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学生惊叫着推搡避让,无人敢拦。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冲向校长室,一边跑,他一边随机掀开几个储物柜的柜门狠狠拍在凯文·马尼科姆的脸上。

马尼科姆越发气急败坏,但就在艾利克斯即将被抓住衣领的瞬间,校长室的门被推开,艾利克斯灵活地闪到那位地中海发型的胖校长身后。

贝克曼校长被两个满脸是血的学生惊得呛出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咳嗽不止。

“你、你们……怎么回事?!”

见到校长,马尼科姆稍稍冷静了一点儿,但他只笨拙地捂着鼻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并非害怕校长,而是退学或处分会带来麻烦——马尼科姆那脾气火爆的警察父亲是真会动手揍人的,而他之前已经因为屡次打架以及成绩问题,被他爸断掉了零花钱,还被揍过好几顿!

没等他开口,艾利克斯抢先出声。

没有刚刚在门口和马尼科姆对峙时的嚣张和凶狠,他已经整理好衣领,礼貌地说道:“校长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我昨天和您预约过……我是转校生艾利克斯·迈尔斯,您还记得吗?我还有几份转学后的文件需要您签字,昨天您不在,您的秘书莫里斯小姐让我今天再来。”

贝克曼校长似乎终于想起这事。

他抽出几张纸擦拭胸口的咖啡渍,看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学生,嘴角抽搐:“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被退学吗?”

他目光转向艾利克斯,在注意到那身不合体的衣服和廉价的鞋子时,眼中闪过厌恶:“转学没多久就惹事,我想迈尔斯先生可能不符合我们学校的招……”

话未说完,他蓦地瞪大眼睛。

艾利克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奖杯、两枚奖牌和几本厚厚的荣誉证书。

校长没看清楚证书上的内容,但那个大奖杯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斯塔克工业,赠予优秀的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于x年x月x日。

艾利克斯不慌不忙地站好,将那些证书一一摊开。

贝克曼校长盯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那些荣誉证书,嘴巴微张,目光在奖杯和艾利克斯的脸上来回扫视,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校长室空荡荡的荣誉墙——上面最拿得出手的还是五年前的一个社区篮球赛奖杯。

艾利克斯回以温和有礼的微笑。

他开口道:“之前我运气不错,在斯塔克工业举办的科技节上拿了奖。还有一些数学竞赛、maa举办的……”

奖杯是他在纽约时获得的。

安德鲁就算没钱也从不吝啬他的教育。当初他们在纽约时,父亲没再坚持要他接受家庭教育,而是把他送去了纽约皇后区的一所公立学校。

在那里,他认识了好心的邻居帕克夫妇一家,还有彼得·帕克,他俩一直是好友,偶尔会用邮件联系对方。上周他还收到了彼得的邮件,不过瑞贝卡不让他用内森的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当初他去警局认领安德鲁的尸体,也是好心的帕克夫妇陪他一起去的。后来帕克夫妇还说要收养他,不过他拒绝了。

“我很感激学校愿意提供奖学金给我,因此我想将这些捐赠给学校,您愿意接受吗?”艾利克斯看着校长,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不需要也无所谓,我可能会考虑转去另一所学校。我猜会有人愿意提供给我更高的奖学金吧。”

贝克曼校长平时当然“没空”关心谁得到了奖学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学生捐赠比赛奖杯给学校是常见操作,旨在表达对学校的归属与感激。学校通常会将奖杯陈列于荣誉墙,用以展示实力、激励学生,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这其中另有深意。

一个成绩优异、屡获大奖的学生,对校长而言价值远超奖杯本身:不仅能提升学校声誉,更是校长政绩的有力证明——在考虑校长晋升时,这样一张“王牌”极具分量。

艾利克斯很清楚,这位校长是今年刚调任过来的。能被迫调来他们这所破学校,八成是受到了排挤。

众所周知,他们这里21年换了21任校长,教师流失严重,校园暴力频发。尽管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是混混的温床,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场。高年级女生带孕上课的比比皆是,一年不出重大安全事故已属万幸。毕业生大多游手好闲,为布鲁德海文本就糟糕的治安“添砖加瓦”。

校长纵有野心想要升职,也无从下手。

但是现在,他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艾利克斯无数次庆幸,他的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的脑子。

贝克曼校长眼中的厌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着金条一般的和颜悦色。

但他不明白: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转来他这个垃圾收容所,应该有的是学校想要他。不过在他看见艾利克斯头上的纱布时,自以为明白了一切。

现在的时代早就不同了,天才学生在学校未必是受欢迎的那一个,反而有可能遭受排挤。

布鲁德海文所在的蓝州是典型的反智州,前两天还有议员提出学校只应该教导学生如何敬畏上帝、阅读圣经,还说知识会玷污信仰。孩子们有样学样,成绩好逐渐和书呆子孬种划上等号。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姨妈瑞贝卡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还很需要钱。”

那一瞬,他看见校长的眼睛像黄鼠狼一样亮了起来。

于是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些奖牌背后隐藏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而能带来这些利益的主人只是一个十一二岁、没有父母的孩子。校长只需稍加运作,便能以学生的成功案例向学区或企业争取资金与资源,开展“资优生计划”、“stem项目”等。其中可操作空间极大,只要申请成功一项,校长一两年里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何况他还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这一学年我计划继续参加斯塔克工业的科技展,听说韦恩企业在哥谭也有类似项目,即将在大都会举办的竞赛我也很想参加。校长先生,我想组建一个合适的团队,您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这几乎是明示,他相信校长能心领神会。而他也乐意带校长的亲戚们拿几个无关痛痒的奖,为他们的高中申请增色。

作为回报,校长会确保他在校内的安全,免除所有费用,并提供更加丰厚奖学金。

互惠互利。

不过眼下,他还有个小忙需要校长的“帮助”。

艾利克斯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身形摇晃起来。

他望向校长,张口似乎想要继续说话,结果却突然“晕”倒在地。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十分满意地听见校长惊慌的呼喊、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以及凯文·马尼科姆被厉声斥责、赶出校长室的声音。

无人在意马尼科姆断裂的鼻梁,只有校长义正言辞地指着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说要报警并且立刻开除凯文·马尼科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