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请假一周?这是什么小众的词语组合?”
“对啊对啊, 这是能从我们医生嘴里说出来的吗?”
“去年张老板做结石手术,插着尿管都在坚持上班呢,查房一天没落!”
“就是说啊……”
程昭只觉耳边有两千只鸭子在嘎嘎嘎个不停, 她好想捂住耳朵, 然后钻进地窖里去躲避这波声音折磨。
可惜这里是医生办公室, 她也不会遁地术, 无处可逃, 只能忍着头痛找到一处说话的间隙插了进去:“其实我是跟孟院长出差去……”
“哈?”三张眼睛瞪得像铜铃的脸把她包围。
“你不是拒绝进特级医疗组了吗?”
“对啊,怎么她出差还要带上你,你变卦了?”
眼见着小伙伴们又要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程昭赶紧食指抵着手掌,做了个叫停的手势。
“这是两码事, 我真的不去特级医疗组。”她认真地重申了一遍,“但这次的医疗任务跟我有点关系, 所以我也得去。”
“到底是什么事?”洛清的眼里有一丝担忧。
“抱歉, 暂时不好说。”
“算了, 人家现在是副主任了, 不打算跟我们玩了呗。”蒋裕对她遮遮掩掩的态度很不满,双手抱胸站在圈子最外,“你们也识相点,人家程主任日理万机的。”
程昭哑然失笑:“你怎么还演上了啊?”
要不是蒋裕的白眼翻得太刻意, 眼皮都抽筋了,她还真信了他的气话。
“如果我能顺利回来, 我打算组建自己的医疗组,你们愿意当我的组员吗?”
“愿意呀!”明爻眼睛一亮,第一个积极响应。
“我也愿意!”洛清跟小学生似的举起手来,“我早不想在急诊了。”
“不是吧, 你们一个个的也太好说话了,我要求奖金多多,公平分配!”蒋裕嚷嚷道。
“放心啦!”程昭笑得眼睛弯弯,“到时候我们医疗组肯定会成为一七医院最强组,奖金拿到手软。”
毕竟她以前就出了名的肝,这点要求对她来说可不难。
“好耶!”
“对了,明爻,你那边还有清心符吗,能给我一些吗?”经过上次的药物实验后,程昭对于医院里的药都不太信任,比起不明来源的药物,她宁愿求助于玄学。
“有啊,不过我自己画的符效果比较弱,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去找家里老祖宗求一点,五十年陈的够不够?”
程昭怀疑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五十年——陈?”
“对呀,因为是我明家先祖留下的嘛,先祖早已仙逝,总不可能从棺材里拉出来给你画符吧?”
程昭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个骷髅从棺材里“噌”地弹起来的画面,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五十年那么久,符纸都化了吧?”
“你懂什么?”明爻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古语云,老归老,味道好……不是,效果好。清心符是吧?你等着,明天就拿给你,你用了就会知道什么叫‘透心凉、心飞扬’了~”
程昭挠了挠下巴,她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呢?
“孟院长要去首都,你也要去首都?”刚出医生办公室,程昭就被时彩拉进了楼梯间,她没问程昭去院长办公室的事,而是问起更直接的事情。
“对。”
“她有问题。”
“她不是真的孟似婳,是那个邪教的一员,貌似地位还不低。”程昭也不跟她卖关子,“我去就是为了参加念者的试炼。”
“我也要去。”时彩的语气很坚定。
时彩的妹妹时虹因为特殊的预见天赋被圣心会的人带去了首都,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妹妹,可是首都之大,时虹多半被人藏了起来,不是大海捞针能找到的。
“你可以去,但你未必进得去。”
时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要进首都不难,可是要进入念者的试炼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会帮你找时虹的,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时彩盯着她的眼睛,眼眸散发着浅金色的光。
程昭:“怎么,你的洞悉还能当测谎仪用?”
“我会自己去首都。”时彩收回了浅金色的眸光,“你什么时候出发?出发前,我有东西给你。”
“后天。”
到医务科提交完假条,程昭走出医院大门。
虽然她跟程芯各有盘算,不过两人都正经走完了医院的请假程序,明明她不是真的孟似婳,不过大概伪装了这么久,也被医院的规章制度同化了。她问过真的孟似婳在哪里,程芯让她不用担心,自己只是短暂地借用身份,等一切尘埃落定,被他们控制住的孟似婳自然会回来。
医院外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程昭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车牌,确认了车牌号后,就拉开了车门跳上去。
车门丝滑地合上,这条小巷里看起来仿佛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辆停了很久的面包车。
“等很久了?”
