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位宫人穿着宫装大摇大摆来的国公府,个个目光锐利行动干练,不似普通宫人,应当是侍卫。
没人给他开口的机会,楼扶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这座九重宫阙连绵的皇宫。
他小心地收着目光,这些宫人左右前后将他带着往前走,路径一点儿不弯。
楼扶修也不知道这是走了多少条宫道,只看见那红墙好高,砖瓦都发亮。
甫一入宫,扑面而来就是森严的压抑之觉,他们走的宫道上偶能遇见宫女,还有环伺宫闱的禁军。
身旁的侍卫步子不停,他也只得攥着指头的手紧了紧,脚上同样不停一步。
第二条宫道走到底的时候,迎面往身侧过了一个人,楼扶修没敢抬头去看,只清楚地察觉身侧几个侍卫默契停了步子,一道跪地冲人见礼,“乌督主。”
楼扶修正左右一想自己是不是也需要下个跪什么的,却见身侧的侍卫已经全部起身了。
那位“督主”已经过去了,或许根本没注意他。
并未生事,还好。
这些侍卫对他的行为也没有指责,甚至是一句话都没有。
又走了俩条宫道,也不知一共要跨几重宫阙,楼扶修再一抬眼,发觉自己已经身在一宏敞殿门前。
此时黑未将天笼罩,昏黄已然。殿檐下悬挂的宫灯亮若琉璃,地比之天都有过。
侍卫齐齐退了下去,临走前只给了他一句话,叫他不要乱跑。
他们退下去之后,周遭就真的安安静静半点声响没有了,面前的殿门是敞开的,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这又是哪位的宫殿?皇帝吗....?
一般刚进宫都是要先见皇帝的吧.......何况是皇帝叫他入宫的。
楼扶修心中千般思绪万般疑惑,饶是如此也没有乱瞧乱看,只安安分分地站在这处,近乎一动不动。
.......天就这么黑了下来,今夜这雨是瞧着又没有要停的势头,不过是连绵的小雨,也偏偏是这连绵不绝又不成线的小雨!
雨滴只顾自身,每颗都只身砸下来不想混着别的一起,晚上的风时大时小,一阵比一阵凉人骨头。那风一吹,总能夹着好些雨滴,颗颗刮得到处都是。
尽管人站在檐下,也避不可免。
这一阵风颇大,楼扶修身上的袍子都被吹得将他整个人的身形轮廓往后勾了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阵细小的雨滴砸在了自己右侧耳垂侧脸以及脖颈一片之处。
瞬即又消失不见。
依旧没有见到人。
皇宫没有一处是不亮堂的,宫灯连成的星河像是要直通进云层,鎏金纹饰在映射下也同样流转,全然一派昼夜不熄的势头。若是不往那最上头去瞧,是全然察觉不到此时的天已经是黑到不可见物的地步。
今夜的月亮掩了面。
楼扶修的双眸有些花,不知道是不是睁久了。他干脆低头,阖了眼去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就这一下的动作,给自己整得天旋地转,赶忙又睁了眼。
还不等楼扶修将呼吸放平,他忽然滞了呼吸,面前闯入一个人!
那人不知从何而来,此刻正倚着身子往门延一靠、双眼直道道落在楼扶修身上。
居然是太子!竟然是太子!
瞧太子这样子,显然,他不意外。
只是这人扬着眉眼,唇边挂了道欲落不落的笑,“震惊什么?”
楼扶修收回溜圆的眼,太子应该是饮酒了,这能被他闻到,是说味道很浓。
抿唇,回神,他只轻轻摇头。
太子还站在那处,他不动,也不叫楼扶修动,俩人就这么隔小段而站。楼扶修的目光在地上那发亮的砖头上,还是老实先答话:“没想到。”
“没想到?”太子仿佛忽然来了兴趣,忽然直起身子,往前俩步,覆了些头下来依旧居高临下,“你怎么会想不到?”
靠近来,那酒香气就更为浓郁,扑了楼扶修整个身子,叫人措不及防,“带我进宫的......没说。”
“那你哥有没有和你说,叫你进宫来令何位?”
这也是楼扶修没想明白的,就是没有啊!
他乖乖撇头,答:“没有。”
“那我告诉你,”太子眯着眼扬了一笑,“楼侯很慷慨,知晓本殿身侧缺弄臣。”
弄臣......
楼扶修原本就白的面容听了后更是一白再白,原本红泽的唇都要一道失了色,他下意识抬眼,一抬就正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楼扶修莫名就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往后一扬,却是双腿发了软,叫他径直往地上砸去。
檐下这一片的地砖,朝外的一小半早已被倾斜落下的雨浸湿。踉跄倒了地,是靠撑在身侧的双手才没叫他头也着地。
如此倒坐在地,上身是挺起的,脊尾处撞得生疼。
那雨如此而来,就能悉数朝他面上砸,身子也被细雨逐渐侵袭,一步步湿透。
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