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厍村11(2 / 2)

饶是再不了解这种游戏的人也该知道,被卷入一个恐怖事件,逃跑只是最普通也是最常见的应用办法,同时也是彻底绝望、找不到其他出路之后,才会用的下下之策。

但凡双刀在手,是个人都会尝试砍两下,要是双枪……

弹匣清空之前,恐怕是很难感到害怕。

只有实在没办法了,所谓火力不足恐惧症就是如此。

解决问题最彻底的办法,应该是把一个发生恐怖事件的源头,也就是杀人的厉鬼,彻底除去。

那样才算结束。

但如果鬼新娘死了,他的任务就该直接通关才是。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等到天再次黑下来,他不小心落单,一转身,又看到一双红绣鞋。

综上所述,他这一问,完全是抱着答案问问题。

“没死。”青年答。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不笑时尤其清冷,可偏偏他时时刻刻都带了三分笑意。

那就不再是清晨灰霾的天空,迷蒙的雾气和潮湿都融化了,像一勺水银,缓慢滚动着,不像烧融的焦糖那样甜蜜,比那粘人得多,看不清下面的色彩。

他说:“我没杀她。”

不是没能杀,而是没杀。

两者的区别可太大了。

他不想杀,因为,要留着杀自己。

试探被看出来了。

黎瞳一眼底的碎光盈盈流动,怯生生的笑一点没动。

“那就太好了。”他说。

“嗯?”青年疑惑。

黎瞳一只是不想让他如愿罢了,朝他一笑。

“既然不能离开,那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青年自然答应了。

离出门时,黎瞳一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怪物要吃人,还有逃跑的余地,可爹妈要吃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会帮忙。

这可真是……

“道长是来捉鬼的吗?”黎瞳一问。

“嗯。”

“太好了,我运气真好,昨天给卖到这里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黎瞳一和青年并肩行走,“还好有你及时赶到。”

青年听得莞尔。

“以后再也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黎瞳一心有余悸地蹙眉,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青年关切地问。

“我被抓到这里,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黎瞳一懊恼地鼓了鼓腮帮子,“还有我们家的商业帝国,我是独生子啊,我要是回不去了,谁来继承我们家的百亿家产呢?”

青年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转过头。

“不信吗?”黎瞳一说,“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天才吗?我跟你说噢,我十岁就进公司了,十五岁一统整个行业,十七岁世界顶级金融学院双硕士毕业,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样的。”

青年的眼角眉梢都要盛不住笑意了,嗯了声,说:“我信啊。”

顿了两秒,他又说:“还要接着试探吗?”

“试探出我是鬼,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黎瞳一和他对视。

他有双漂亮的眼睛,双眼皮压得很深,鲜艳的瞳孔清澈得像是镜子,却不会给人清冷的感觉,总是带着笑,好似十分信任依赖眼前人一样。

对方仍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

黎瞳一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有吗?”他说:“你不想倾听我原生家庭的痛吗?”

“……想,”青年快把自己鼻尖那块揉红了,都没压下去笑,“所以你家里……”

“幸福美满。”

青年笑了,温和睨他,“耍我呢。”

“是你先耍我的啊。”黎瞳一歪头。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但就是说一半留一半,故意逗着他玩,看他装模作样。

昨晚那老头死的还是痛快了,还花钱给他找了个“绊”。

“对不起。”青年说。

黎瞳一:“……”

“你不要道歉,”他说,“我会耍回来的,你道歉了我怎么接着耍你?”

搞得他们好像关系很好一样。

青年说:“好。”

“你要怎么耍?”他主动问。

黎瞳一低头跨进一处院落。

村子的分布太过松散,但几处水泥房还是十分显眼的,三层的更少。

要找线索,当然是从关键人物找起。

不然的话,周围这么多山,要找到什么时候?

虽然可以问旁边这人,但这人说实话的概率实在不高。

这种……一团棉花一样的人。

黑心棉。

大门被一把铁锁锁得严严实实,黎瞳一一看那锁头,就认了出来。

和他昨晚见过的那把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人带着钥匙过来了。

因为已经被他掐死了。

尸体现在还在两个小时路程之外的荒地上。

“……道长,”黎瞳一回头,“我错了。”

青年两手插在兜里,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我刚刚有句话是骗你的。”黎瞳一说。

青年目光偏移了一瞬,“……有句。”

他说:“哪句?”

黎瞳一说:“我家庭幸福美满这句。”

“我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只有我母亲,和我相依为命,但是不幸还是找上了我们,”他说,“那是一个暴雨天,我发烧了,我妈妈带我去医院,但是家里的门锁坏了,还好我的朋友及时赶到……”

青年鼓励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黎瞳一说:“他一口就把锁咬断了!”

“…………”

黎瞳一难过地说:“但是,我被带到了这里,他不在我身边了……”

青年看了看他手里的锁,又看了看他。

“给我吧。”他伸手。

成年男人拳头大的锁,落到他手里,白皙清隽的指骨轻轻一合,足有半斤重的铁锁毫无抵抗地变形,扭曲。

他松开手,完全看不出原样的锁无力地掉在地上。

“其实,不用咬的。”他跟黎瞳一说。

大门敞开。

屋子里布置陈设极端简陋,没贴瓷砖,水泥地落露在外,墙边摆着一张四方桌,周围几条长凳,都朽坏得不像样了。

除了这些,就只有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同样摇摇欲坠的柜子。

柜子门敞开,只剩一颗螺丝钉,歪歪斜斜挂着,里面除了几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再无其他。

黎瞳一说:“您究竟是谁啊?”

“唐。”青年舌尖轻轻顶了顶尖牙,把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无声喟叹,色泽偏冷的眸里重新化开了愉悦,仿佛清晨街头灰色雾气里,亮起的咖啡店橱窗。

“我的名,不是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