“还行。”车上坐着的是方染,她回头抬了抬下巴,“阿宇有大收获,让他先跟你说吧。”
程昭转过头,只见齐鹏宇躺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把胳膊盖在脸上,听到方染叫他,才懒洋洋地坐起来。
“程昭,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他上来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看惯了他那副拽样的程昭都有些不适应了。
“你终于长眼睛了?”
齐鹏宇牙关紧了一紧,嘟囔道:“说话真够难听的……”
“好啦,阿宇,抓紧时间吧。”方染催促道。
齐鹏宇从包里掏出电脑来,边看边说道:“我顺着你给我的那个视频的发布者IP找过去,发现了很多相关的布道资料,也顺便侵入了那人的电脑……说实话,他们藏得可真好,要不是你让我去查,我都不知道联邦里有这样一个组织。”
他一连点开了好几个文件,左手抓了抓头发:“资料有点杂,我暂时还没理出很清晰的头绪,看到哪儿就说哪儿吧,你自己在脑子里整理一下。”
“OK。”程昭点头,“你说吧。”
“这个组织名为圣心会,信仰造物神,在他们的教义中,是造物神创造了世间万物,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神创造了这个世界,但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神由座下的三个神使代为展现神迹,教导信徒。
圣心会的成立要追溯到半世纪前,几乎是大流行开始没多久后就已经有了造物神的传说。最初是一群自称聆听过神谕、见识过神迹的人自发聚集在一起,然后渐渐发展出规模,开始有意识地传播造物神的存在,吸纳信徒。他们认为疾病是正面的,能够带给人力量,认为病毒和天赋同出一源,病毒能锻造人体,使人拥有神的部分力量。
其信徒分布比我们想象的更广,而且财力雄厚,圣心会跟多个制药公司有勾结,进行了大量的人体实验,在那个酒店下面的秘密实验室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嗯,对了,念者计划。这个计划大概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据说是有亲和者,就是能感应到神存在的人,他们听到了神想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于是为神寻找降生的躯壳。不过这个计划一直没成功。哎,效率有点低啊,这么久没成功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从目标开始就有问题……”
齐鹏宇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吐槽起来,被方染扇了一巴掌才恢复了正经的介绍。
“最近好像这个计划有了点进展,许多信徒聚集到了首都,在一个叫沅乡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个超S级毒域,核弹也无法对其造成破坏,不过一直处于休眠期,由军方24小时监视着。但军方高层里似乎也有圣心会的人,明明我都查到最近有不少人在周围蠢蠢欲动,监视报告上还显示一切正常。”
程昭:“这你都能查到?”
她觉得自己也有点小瞧这位连长了。
齐鹏宇嘴角轻轻一挑:“第一,我这么多年在军队里不是白混的,我的天赋在整个军区里都是顶尖的。”
“第二嘛,”他摸了摸下巴,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我感觉他们也没有很想藏,好像并不怕被发现,我觉得挺奇怪的。目前我查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你看看哪些东西对你有用,需要的具体资料我可以加密后传给你,除了军方的监视报告,那个不能外传。”
“谢谢你,能传的都发我一份吧。”她对圣心会的了解比齐鹏宇更多,或许能发现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方染见齐鹏宇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弯下腰从座椅下面刨出一个大袋子来:“有一个你寄存在我那儿的东西,我觉得是时候还给你了。”
程昭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只眼熟的玩偶熊,看起来很旧,布料都褪色了,但保养得还算好,上面几乎没什么灰尘。
程昭把玩偶熊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抱在怀里,神情复杂地看着它。
淼淼小时候的玩具,没想到她逃离孤儿院的时候还带上了这个。
看了一会玩偶熊,她又抬眼朝向方染:“我挺好奇的,你跟我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后排的齐鹏宇脸色一变。
方染急得摆摆手:“哎你别乱说啊……”
程昭换了个问法:“我们什么时候结上盟的?你也知道,我人格分裂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嘛。”
她依稀记得自己上次这么跟方染说的时候是在演戏,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演戏还演成真的了。她只看到了一部分程淼的记忆,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很早以前你就找上我了,跟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还要求加入联合行动。”想到那次结果惨烈的行动,方染神色一沉,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其实你的等级够不上那个任务,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了,选择了相信你,向指挥中心申请让你加入。作为交换,你把玩偶熊和针剂给了我,并告诉我,等任务结束,我就会相信你的能力了。”
“没想到,任务之后我竟然睡了那么久才醒。”方染苦笑道,“不过在联合任务里,你的表现就很出乎我意料了,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精神值糟糕所以很无能,相反,在那个毒域里几乎所有的队员都被精神控制了,我也时醒时睡,但你好像并不会被那个神使影响,一直都能保持自我。”
“这样吗……”程昭又看向玩偶熊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双黑豆豆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摸着玩偶熊肚子的手突然一僵。
淼淼曾经把玉碎片藏在里面,这一次她又往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第92章
程昭在车上没有表现出玩偶熊的异常, 而是将它带回了家里,放在沙发上。
她洗干净了手,拖了张椅子坐在沙发前, 隔着毛绒绒的外皮和填充的棉花, 小心地按压感知玩偶熊肚子里那东西的质地和形状。
“人, 快打开看看!”
