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事,他在家里也不一定说得上话。可许烨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异样,原来许烨这么关心他。
他挠了挠头,嘟囔道:“行吧,我回去跟我爸说说……”
班长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陈倩也早被烧鸡公的香味勾得挪不开眼,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搭话:“矿上干活多危险啊,真得好好检查,不然叔叔得多操心。”
“你别不当回事,”许烨加重了语气,“这事你一定要回去跟你爸说。人命是一方面,真出事罚款,你们家可吃不消。县局队长是我族叔,多的我不说了。”
陈浩被许烨那句“县局队长是族叔”说得心头一凛,这才彻底收起了嬉皮笑脸。
“好,好!知道了,回去就拽着我爸去矿上盯着,非要他把那些破通风管换了不可。”
他又忍不住随即一笑,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原来许烨同学这么关心我。”
许烨弯了弯嘴角,说出的话却半点没带温度:“怕你家明年没钱请我们吃烧鸡公呗。”
陈浩一噎,梗着脖子道:“就算真没钱了,也不能亏着你这顿饭!”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桌上的热乎气还没散尽,陈浩听见许烨要自己回家,当即就嚷嚷起来:“说好了要送你回去,你怎么又不让了呢?这不有车吗?多大点事。”
“就是啊。”陈倩立刻挽住许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执拗,“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你寒假估计又不来找我玩,我也得送你。”
班长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许烨身上,分明也透着一起去的意思,手里还默默拎起了那两袋零食,显然是帮她提的。
许烨有些头疼。前世,陈浩和陈倩就经常说要去她家玩,她那时候嫌家里还住村里少有的土坯房丢人,一直没带他们去过。
直到高三那年,她跟陈倩闹翻了。陈倩偷偷跟踪她,才知道她家里原来那么穷,恐怕全校的人都想不出来,在学校里看起来光鲜无比的许烨,家里居然穷成那样。
不过,她俩都闹到这份上了,陈倩回去也只告诉了陈浩,也没有在学校到处宣扬她家住土坯房子的事。只是私下里嘲讽的语气说她:“没想到你在学校装得跟个大小姐似的,家里穷成那样,全校比你家还穷的,应该也数不出几个了。”
前世的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被传开,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那些日子,她总害怕陈倩哪天忍不住说出去,表面强装,心里却是焦虑不安和忧心忡忡的。虽然直到毕业,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她在学校的形象依旧完美无缺,还成了全市的高考状元,但到底还是搅乱了心态,填志愿时被调剂到一个不尽人意的专业。
重生以后,她倒是释然了。人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自己。
她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坦荡得不带一丝扭捏:“我家穷得其实不太适合招待客人,你们实在想去看看,到时候别嫌弃就行了。”
陈浩先是咧嘴一笑,只当她是开玩笑,摆摆手道:“嫌弃啥,谁家还没个鸡毛蒜皮的,去玩玩而已。”陈倩也跟着点头,挽着她的胳膊笑闹:“就是,我老家也在乡下,还能嫌弃你?”
班长眉峰微不可察担忧地蹙了一下,没吭声。
直到许烨报出的地址,是县下镇子的一个偏僻村落,三人才愣住了。陈浩挠了挠头,忍不住和陈倩对视一眼,心里嘀咕:不是吧,她真住村里啊?
陈倩也有些懵,偷偷打量着许烨身上穿的比她还漂亮时髦的呢子大衣,心里犯嘀咕:看她平时在学校吃穿用度比她还讲究,真住村里,应该也是富裕家庭吧。
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许烨记忆里的风景。县城到镇上的路是柏油马路,车轮碾过路面沙沙响,偶尔有些修补的坑洼,不算颠簸。
可车子拐进往村里去的岔路,就彻底换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和车辙印,车身晃得人东倒西歪,让陈浩他们对许烨住农村有了真实感。
快到村口时,动静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村里平日里难得见着小汽车,何况还是这么一辆锃亮的桑塔纳,一群半大的孩子新奇地追着车跑,叽叽喳喳的笑声撒了一路。
大人们瞧见车往许家方向去,也三三两两凑过来瞧热闹。“这是许家那丫头回来吗?准大学生回来啦!”“排场真大,还有小汽车送!”“这许家要出贵人喽!”
车子很快停在许烨家门口,陈浩和陈倩两人推门下车,脚步同时顿住,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班长紧随其后走下来,目光落在那座黄泥夯成的土坯房上时,瞳孔也骤然一缩,只是很快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