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2 / 2)

画作的角落有金属制作的铭牌,只标注姓名与任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私人痕迹,刻意抹去了“人”的部分,只保留了“掌权者”这一身份。

目光在走廊中层层叠叠地铺开,注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仿佛正在衡量他们的价值。

如果不是时间迫在眉睫,他们要去参加简放准备的鸿门宴,简知真想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些油画。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各代家主的油画挂在走廊里,让每一个前往宴会厅的宾客观赏?以为是在拍唐顿庄园么?

简知的视线从油画上一掠而过,在那些厚重油彩之间,陌生的脸正在对他笑。

昏暗烛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简家在联邦中并不算第一梯队的家族。

负责的辖区是十二区,在联邦中属于资源匮乏的区域,不仅如此,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这些年来污染频发,能够压住事态已经不容易,很难分出更多心神去争权夺势。

他和简放被送到中心区,代表家族成为圆桌会理事,就跟古代的人质没什么区别。

走廊里过于安静,桦木色的地板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深色木纹被反复打蜡抛光,纹理在烛火映照下流动着细腻的层次,地毯厚重,每一次落脚都听不见声响,如同被这条走廊吞没。

过分细致的维护,简知微微皱眉,太精细了,反而让人清楚意识到,这里不允许留下任何痕迹。

男仆们安静地站在固定的位置,手中的烛台线条修长,银质底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烛泪凝固成规则的形状。

火焰微微晃动,却始终稳定,仿佛连光源都被驯服了。

穿过漫长的走廊,尽头的宴会厅关着门。

红木门扉雕花繁复,上面装饰着黄铜把手,纹样精细,看起来不像是能有实际作用的东西。

简知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了这个古董部件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应声而开!

红木门扉缓缓向着两边打开,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点点慢慢扩大,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效果。

简知果断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叶沉之的身边,想了想,又退了一步,干脆站到了他后面。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个庄园设计师的脑回路。

谁会在这么一条阴暗的走廊里面挂这么多油画,塑造出一种恐怖电影氛围后,又在宴会厅里装一扇红木大门,这门还是个现代化自动门?

什么意思?

玩后现代艺术?

“你家的品味很特别。”

叶沉之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那扇门以慢动作回放的架势缓缓打开,迎着里面愈来愈盛金光点了点头。

“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你不会要说你很喜欢吧。”简知往右挪了一步,谨慎的将自己藏在了叶沉之的背后。

“没什么危险,这显然只是你家人一点小小的趣味,”叶沉之朝他伸出左臂,示意他挽着自己,“我们可以进去了。”

门扉开启的瞬间,宴会厅完全展露出来,空间高阔而封闭,穹顶向上延伸,层层垂落的水晶吊灯占据了视线的中心。

无数切割精细的水晶折射出烛火与灯光,光芒被分解成细碎而锋利的亮点,洒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一处显得温暖。

墙面覆着深色织锦壁布,纹样繁复而对称,金线在暗色底纹中若隐若现,显出一种过分克制的奢华。

立柱被包裹在抛光过的石材之中,雕刻着浮雕着象征家族权力的纹章,线条冷硬而严谨,与四周柔软的布料形成突兀的对比。

简知下意识看向那些雕刻,不知道为什么,简家的家族纹章,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团团纠缠不休的触手,构成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图形。

他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那些图形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眼前微微扭曲着,简知恍神了一瞬,太阳穴感到一丝刺痛,手背已经被叶沉之按住了。

温热的体温从他的掌心传过来,刚刚冰冷下去的血液又流动了起来。

简知仿佛又嗅见了那种只有他们能闻到的酒香。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去。

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色泽浓郁,暗纹盘根错节,长桌居于宴会厅中央,桌面被擦拭得光洁如镜,银质餐具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冷淡而锋利的光泽。

宽大餐桌前,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改常态,脸上表情相当温和的简放,另一个是坐在主位,像是准备去参加葬礼一般庄重肃穆的简路重。

“简知,你这是在做什么?”简路重双手重叠,手肘撑在长桌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语气分外严厉,质问着他的儿子,“哪儿来的男人,你就这样带回家?”

简放的视线跟着扫过来,顿时脸色阴沉两分,开口道:“父亲,小知……”

“我问你了吗?”

简路重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无机质的镜片后,冰冷的眼神依旧盯着简知。

“说话。”

“如您所见,这位就是把我从审判台上救走的人。”

简知语气平淡,笑意却嘲讽,松开挽住叶沉之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前,俯视着他的父亲。

“怎么,我没被关到白塔上,您很失望?”