是刀妹的声音。
“你怎么自己跑出——你整容了啊?!”程昭一抬头就瞪大了眼。
正悬浮在她脑袋上方的手术刀虽然大小形状都跟刀妹如出一辙, 但整张脸不再是粗线条的简笔画构成, 而是非常精致的黑白漫画风格五官,一双上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明明是2D的一张脸,愣是整出了3D的效果。
程昭被她盯得发毛,脑海里冒出的想法是:恐怖谷效应居然能出现在一把手术刀上……
“喂, 人!你干嘛拿这种眼神看着俺啊!”刀妹不高兴地撅起嘴,“什么整容啊, 俺是一把刀, 怎么能对自己动刀呢?俺是进化啦!”
她先是惊讶又不满, 但说到后来又有几分骄傲, 眼睛像傲娇的猫咪一样眯了起来。
程昭幻想了一下,如果一个萌妹做这个表情应该会非常可爱。
但是你是一把手术刀啊,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啊!这也太诡异了吧?!
“你、你、那个、唉……”程昭欲言又止。
“哼哼,人, 你是想问俺怎么进化的吧?”手术刀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一个360度的圈,还不知从哪里搞了花瓣来, 从刀尖上冒出,天女散花般落在周身,“俺终于吃到金属性的核了,五种元素都集齐啦!当当当当, 俺再也不是没核的野刀啦,俺现在是究极传说·爆闪超杀·钻石刀啊!”
程昭看着那颗镶嵌在刀身闪烁耀眼火彩的小钻石,嘴唇蠕动了数下,也没发出声音来。
不知道说什么,真的。
感觉用这把刀做手术,是会被举报医生收红包还炫富的程度。
“人,你也为俺倾倒了吧?”刀妹得意地摇晃着身体,让钻石的火彩使劲往程昭脸上闪。
“那个,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啊……”程昭小心翼翼道,“咱们低调一点好吗?我觉得你之前那样挺好的。”
“哇,人,你真的很没品诶!”刀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俺好不容易进化了,你居然要我变回去!”
听刀妹这么说,程昭也不好意思再打击孩子,只能讪讪道:“那、那不变也——”
“噗——”白烟伴随着一声轻响出现,不过一两秒烟雾便散去,露出跟原本一样朴素粗犷的简笔画手术刀。
程昭愣了下。
“算啦算啦,就知道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欣赏不来。”刀妹摇摇头,“人,你要知道,俺现在超厉害,能变的样子可多啦!”
“刀刀,”程昭有点感动,她知道刀妹自己肯定是喜欢那个华丽的样子,但还是愿意为了自己保持简朴的原样,“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手术刀!”
“当、当然啦……”刀妹嘴上打了个磕绊,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好啦,快点打开看看,我从里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对,虽然我进化了,但现在还不是我的完全体,我还缺了一些东西,这个熊肚子里的东西在吸引我。”
“这还不是完全体?你不会原本是个人吧?!”程昭脑子里顿时闪过青蛙王子的童话。
“不记得了。”刀妹撇撇嘴,“如果变成完全体了,我应该会想起来吧,所以快点打开吧,万一真的跟我有关呢?”
