊期早就感受到身边人不合时宜的沉默和僵硬,淡淡地看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远处的小朋友。

“你羡慕?为什么?”

胸腔的共鸣在仿佛隔着空气在头顶炸开。

虞归现愣了一下:“你不羡慕吗。”

丁翊期微微眯眼,像是思考了会:“有什么可羡慕的?”

虞归现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问他在羡慕什么?

还是用反问句在表达自己并不羡慕?

虞归现想起丁翊期在学校被人孤立的场景,也不想接人伤疤,干脆道:“没什么,我是因为家住在别墅区,没有左邻右舍。至于我们伟大的翊期哥哥……”

丁翊期看他。

虞归现又笑盈盈:“翊期哥哥,我会陪着你的!”

丁翊期绷着下颚,沉默地看着他的发顶。

鸢尾花味香得虞归现醉神,他甚至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

“其实我觉得你笑起来会很好看!不是冷笑的那种笑。”

丁翊期依旧操着那副欠债八百万的脸冷冷应了声。

虞归现敏锐捕捉到他微动的嘴角:“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错觉。”

丁翊期偏了偏头错开目光。

虞归现看看他,说:“那好吧。”

……

虞归现哼着歌一路顺着丁翊期指的方向,来到了他家门前。

熟悉的大门,不熟悉的场面。

本就不大的门廊里挤满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十来双眼睛倏然亮起,尾巴摇成了虚影,跑过来的速度像是要弹射起飞。

毛色杂乱,花色不同的小猫小狗争先恐后挤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小黄狗居然是个背上秃了一块毛的小瘸子。

虞归现惊讶:“小咪小汪!”

丁翊期腰不弯,头不低,避开了那一双双湿漉漉又兴奋的小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它们无视虞归现的惊叹,用脑袋、脊背、屁股……刁钻着角度去蹭丁翊期的裤腿,鼻子拱拱他的鞋面。

虞归现狐疑地看眼前人。

秃毛瘸子小黄狗艰难地完成了扒拉的动作,两只前爪搭在丁翊期膝盖上,吐着舌头兴奋地求摸摸──

丁翊期轻微晃了晃腿。

力道不大,简直就是抖落掉灰的力度。

但也让摇摇晃晃的瘸腿大侠小狗瞬间滑落。

瘸腿大侠小狗幽怨地:“嗷呜嗷呜!”

丁翊期充耳不闻,钥匙插进门锁拧了把。门缝露出来的时候,几只小猫争着就要挤进去。

“……”

丁翊期垂眸,轻轻用鞋尖抵住去路,将即将爬进门的几只拨回来。

“好萌呀。”虞归现俯身挨个摸了下。

少年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衣下凸起,腰线收拢,伸出的臂腕白而细,夕阳照在他耳侧,一头黑发看起来很好摸。

虞归现一摸就停不下来了。

很小的时候他养过一只萨摩耶,浑身上下只有拆家劲最大。但别墅一个人住到底是空荡荡的,管家和佣人们又都有要忙的事情。无聊的时候,虞归现就给它呼噜呼噜毛,带它在花园里走走。

萨摩耶很听话,只要虞归现陪着就不闹腾。甚至虞归现小小的身躯拉不住绳的时候,它滚圆的眼睛看了两秒,立刻掉头回来,叼着绳塞到他手里。

但萨摩耶只活了四年。当它离世的时候,小小的虞归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肿了。

被管家发现的时候,虞归现红着眼睛踩在凳子上,费力地踮着脚,给他卧室的橱柜门里面贴上张纸条。

上面写了所有家庭成员的出生日期,包括他父母,他自己的,和这只萨摩耶。

虞归现后来就再也不敢自己养小动物了,养出情感到底还是太可怕了。生命中很痛的一件事就是,曾经拥有过某事某物某人,却又在长大的过程中遗失了,最后只剩下荒唐的回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虞归现蹲得脚都酸了,一站直,身侧响起冷淡的声线:“还不进来?”

虞归现抖抖腿跟上:“你也没叫我嘛。”

屋内还跟上次的布局一样。

总共只有两室一厅,装修风格非常性冷淡风。

虞归现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上回带来的小零食塑料袋里几乎快空了。塑料袋空空瘪瘪地立着。

虞归现说:“翊期哥哥,原来你吃了?”怕他不知道在说什么,虞归现大大方方指了指。

丁翊期脚步一顿:“没吃。”

虞归现跟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对上:“真的?”

然后比划了一下他带过来时袋子的大小:“当时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多呢?”

丁翊期淡淡开口:“狗吃的。”

虞归现嘴角快要憋不住──

丁翊期冷笑一声:“哦,还有猫。”

“不然你以为门口那些猫狗怎么来的?”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破绽,“野惯了,不怕人。”

虞归现嗯嗯嗯:“原来是这样呀。”

丁翊期似乎是习惯了身上的伤痛,动作比先前利索很多,头也不回地朝里走。

只是紧绷的下颚线依旧。

虞归现看了两眼,连忙拉住他:“翊期哥哥,我再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

虞归现看着自己拉住他衣袖的手。

想起上回半夜造访,他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似曾相识的场景,跟鬼打墙一样。

丁翊期偏头顿了顿:“随你。”

五分钟后,丁翊期又跟上次一样趴在床上。

虞归现想了想:“要不给你消个毒吧?你家有没有酒精棉花棒?”

丁翊期说:“没有。”

“你每次都出好多血,家里不备着点吗?”

丁翊期像是气笑了:“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虞归现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脸,眼睛上面却好像写着四个大字:“死就死了。”

虞归现沉默了一会,“那家里有药箱吗,我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别折腾了。”丁翊期翻了个身,坐起来,捞过衣服就要往浴室走,“冲个澡洗洗就行。”

别的都先不说。

但,你洗了血,我怎么办?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