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关关难过关关过(2 / 2)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苗时雨和明知晚。苗时雨正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明知晚也在一旁拉伸着腿部韧带,把齐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同一条起跑线短暂地交汇。

她东篱夏敏感、怯懦、总是思前想后、靠着一点“能忍”,和她们三个并肩站在这里。

或许不如苗时雨耀眼,不如虞霁月洒脱,不如明知晚强悍,但这就是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走上跑到起跑线附近集合时,东篱夏才知道,二十个班原本最多可以有四十人参赛,实际报名的只有十五个女生,许多班级在这个项目上直接选择了放弃。

负责检录的老师反反复复嘱咐她们安全第一、量力而行,能站上起跑线,就已经赢过那些空项的班级了。

东篱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目光又一次快速掠过看台上二班的方向。

没有。

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并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不可为人说的失望浮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不看,他都在忙他的事,而这场比赛是你自己的。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脚下,收回到即将开始的漫长七圈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些千奇百怪的唯心主义因果联系问题:如果这次考试考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顺利;如果这道难题解出来,就说明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她的脑海——

如果我能真的坚持下去一步不落地跑完这三千米,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乃至更远的未来,就能真的拥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勇气。

它将会是一片坦途吗?未必。

但至少我会相信,我有能力跑完属于我的每一段长跑。

这个念头忽然带给了东篱夏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喧哗的人声、广播的嘈杂、甚至贺疏放是否在场都渐渐淡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即将延伸出去的跑道,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跳。

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枪响,十五道身影同时向前涌去,东篱夏牢牢记着贺疏放那些晚上反复提醒的“开始时候一定要压住节奏”,没有跟着冲出去,甚至有意让自己落在后面。

第一圈,她感觉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小腿有些沉。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看到虞霁月依旧跑在前面,明知晚似乎加速了一点,超过了一个人。而自己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

第三圈,她的肺里开始着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旁边有人开始减速,甚至有人改跑为走,而她依旧死死咬着牙,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呼吸。

跑完,就比跑不完要好。

第四圈,第五圈,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的喘息,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第几名,也完全不关心,好像超过了一个走路的人,又超过了一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下一秒可能就要瘫倒的时候,她看见了前面的明知晚。

明知晚的步伐也不再稳定,每一步却依然带着那股狠绝的劲儿。

“在那种好像一切都快要撑不住的‘死地’里,你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意志还能命令你的躯体,会莫名其妙很踏实。”

这是明知晚对她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而东篱夏只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超过她。

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她忽然开始想,如果自己能超过这样的明知晚,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些夜晚笨拙的坚持、贺疏放的陪伴、还有自己的耐力真的有用?

肺部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喉咙腥甜,她和明知晚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并行,目光一瞬间交汇,东篱夏成功超了过去。

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窒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半圈,终点线明明就在视野里,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到。看台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她似乎听到了二班的方向传来呐喊,但早就听不真切。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东篱夏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