程昭又仔细地摸了摸玩偶熊背后的接缝,发现那里并不是完全由针线缝上的,而是有一条隐藏的拉链。拉开拉链,把手探进去,她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在刀妹期待的眼神下,一面造型简单的手持镜被她掏了出来。
这面镜子不过手掌大,镜柄可以折叠起来,背面有一圈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两元店里能买到的普通镜子。
程昭把镜子举到面前,镜面反射出一张微皱眉头的脸。
这就是一面能用来照的平平无奇的镜子,连刀妹的眼神都黯淡下去。
“什么嘛,明明刚才还觉得有吸引力的,现在觉得好普通好无趣啊。”
虽然这也是程昭心里的想法,不过她不认为程淼会在有特殊意义的童年玩偶肚子里塞一个无关紧要的镜子。一定是她还没发现这东西的用法。
她从家里翻出一个放大镜来细细查看镜子上的细节,只发现了一些轻微的划痕。还试着把镜子浸在水里或是放在火上烧,除了把手柄烧出一股塑料的焦糊味外,一无所获。
正在她手忙脚乱地补救烧得有点变形的手柄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把专注围着她的刀妹都吓了一跳,窜出去两米远。
程昭把荡在空中的刀妹一把拽进口袋里,走到大门前,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铂金色短发下苍白的厌世脸,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戴了半边黑色眼罩,遮住了左眼。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这很难吗?”时彩语气冷淡,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给你的,关键时刻用得上。”
程昭从她手上接过一个拇指大的小东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时彩好像是说过在出发前有东西给她,不过这到底是什么?
她把掌心的东西放到眼下仔细看,一个水滴形有厚度的金属块,受力后金属块内部有东西被推出来……看着那块指甲盖大的凸透镜,程昭终于明白这是什么了。
一个便携折叠珠宝放大镜,不用的时候可以把凸透镜收进金属保护壳里,即使是展开状态也不过拇指长,非常小巧。
不过就算精巧,也只是一个缩小版的放大镜罢了,她家里又不是没有放大镜,这也值得时彩特意跑一趟送过来?
“真实之镜,在外面看不出来,等进了域你就知道有多好用了。”时彩看她那副不识货的样子,双手抱胸解释道。
“谢谢。”听上去在域里很实用,程昭没有推辞,利落地收下了,目光落在她左眼的眼罩上,脸上一沉,“你眼睛怎么了,这个东西不会是你眼睛……”
时彩的天赋是洞悉,“真实之镜”一听就是她天赋的延伸,程昭听闻有些道具可以依靠天赋制作,但都要付出代价,难道她的眼睛……
“哦这个……”时彩抬起手,隔着眼罩轻轻抚摸眼眶,嘴角一紧,似是吃痛。
程昭顿时感觉掌心的珠宝放大镜烫手起来:“时彩,你没必要……”
对面的人突然摘下了眼罩,露出一只上睑红肿的眼睛,左手边摸边说:“我觉得我们医院的眼科水平不行啊,昨天还不明显的,用了点眼药水反而加重了……”
程昭刚吊起的心立刻不上不下地卡住了:“不是,你麦粒肿戴什么眼罩啊?!”
“啊,不戴的话不是灰尘会进去吗?”时彩认真地发问,“我怕病情加重。”
“合着这玩意儿不是你拿左眼炼化的啊?”
时彩大惊:“都什么年代了,谁会用那种落伍的办法啊,找张老板抽点血改造就好了啊。”
“抱歉抱歉,没想到科技发展这么快。”程昭擦了擦额头的汗,“等一下,张老板?”
“对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家里做什么的。”时彩重新戴好了眼罩,“如果你比我先找到时虹,记得照顾好她。”
“我还不知道你妹妹长什么样子。”
“放心,等见到了你自然就知道。”时彩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挥了挥手,“拜,首都见。”
送走了时彩,程昭坐在沙发上,左手握着镜子,右手捏着展开的珠宝放大镜。
如果“真实之镜”就像时彩的天赋一样能破除幻象,那对于这面藏着未知秘密的镜子应该也有用?
程昭深吸一口气,把凸透镜放到了眼前。
眼瞳、凸透镜、手持镜三者的中心连成了一条直线。
镜面里依然是程昭的脸,她盯着看了几秒,有些失望地垂下手。
正在镜面角度微微翻转的那刻,两行渗着血色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程昭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但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空不出手来,只能别扭地耸起肩膀,顶着自己的脸颊。
白色的衣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渍,也没有红色。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而是程淼。
“淼淼!淼淼!”意识到这一点的程昭赶紧对着镜子喊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到底计划了什么?”
