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也顺着方才离去之人的道,追了去。
这场景来得突然,散得也突然。
楼扶修还怔怔没收回双眼,下意识问:“殿下你,去皇后那,我要去吗?”
原本以为太子已经收了那点气,哪知道转头过来一望,更吓人了。
楼扶修真没明白。
太子想羞辱他,叫他这个样子被人看,也不用等他去正殿外走一圈了,刚刚就已经成功了。
成功了不应该是这种神情才对吧?他不开心吗?
殷衡嗓音忽然绝冷:“楼二。”
楼扶修依旧不变:“啊?”
那太子不说话了,只见着面前的人一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眼底翻涌着的更像是厌恶,连呼吸都带着些沉戾。
楼扶修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他的手,就问:“你是不是想打我啊?”
“我想打死你!”
楼扶修往后缩了一下,又回正身子,最后只缩了缩脸和眉眼,嗓音都怯了些,“殿下你生气了.......打我没事,就是.......我不太想死。”
殷衡气笑了,“楼闻阁知道他有这么个弟弟吗?”
“知道,”楼扶修点点头。
后面那句“所以他也不喜欢我”就没有说出来了。
殷衡懒得理他,转身出去了,他要去坤宁宫见皇后,还带着楼扶修一道去了,并且楼扶修依旧是这个样子,没叫他能至少先将自己的脸上给洗干净。
楼扶修知道太子有意辱他,也就随太子意没异议。
这是他进宫几日头一次出东宫,外头宫道依旧是红墙峻瓦,不过途径过去该有的地方依旧有绿意。
已是深秋,不过只要是宫中所有卉木,皆是绿叶枝头不少一点、各色鲜艳不弱半分。
皇后的坤宁宫比东宫繁闹不少,宫人其实应当差不多的,但太子的东宫就是更寂更威严。
不说别人看到楼扶修这个样子都会多看俩眼,皇后自也不例外的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你是楼国公二子、赤怜侯弟弟吗?”
楼扶修点头。
皇后再未多说别的,也没当他脸上脖子上这黑墨是“异样”东西。温和慈柔地和太子说话去了。
这殿中宫人好多,伺候在皇后周身的,都是些极其懂规矩不逾矩的人。
其实楼扶修能感受到往他身上投的视线——除了最中间的太子和皇后二人,其余的,哪里都有。
他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太子因此气消了,也便罢。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没多少人知道,却不曾想,好像宫中之人对他身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无疑,皆是只有那八个字,“国公儿子、侯爷弟弟”。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楼扶修本来就是个不要面子的,如何他都能受着。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在宫中行事,丢的面子不是自己的,而是他哥哥楼闻阁的。
楼扶修抿了嘴,忽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楼扶修这人,本就沉钝又安分,一般是不会叫自己陷入心绪出不来的,但如此时,失了神,就愈发想把自己往后缩,也根本注意不到周遭任何了。
以至于任旁人如何看,他都不知道了。
皇后要留太子在坤宁宫用晚膳,楼扶修在殿外候着。
来往宫人很多,他一直在出神,以至于何时身前停了人都没注意。
“擦不干净的。”乌销话是这般说,伸出来的掌心中还是挂了块帕子,“我带你去洗洗。”
楼扶修一时没动作,这好像是第三次见到此人了,恍然想起,入宫第一日在宫道之上遇到的人,那些侍卫口中的“乌督主”,应当也是他。
督常司是个什么楼扶修自然不清楚,但瞧着面前一身紫官袍、头戴赤金嵌宝乌帽的人,再加上那“督主”的称呼,他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这是位宦官,而且是位宦官首领。
“这不是你本意,”乌销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语气柔和,甚至直接指节拎起帕子到了他侧脸,轻轻拭了一下,“别怕。太子若问,你可直接说是我。”
楼扶修这倒不怕,是实在不想在皇宫里丢楼闻阁的脸,他不动神色撇开脸,跟着乌销下去了。
清水淌过脸颊,带下来与之全然俩极的黑,污了半边清池。
他脖子上也有字,不过今日衣裳为高襟,覆了半边颈,掩了一半去,也没关系了。
楼扶修看着手上浮漾的浅墨,怔立后开口:“我不会和他说的。”
就算太子因此不悦,他也不会提。
乌销浅浅微笑眯眼,将帕子放在他掌心,只道:“没关系。”
乌销的声音干涩脆薄,与太子抑或是楼闻阁的嗓音一听都有极明显的区别,且他肩窄腰细,身形单单却挺直。近一看,乌销的耳上,还有几个穿孔。
饶是如此,面白如玉也不见得多柔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显得精光暗藏。
总之,是个一眼望不到其底为何的人。
楼扶修多看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这位乌督主随后就离开了,俩人这一面之缘仿佛谁都没有要深刻的意思,辄止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