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峻深吸一口气:“我真是谢谢你。”
伏爻仍旧点头:“不用谢。”
二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听到一声异响,响声不大,听起来......像是谁肚子饿了发出的声音。
苏明峻知道不是自己的,那就只能是眼前这位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看起来比他更加意外,眼神只向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苏明峻问他:“你是不是饿了?”
“怎么会,”魔尊大人十分倨傲,“本尊辟谷已千百年——”
“咕噜”。
又响了一声。
苏明峻站起来,任劳任怨地往厨房去。
冰箱里什么存货都没留,苏明峻翻箱倒柜,找出三包过期俩月的泡面。
反正是冬天,魔尊大人看起来又身强体壮......
苏明峻烧了水,把三包泡面统统倒进去。
然后一大盆端到了伏爻跟前。
“会用筷子吗?”
伏爻面露羞耻之意,斩钉截铁:“会!”
就是不太熟练。
伏爻解释:“本尊太久未曾进餐。”
苏明峻点点头,“知道了。”
伏爻终于顺利挑起一大筷子泡面,却没往嘴里送,而是看了看他:“你不吃?”
苏明峻终于有些意外。
但伏爻这么一问,他这个过于丰富的夜晚的确消耗了他许多精力,他感受到身体的虚弱。
死过一回的苏明峻也没有矫情,去厨房又拿了一套碗筷,坐在伏爻对面,从魔尊大人的面盆里挑出半碗。
一人一......魔,在这间小出租屋的客厅里,分完了三包过期泡面。
然后在沙发上一人窝一头睡到了天明。
苏明峻是被孔建的电话吵醒的。
他虽然被苏明峻暂时安抚住了,但还是买了最早一班机票来了云昌。
苏明峻和孔建成了火锅店里最早一波客人。
面对从小一块长大的孔建,苏明峻没能瞒过去,只是把捡到了所谓什么九墟渊境的魔尊大人这件过于奇异的事情掩过——他总觉得,说不定他和孔建吃完饭回家,“魔尊大人”就会消失了。
“要不和我回荣安吧,”孔建劝他,“周末还能来家里尝尝我和你嫂子的手艺。”
他和苏明峻自小一块长大。
苏明峻家里父母早早离婚,他就被甩给老家的爷爷奶奶带,他小时候身体弱,小学时候被人推进河里,病了整整一年,这才和孔建做了同学。
孔建人高马大,苏明峻平常帮他做作业,他就罩着苏明峻。
后来苏明峻一路读书,到荣安读重点高中,孔建则初中毕业就没读书,到荣安市里找了个修车厂做学徒,时不时还提点东西去一中看他,对外就说这个比自己个子还高的高中生是自己弟弟,苏明峻看着分明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孔建清不干净油污的手,默认了。
再后来苏明峻考上了云昌大学,孔建和一个小姑娘结了婚,二人在高速路边上开了家小饭店,虽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也算是幸福和乐。
苏明峻的云昌大学就是个普通一本,他录取的专业也一般。因他学习在大学生里算得上努力,老师们总想多照拂他一些,可他平日里除了学习还要兼职给爷爷奶奶买药,成绩也一般。
最后毕了业,钱多事少的工作轮不上他,要离开南方的工作他也为了照顾两个老人不敢去,在云昌勉强找了份工作。
工作总有一个好处,就是手头总算有了固定的工资,他将病得更重的奶奶接来云昌治病,于是在医院不近不远的地方租了这个小房子。
前阵子他出着差,村里来了电话,说他爷爷在摘菜的路上摔了一跤,眼见快不行了,叫他快回村里去。
他没赶着见爷爷最后一面,用出差时间延长了的理由瞒着奶奶料理了爷爷的后事,医院又来了通知,说他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老头子的死讯,也没什么征兆,只是夜里就忽然过世了。
孔建不敢放他一个人回云昌,陪着他一路回去,又料理了他奶奶的后事。
苏明峻的状态实在太差,孔建又不能总在云昌陪着他,想了又想,把原本在村里陪着苏爷爷的那只小狗找了过来叫苏明峻养着。
嘴上说是小狗,实际上已经是条老黄狗了。
苏明峻养了它半年,老黄狗也过世了。
这半年他过得浑浑噩噩,公司不算亏待他,工资照发,只是裁员名单免不了有他的名字。人事和他关系不错,原还想帮他去内推几个公司再试试,苏明峻不知想到什么,说先不用了。
他想起父母离开前说过的那句话,或许是他们觉得孩子还小听不懂话,说这话的时候并不避着他,他们说:“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他总不是时候。
那时候来得晚了,又或者是不该来,后来又总是太慢了。
被同学欺负的时候跑得太慢被推进水里,学习的时候反应太慢没能考到更好的大学,兼职时候手机太慢抢不到更好的兼职......生死的时候路上太慢了赶不及见爷爷奶奶最后一面。
孔建还在劝他回荣安。
苏明峻从火锅里捞了块毛肚放到他碗里,“吃饭吧老孔,毛肚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