无人应答,镜子里的人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张被血痕分割的脸。
那张脸渐渐变得模糊,就像一个溺亡的人,渐渐沉入水中,被深不见底的湖吞噬掉。
镜面恢复成了程昭叹息的脸。
“我以为你会多带点东西,起码背个包的。”加长林肯的车门打开,坐在车里的程芯看着一身休闲装的程昭挑了挑眉。
“没必要。”程昭轻巧地跳上了车,虽然没有背包,但她身上的口袋不少,带小件的东西足够了。
“从这里开去首都要三个小时,你睡一会儿吧。”
程昭没接她的话,反而盯上了她摸进口袋的手:“车上不许抽烟。”
程芯慢吞吞地抽出了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真霸道。”
“不是霸道,只是为了健康着想。”
程芯膝盖交叠,手肘撑在膝头,托起精巧的下巴,饶有意趣地看着她:“知道吗,等你活着从神寂之地出来,人类的死生病痛都将由你主宰,期待吗?”
“说实话,比起这个我更期待明天能睡个好觉。”
“你认真的?”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会期待这个?”
程芯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了窗外。
第93章
“这就是你说的交通工具?”
程昭看着码头上油亮的乌篷船, 有种即将开启悠闲度假的荒诞感。
“神寂之地是超S级毒域,受军方严格监管的,你不会以为我本事大到能大摇大摆地开车进去吧?”憋了一路烟瘾的程芯没再装出那副亲切可人的样子, 而是摆了张臭脸, 语气也带了几分冲意。
程昭耸耸肩:“哦, 那可真遗憾, 我以为这对你们来说是小事呢。”
“很快就是了。”程芯叼上没点燃的烟, 手上把玩着打火机,随着盖子时不时被拨开,跳动的火苗忽隐忽现,似乎等程昭一走就要吞云吐雾起来,“快上去吧宝贝。”
程昭谨慎地踏上小船, 船上空空如也,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 船篷内连件救生衣都找不到, 虽然程昭会游泳, 不过在河道上没件救生衣还是觉得不太安全。
“别找了, 不会有问题的。”程芯站在码头,对她的担忧一清二楚,“船是特制的,你什么也不用做, 等着船漂过去了就行了。记住,神寂之地除了各分会送入的念者候选人外, 没有活人。”
这倒不出程昭意料,都超S级毒域了,哪有正常人能在里面存活的。
“我们猜测神寂之地里有跟神沟通的媒介,最先找到它的人, 就能成为念者。”
程昭手捻着舱席上的薄灰,闻言抬起头来:“猜测?”
她对于这群邪教徒的猜测,可没有多少信任。
程芯解开船尾的缆绳,一边点上烟,一边伸手挥别:“放心,你会得到神的指引的。”
乌篷船确如她所说,不需要人为的功力,光是被水流推动着,沿着狭窄的河道慢悠悠朝前荡去,水波打在船沿上,船舱随之轻轻摇晃。
河上渐渐起了雾气,河道两侧的平房在白茫茫中渐渐隐去。这里是首都远郊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周围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自建的小屋,不像是首都,倒像是某处慢节奏的小村落。
很快,白雾将四周的一切都包裹起来,连绿波荡漾的河水都几乎要看不见,程昭觉得自己就像在一艘被云朵托举起来的小船上。
她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于是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靠着弧形的船篷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
“淅沥沥——”轻柔而连续的水滴打在船篷上,程昭睁开了眼睛。
虽然打眼望去,船外依然是白雾茫茫,但明显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变大了,连毛孔都有种被水汽糊住的黏腻感。她把手伸出船篷,如细丝般的雨点缠绕上她的手掌,像一张薄薄的水幕把手笼罩。
她很少在夏季见到这样的雨。夏季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哗哗地落下,又很快地离去,刚被淋湿的大地顷刻间就被骄阳晒干。
这样的雨往往出现在春天,细细蒙蒙,如针如丝,如纱如雾,看起来温柔轻和,毫无杀伤力。
不过程昭莫名想到,春季,恰恰是自杀率最高的季节。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感到不适,程昭收回手,坐进了船舱内,把被雨打湿的手在裤子上抹了两把,但那种潮意却始终挥之不去。
“菱角那个尖尖刺儿手,
采到日头落西沟,
舱板吱呀吱呀摇碎星,
鱼跳进,梦里头……”
悠扬的清唱从前方传来,听这小调倒像是传统江南水乡的船歌。
程昭从船篷下探出头来,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些,她能透过雾气看到前方河道上弯如明月的石拱桥。
“新米酒,烫在手,
乌篷载雪慢慢走,
莫嫌这船儿旧,
外婆桥头白鹭洲……”
