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毕竟目标是改造鬼王,他应当会如同菅原道真所说的,一直待在产屋敷月彦的身边。
至于菅原道真来跟他讲的这件事——这件有人通风报信、恶意污蔑他下咒控制了清和天皇与摄公藤原良房的这件事——老实说,羽原雅之还真的不怎么在意。
更确切一点,他反而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应,只能暂且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这确实是一个很巧妙的陷害。
人无法证明不存在的东西,哪怕再如何坦荡有底气,当他人已经主观定罪时,自证会被说狡辩,沉默会被说心虚。
就像欧洲中世纪的猎巫运动,被指控者的任何反应都会指向一个结果——看,她果然就是女巫。
而现在,羽原雅之也即将遭受这股舆论风暴。
他眼下所待的地方是副本,但同样也是游戏里会发生的未来剧情。
《构陷》啊……原来遭遇构陷的人不是菅原道真,而是他。
羽原雅之眯起眼眸沉思。
菅原道真继续美美喝着小酒。
只有松石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坐立难安,看这模样,恨不得立刻冲到街道高喊我家主上是清白无罪的。
羽原雅之瞥了他一眼,只觉好笑,“你现在表现得如此急切,反而会被别人当作做贼心虚哦,松石。”
这慢悠悠的话一出口,就惹来松石的大声疾呼,“哎呀,您都快要入狱了,还在这里对我说风凉话!”
根据律法,倘若有阴阳师仗着自身术法,涉及到“诅咒皇族”、“用妖术扰乱秩序”、“违禁占卜”等相关罪行,一经确认,便会被检非违使逮捕,提交到刑部省审讯,最后由摄政大臣或天皇做出裁决。
通常会判处死刑,少数流放,能被赦免的几乎没有。
最重要的是,哪怕羽原雅之是清白的,从被逮捕到收集证据也需要数日到数月之久。
在这期间,他会被关押在位于平安京的左狱或右狱。那里的狱舍条件实在恶劣至极,恶劣到再健康的人进去住了一段时间,也可能感染上重病,乃至直接丢了性命。
想出这招计谋的人,根本不是小打小闹,就是冲着杀死羽原雅之而来的。
菅原道真又喝完一盏酒,从怀里摸出一张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团,交给羽原雅之。
“这是我的下仆偷偷藏进被褥的夹层里,正巧被另一仆人瞧见,等他离开后动手翻出来的东西。”
“我看看。”
见羽原雅之将那张符纸展开,菅原道真也凑过脑袋去,“你能认得出这是什么吗?诅咒我的?”
明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出了一连串相当复杂的纹路。
老实说,这个人的画功不错,要是没有这些皱褶,乍一看像什么古朴的艺术品。
见羽原雅之盯着符纸半晌没说话,菅原道真与松石都紧张起来,心脏提到嗓子眼。
“画得还挺好看。”
——然后,听见他这么开口道。
“真有你的!”
菅原道真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手里的酒都撒出去一些在他的衣袍上也不以为意。
松石的表情更是难以言喻,像是恨不得把自家主上的脑子挖出来洗一洗再安回去。
“至于内容,看不出来,我本来就不是出身正统阴阳师家族的人,他们会的很多东西我都不会。”羽原雅之摇头。
他充其量就是个咖啡店老板,会做咖啡,也会做些比较热门的甜点与料理。
阴阳术?不好意思,他全靠游戏开挂。
“但,不管这上面写了什么,这张符纸有没有效果,都不重要。”
羽原雅之将它放下,“它只要在其他人、尤其是天皇和摄公眼里是‘有用的’,就足够了。”
“那你还能这么优哉游哉的分析这些,真是了不起。”菅原道真感叹,“倘若你这次能平安无事,我一定要为你写首和歌来庆祝。”
嚯,被历史知名人物写进和歌里传颂,约等于青史留名。
羽原雅之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之后你就算忘记了,也不能反悔。”
“这事还能让我忘记?”菅原道真困惑,“你在卖什么关子呢,想出了解决办法就快点说,不要让我在这里白白为你担心。”
“办法有几种,但我想用最有趣的那种。”
羽原雅之让松石为他准备好朱砂、符纸与笔墨。
菅原道真看着松石忙忙碌碌的跑进跑出,问羽原雅之。
“什么办法最有趣?”
羽原雅之提起那只毛笔,摊开符纸,饱蘸朱砂后,在顶端落下第一道殷红的痕迹。
“嗯……自然是,让我能给幕后黑手一个惊喜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