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向一旁的许行。
许行立刻上前,报出了一个让安国君和嬴子楚几乎站立不稳的数字:“回太子,依目前挖掘情况粗略估算,此田亩产,至少十石以上。且不择地力,耐旱易活,田间管理远较粟麦简便。”
“十石?还易活?”安国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晃,被身旁的嬴子楚赶紧扶住。他的脸色因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涨红,脑子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一亩十石,十亩百石,百亩千石……大秦若广种此物,粮仓何止充盈,简直要爆仓。
军粮?管够。灾年?不存在。
粮食,国之命脉。
若有此物,大秦何愁军粮不济?何惧灾年饥馑?
安国君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抓住嬴政的小手:“政儿,你立下不世奇功矣。子楚,快,立刻随我回宫,面见父王,快,快。”
安国君甚至来不及多做安排,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嬴子楚,急匆匆登上马车,朝着咸阳宫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忙碌而喜悦的收获景象。
嬴政站在田埂上,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苏苏在嬴政身边,高兴地闪着光:“成功了阿政。他们被吓到了,看那马车跑得,跟赶着救火似的。这下秦王想不重视都不行了。”
嬴政在心中淡淡回应:“嗯。”
他知道,这堆积如山的红薯,以及它所代表的恐怖产量和战略价值,必将以最快的速度,惊动那座咸阳宫里,最深不可测的掌权者。
新的风波,即将因这小小的块茎而起。
——
安国君嬴柱几乎是踉跄着闯入章台宫的,他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完备,便拉着同样面色潮红的嬴子楚直趋御前。
“父王,父王。”安国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祥瑞。天降祥瑞于我大秦啊。”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秦王嬴稷,眉头微蹙,看着失态的长子和长孙,并未立刻斥责,问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是政儿。是异人,不,是子楚之子嬴政。”安国君语无伦次,急忙将嬴子楚往前推了推,“他在城外农庄试种一新物,名为红薯。今日收获,亩产至少十石。十石啊父王。且不择地力,耐旱易活,其果实可充饥,其叶可作蔬,甘美无比。”
“十石?”嬴稷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凌厉的看着安国君,“嬴柱,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罪?”
“儿臣岂敢妄言。”安国君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用锦布包裹,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烤红薯,双手呈上,“此乃儿臣与子楚亲口所尝,亲眼所见。田垄之旁,红薯堆积如山。父王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前往查验。那农庄内外,众多庶民、乃至农家许行及其弟子皆可为证。若有半字虚言,儿臣甘受任何处置。”
内侍将东西接过,小心的奉到嬴稷案前。
嬴稷没有立刻去碰那食物,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其貌不扬、却散发着甜香的果子。他先命身边一名精通农事的老宦者上前,仔细检查红薯的根须、芽眼,甚至刮下一点薯肉观察色泽、嗅闻气味。
老宦者检查后,躬身低语:“王上,此物生机盎然,块根饱满,确是前所未见之良种。”
嬴稷再次看向安国君,安国君虽然有时优柔,但绝非敢在此等军国大事上信口开河之人。
何况,还有子楚在场,还有农家……
嬴稷沉默了片刻,殿内空气几乎凝滞。终于,他缓缓伸出手,掰下一小块烤红薯,放入口中。那软糯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与他平日所食的任何谷物都截然不同。
味道做不得假。
嬴稷缓缓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久久不语。
亩产十石,易活、美味、叶亦可食,若推广全国,大秦粮仓何需三年?两年可满。军士饱腹,战力倍增;民无饥馑,国本稳固;远征粮草,再无掣肘。这哪里是祥瑞,这是撬动天下的杠杆。是寡人梦寐以求的王霸之基。
安国君和嬴子楚跪在下面,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嬴稷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疑虑和暮气被一种极度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传令。”嬴稷威严的下令,“黑冰台即刻出动,封锁那处农庄。所有参与收获之人,暂不得离开。将所产红薯,全部称重记录,精确到两。田亩面积,重新丈量。”
“诺。”阴影中,有人低声领命。
“嬴柱,子楚。”
“儿臣(孙儿)在。”
“你二人,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那嬴政如何得到此种,如何种植,给寡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奏来。”
华阳夫人宫中。
“十石?还是至少?”华阳夫人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妆台上,她猛地转过身,美艳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确定消息无误?”
心腹侍女低声道:“千真万确,夫人。太子殿下亲自入宫面见大王,据说大王已派黑冰台前去核验了。现在宫里都传遍了。”
华阳夫人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