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歌声,周围的景色也逐渐清晰起来。河道两旁的房子与之前见过的小平房不同,多是两三层的复式结构,白墙黛瓦,窗棂如画,颇具古典美感。
小船晃晃悠悠地自动停靠在了岸边,程昭回头望去,只见来时路被白雾阻隔,仿佛进入了与世隔绝的桃源。
这个“沅乡”跟她想象中的一片死寂截然不同,沿着河道两旁的青石板路上摆满了叫卖的小摊,河上一只只小船井然有序地你来我往,船娘在船头吟着动听的歌,邀请路过的人品尝新鲜采出的脆嫩菱角。
还没来得及跨上岸的程昭手里就被塞了两个尖尖的菱角。
短短一刹那的接触,程昭能确定,那位戴着花布头巾,脸蛋微红的船娘手是温热的,呼吸也如常人一般频率深度。
怎么看都是正常人啊。
不过要说这乡里的人全是念者候选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幻象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超S级毒域的评级不是随随便便来的,这里的人物和场景丰富度比栗汜的S级脑域还要强得多。
齐鹏宇能窥见的军方资料上并没有说明这个超S级毒域是怎么形成的,不过程芯倒是提了一嘴,说这里是神迹最后出现的地方。
曾有一段时间,世上有不少人都自称见到了神降下的奇迹,但某一天开始就全部消失了,圣心会将神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称为神寂之地,这里直到现在仍有极强的能量波动。神迹消失后的年岁里,虽然也有依托神使降下的“神迹”,但真正见识过神迹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伪神的幻象,跟真实的神迹相差太多,简直可以用赝品来形容。
对于神的存在与否,程昭依旧是将信将疑,不过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她想要探寻的真相就隐藏在这幅宁静祥和的水乡图景之中。
“美女,住宿不?”
“我家还有空房间,很便宜的,就在河边上!”
程昭刚从码头踏上岸,就被两位热情洋溢的大妈围住了。她们身上都穿着色彩斑斓的花布裙,图案并不规则,一看就是手工扎染的,在蒙蒙雨丝中像晕开的水墨画。
“美女,住宿定好没有呀?要不就住我家呗!”
“还是住我家吧,我家位置好,推窗就是湖,还送拍照呢!”
两位大妈叽叽喳喳,你来我往,程昭都找不到一个能插上话的缝隙。
还是其中一个大妈给了个说话的机会,她往程昭身后张望了几眼,眉头压下来:“哎,美女,你没带朋友啊?”
“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另一个大妈也顿时皱起眉头,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个略带嫌弃的眼神,双双离开,往人群里寻找别的目标去了。
刚还被围得透不过气来的程昭突然就孑然一身驻在原地,不过这倒让她舒服多了,对于这种分外热情的大妈她实在是应付不来。
但她也没急着走,视线又盯在那两人身上看了一会,发现她们对成双成对的游客明显要积极得多,即使被连着拒绝也锲而不舍地跟在一对母子身后。
无端因为独身而受到歧视的程昭把双手插进口袋,手臂紧贴着身体,在雨幕中慢慢踱步。
可能是下雨的关系,她周身都泛起寒意,这里跟域外大概有十度以上的温差,裸露的脖颈凉飕飕的。脚下踏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雨水积在石板的凹坑里,混着青苔,湿滑潮腻,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这点雨没有撑伞的必要,街道上只有零星几把伞挡在路人的头顶。沿街的建筑都是仿古式的,一整排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有卖特色小吃的,也有卖工艺品的,还有店卖的是刚才大妈身上穿的同类的扎染布艺,跟大部分以旅游业为生的古镇没什么两样。
街上的本地人和游客都很容易辨认,光是眼神上就能一目了然地看出来。双方的眼睛里都有探寻,不同的是,本地人探寻的是人,游客探寻的是物。
说物也不确切,他们好像在找寻的是更抽象的一种东西。
程昭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游客向本地人打听“月亮”了。
她本以为“月亮”是指代这里的某种特产,但竖起耳朵偷听了好几回游客和本地人的交谈后,她能确定,他们说的“月亮”就是那个存在了数十亿年,围绕地球不停转动,在夜间高悬于天空的月亮。
“今晚月亮会出来吗?”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生坐在路边的占卜摊前,像是烟雨中无声绽放的一朵丁香花,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疲惫。
蒙着面纱,头发上编满了串珠的占卜师摸着雾蒙蒙的水晶球,语调低沉沙哑:“哦,这可说不好,亲爱的……不过我能看到,就是这几天了,要学会耐心,亲爱的……”
“你信她呢。”站在女生身后半步的男人双手抱胸,不屑地冷哼一声,挽起的衣袖下可见半幅狰狞的猛兽的纹身,他的额头也纹了两道靛蓝色的水波纹,痞气的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要是明天月亮还不出来,咱们就回去。”
女生转过头,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恳求地看着他:“再等几天吧……月底,最多到月底好不好?如果那时候月亮也不出来的话,我们就回去……”说到“回去”两个字时她声音轻下去,明显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妥协。
男人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回去以后少整这些无聊的玩意儿。我请假这么久陪你来这种地方,潮得我关节都不舒服,等回城里了我得找个桑拿好好散散湿气……”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去……”女生急得拽住他的衣袖,“不许去!”
男人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但嗓门反而大了起来,口中振振有词:“我早说了我没去什么按摩,就是蒸桑拿,干净得很,你成天想东想西,没事找事,烦死了!我看你这副样子就烦透了!”
他粗暴地甩开女生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女生匆匆忙忙在占卜摊上留下钱,快步追了上去:“我不是没事找事,我上次明明看到你聊天……”
“你查我手机?!”男人跟脚后跟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我真草了,你算什么东西,管个屁啊,神经病!”
他恼怒地推了一把女友,后者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上,混合着雨滴的泥水瞬间浸透她丁香色的裙摆,原本淡雅的颜色被沉重的灰色覆盖,她整个人也像被地面重重拽住,撑着墙面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直到程昭朝她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女生轻道了声谢,目光还眺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程昭语气淡淡的。
“他以前对我很好的。”女生喃喃道,“没关系,只要等月亮出来就好了,他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他会像以前一样爱我的……”
“月亮很特别吗?”
程昭仰头望向被细雨掩盖的灰白色天空。
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大多数人都会盼望太阳出来,为什么这里反倒是月亮更受期待?
“会好的,等月亮出来,都会好的。”女生把散乱的发丝拢在耳后,理了理裙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你也是为了那个来的吧?相信我,都会好的。”
她提起裙摆,点点泥水从边缘落下,砸在石板上,棕色的小皮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程昭跟着她走了几步,却被人群中偶然瞥见的另一个身影牵绊了脚步。
岑兰兰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是念者的候选人?
第94章
岑兰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程昭没有急着去追她。
岑兰兰的存在提醒了她,在这个域里除了“本地人”能提供线索以外,其他的候选人或许也会知道些什么, 例如有预知能力的时虹。别的分会选出来的人多半也是各具异能的佼佼者, 同样是值得搜寻的目标。
程昭在人群中穿梭, 视线在各张神情五官相异的脸上扫过, 就像本地人和游客易于分辨一样, 她相信进入域中的候选人眼里的渴望也会不同。
前方的人加快了脚步,似乎许多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程昭也顺着人潮前去。
沿街的某个商铺吸引了众多人围观,把道路都围得水泄不通,隔着好几层人,程昭踮起脚来也没能看到中央是怎样的场景, 只能听到一波又一波的惊呼声。
“喔,天!”随着又一阵惊叫声从包围圈中央传来, 程昭见到一只展翅的白鸽升上天空, 在人们的头顶盘旋。
虽然这只鸽子看起来通体瓷白, 是有些与众不同, 但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吧?
盯着看了几眼,程昭很快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这只鸽子飞起来翅膀完全不动?
再定睛一看,程昭终于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一只活着的鸽子, 这是只陶瓷做成的白鸽。
不过既是没有生命的工艺品,又怎么会在空中盘旋呢?
只消简单一思索, 程昭就想到了,恐怕圈中就是她想找的人了——拥有异能的其他念者候选人。
程昭如一条奋力摆动的沙丁鱼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插到了圈子的最内层。
这果然是一家卖陶瓷的小店,店前一个戴着茶色眼镜的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 手指状似随意地摆动着,上空的白瓷鸽子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飞舞,做出许多惊险如杂技般的动作,突然升空又突然下坠,在离地只有一公分时紧急刹停。
店主是个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穿一身棉麻长裙,戴着蓝底黄花的头巾,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白鸽,几度伸出手去抓。但白鸽每次都在指尖堪堪擦过,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溜走。
年轻女子又急又气,眼里都有泪光闪烁,反倒惹得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玩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正事要紧。”身旁的男人似乎是他的同伴,穿着低调的深灰色冲锋衣,背一个黑色单肩包,低垂着头,拽了拽他的胳膊催促道。
“急什么,不差这一会儿。”眼镜男操控白瓷鸽子轻飘飘地落在河边柳树的枝条上,又控制起一只陶瓷小猴子在空中连续做着前滚翻,再往后翻回来。
“好厉害的杂技!”围观的小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使劲拍着手,把手掌都拍得通红。
“这,这怕不是传说中的神迹啊!”这场毫无破绽的“杂技”在大人眼里又有了另一番意味。
“难道说,这位大人是神使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立马骚乱起来,什么“神使大人”、“神迹显灵”之类的话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就地跪拜起来。
“我早说低调一点吧!”同伴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单手扶额抱怨起来。
“啐——”眼镜男把口香糖吐到地上,抬眼看向最近那个边呼神使边跪拜磕头的本地人,“神使?呵,做神的使者有什么意思,做神才有意思啊……”
“康铮!谨言慎行!”同伴眉头挤成川字,为他的口不择言感到不安。
“噗哈哈哈,胆小鬼!”眼镜男指着他的鼻子捧腹大笑起来,这个动作使得瓷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就自由落体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数片。
店主本就紧绷的神经终于在瓷器摔碎后彻底控制不住,握紧双拳抖着肩膀走上前去,拦在眼镜男面前:“这位客人,请、请你不要再这样玩了,而且摔碎的东西需要赔钱……”
眼镜男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透过眼镜上方打量这个脸蛋稚嫩的女生,嘴角邪气地一勾:“不玩它,玩你啊?”
女人脸瞬间恼得通红,嘴张了几下愣是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以为,你这种玩意儿,有资格命令我吧?”男人眼神轻蔑,手掌朝上缓缓抬起。
“啊啊啊啊!”双脚突然离地,无依无靠的失重感令店主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晃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是神迹,绝对是神迹啊!”刚才还将信将疑的人们,在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后,也纷纷跪倒在地。
“喂,你玩上头了啊!”同伴试着制止他,却换来了对方变本加厉的嘲笑。
“你看他们呀,真有趣,反应跟真人一样,高级别的域就是有意思啊……”男人话语之间充满戏谑。
“别浪费时间了……”
“好啦好啦,你可真啰嗦啊。”眼镜男把店主高高抛上天空,然后收手插进口袋里,吹着口哨走出了包围圈。
无人敢阻拦他们,立刻让出一条宽道,口中还念着各种祝祷的词句,至于那个还在空中的人,根本无人在意。
除了程昭。
被抛至顶点的女人在失去控制后,即刻下坠,她的心脏都仿佛要跳出天灵盖,四肢因为惊吓而冰凉到失去知觉。
这下一定会摔死吧?脑袋就像瓷器一样四分五裂,红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成为石板路上再也清洗不干净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落到地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想象中骨头寸寸碎裂的巨大痛楚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温柔潮湿的承托,将她慢慢送到了石板地上。
她手撑着地面,恍恍惚惚地看着面前,心脏拼命的跳动还未缓和下来,耳道内的鼓膜正一跳一跳的,像激烈的鼓点敲击,视网膜上都只有模糊的色块,大脑还处于充血的状态,来不及处理图像。
程昭隐没在人群里,默默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上,整张脸煞白,嘴唇泛着青紫。
那两个人还未走远,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引起他们的注意,因此只是借助刀妹织起一张几不可见的水网托着她平稳下落。
不知道是她刚才太过惊恐,还是本身就有基础疾病,程昭看她落到地上后,脸色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差,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眼看着人群拥簇着康铮他们消失在街角,程昭还是走到了女人身边。
就算这里的人并非真实,她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见她过来,右手立刻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左手仍握拳抵在心口,大张着嘴剧烈呼吸着。
这是缺氧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